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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爭娶爭嫁11

第45章 爭娶爭嫁11

秀棠和秀嬌在門外等,筠娘子提着裙子,走到門口時,猛一轉身,打開雙臂,一把抱住楊武孃的腰——

筠娘子擡臉,仰望楊武孃的下顎。

身後的紅燭燃燒,帳幔輕搖,陳舊的木傢俱被擦的發亮。

那裡像一座墳,她被埋了十三年。

真好,她親上她的下巴,她是她的新娘,有她的地方,墳墓也是新房。

筠娘子雙眼迸出堅毅的炙火:“武娘,我願嫁你三叔,未嫁先寡,孀居一生。只求你留在楊府,偶有相伴。雖說女逾二十二不嫁、男逾二十五不娶,由官府強制嫁娶。可是武娘你情況特殊,又是楊國公的嫡孫女,皇上特赦留在楊府也並非不可能。武娘,這是我們的約定。”

楊武娘搖頭不是,點頭也不是。箭在弦上,秀棠在外面跺腳。

筠娘子啄了下她的脣,親暱的挽住她的胳膊。兩人並排踏出房門。

這一場仗,她不再是一個人,是她與她共同的戰役。

此時永寧郡君如勝利者睥睨衆人,宋老爺高高掛起,程老爺皺眉凝思,程琦面如土色,徐氏咬牙切齒,香姨娘抱手看戲,程羅一臉輕蔑,婆子爭先恐後,下人竊竊私語。

秀棠提着燈籠在前面引路,筠娘子由楊武娘攙着,宋老爺眼尖看到筠娘子,怒道:“真是晦氣!你們在我宋家吵吵鬧鬧,連我兒都驚到了,還不給我滾出去吵去!你們程家和林家,是結姻親還是撕破臉,那是你們兩家的事!”

筠娘子莞爾道:“爹爹息怒,我來,一是感激舅母姨母親自爲我叫魂,二是感激兩位表哥和表妹親自爲我照冥。女兒一口黑血吐出反而清明舒坦了很多。女兒若能大好,神婆功不可沒,爹爹可要好好賞賞神婆。”

筠娘子說的乖巧,臉上有紅暈,宋老爺欣慰,喜道:“賞!自然該賞!”

宋老爺不由想到神婆一言,並脫口而出:“金生水,哪裡得金氣充足的人家?”

尋常的官宦人家怎麼着也不會願意爲了一百六十八擡嫁妝而娶一個半截入土的商戶女!這該多晦氣!

宋老爺與永寧郡君的眼睛對上。

終於走到這一步了,林家得了筠娘子的嫁妝,更有底氣與程家叫板了!徐氏那是萬爪撓心。

筠娘子含笑一眼掃過在場的幾個賊眉鼠眼的婆子,方圓百里的婆子她都曉得個大概的。而這幾個婆子眼生不說,縮頭縮腦的,肚子裡的髒水都寫在臉上。

這幾個婆子多半是永寧郡君的託!

筠娘子說的很輕巧:“今個表哥和表妹的事,我也有耳聞。我宋家人口簡單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幾位嬤嬤這麼晚既然來了,就不妨看個明白再走。不過,話說前頭,我宋家的熱鬧可不是什麼蛇鬼牛神都能看的,這出了一道門口舌是非多。幾位嬤嬤想必不是蛇鬼牛神罷?”

“這是自然,我們都是正經人家的。”

“秀棠,”筠娘子拔高聲音,“拿筆墨紙硯來,把諸位嬤嬤的門戶主子都給記下來,再請嬤嬤們摁個手印。這水落石出嘛自然要白紙黑字,嬤嬤們就是見證人。我宋家瓷窯裡的下人,都是見證人。想必嬤嬤們也曉得,我宋家在忙季時請方圓百里的嬤嬤前來幫忙也是常事,說來也巧,這名單還過我的手呢。如果是蛇鬼牛神的,我就慢走不送了。”

婆子們面面相覷。

一婆子嘲諷道:“哪有看熱鬧還要摁手印的道理?你們宋家不過是有點錢,還真當自個是大戶了!”

“就是,就是。”應和不斷。

“常言道家醜還不可外揚呢,我宋家的枕頭裡是糟糠還是棉絮,作甚要扯開來給你們看!天底下就沒這樣的道理!我宋家請的是見證人,而不是一羣長舌婦!”

“報就報,我是百里外的石家洗衣婆子……”

“我是……”

以筠娘子的魄力,把這幾個婆子一掃帚打走都不在話下。不過,既然永寧郡君敢出這等損招,她筠娘子不以牙還牙都是對不起永寧郡君這場處心積慮的大戲了!

程老爺本意是讓程琦走仕途,讓程羅繼承生意,聘筠娘子爲程羅的媳婦,與程羅一道支撐家業。日後大房二房不分家,富貴雙全。程老爺澀意難捱,筠娘子真是像極了死去的妹妹,與他一道奠定萬貫家業的妹妹!程老爺沉默,宋老爺不做主,程琦無形中把希望都擱在了筠娘子身上!

宋老爺趕緊吩咐人下去擡椅子上來,又命人取了披風。楊武娘挨着筠娘子坐。

筠娘子道:“今個這事想必諸位還雲裡霧裡的,這其中曲折還是有一段呢。事發起因是這樣的,壽安堂的王氏大夫和楊陳氏大夫都來診過,我已是藥石罔救之相……”

宋老爺驚呼:“我兒莫胡說!我兒長命百歲……”

筠娘子打斷他:“爹爹爲女兒想,女兒都曉得。可是爹爹藏着掖着,這事就能瞞得住麼?爹爹,昨晚神婆給女兒招魂,神婆見着孃親了麼?”

秀棠嘴巴一扁,宋福家的在下人中間帶頭哭了起來,下人們抽泣一片。

宋老爺心肝裂盡:“我兒好好的,你們哭什麼?”宋老爺雙眼堅定,“神婆說了,我兒缺少陰之氣,只需嫁個金氣充足的人家便得好了。”

“還請爹爹莫再爲女兒費心,”筠娘子撲通一跪,“女兒不能侍奉爹爹左右,已然不孝,還勞爹爹添了白髮,女兒……”言罷垂淚,“女兒枯木之軀,就不禍害旁人了。我宋筠娘今個就當着大夥的面把話說在前頭,寧做孤魂野鬼,只求餘生盡孝父親膝下,便已足矣。”

宋老爺心慌,見筠娘子鄭重其事的說絕命話,再瞧筠娘子一臉紅暈,這……這是迴光返照之相麼?

宋老爺這個決定不能再等:“我兒且給爹好生活着。我已與永寧郡君商議好了,願結姻親之好。本來這話不該當着你一個未出閣的娘子面說,眼下我……我只盼我兒……我兒定能好起來!”

永寧郡君和藹可親的過去攙起筠娘子,拍了拍她的手:“說什麼喪氣話呢,真是個招人疼的,姨母我呀,那是把你看的比親閨女還親。你和弘哥兒的生辰八字都合好了,就等着換帖呢。等你嫁到京城的貴地,還愁沒有金氣麼?阿彌陀佛,我也算是了了你孃的一樁心願了。”

徐氏就快暈過去。程琦失落不假,卻明顯鬆了口氣。程羅暗恨連個死人都爭不過來。

筠娘子故作天真道:“什麼金氣?金氣只有京城有嗎?”

徐氏耐心解釋道:“金生水,金氣又作少陰之氣。俗話來說就是貴氣,我林家是京城官宦,這個貴字也是當得起的,二老爺是戶部使,林五少爺就是二老爺的嫡子,小名弘哥兒,年方十七……”

“戶部使月俸多少?”筠娘子打斷她。

“月俸五十兩白銀。”永寧郡君掩住心底的不快。奈何有楊武娘壓場,永寧郡君也不敢胡謅。

宋福家的嗤笑:“我瓷窯裡一個季度光花在釉果上就是上千兩!”

“姨母,我以前聽母親講,大姨父在朝廷任職秘書監,還有個帶院子的祖宅呢。如今大姨夫去了禹州做了地方官,這祖宅如今就是二姨夫的麼?我還聽說京城裡寸土是金,好多人連房子都賃不起,有祖宅在,可真是富貴了!”

“祖宅賣掉了。”永寧郡君只差沒惱羞成怒了,“大少爺當年眼尖,相中了開酒樓的營生,便把祖宅賣了開了酒樓。”

要不是林大老爺的嫡長子林大少爺敗了家產,林大老爺沒錢疏通,要不然也不至於從一個秘書監灰溜溜的滾到禹州做了監主簿!

“呀,”筠娘子讚歎,“那林家如今可不就在金山上了!那如今二姨夫家把祖宅買回來了麼?眼下二姨夫一家住在哪裡呢?”

賣祖宅,根本就是欺宗滅祖的行爲!不到萬不得已,根本就沒人會走這一步!

“正準備再把祖宅買回來呢。眼下自然是賃屋住了。”

“月賃是多少?”

“十兩白銀。”

“家中有多少口人?”

“老太爺和太夫人都不在世,小輩的就二少爺、三娘、四娘、五少爺、九少爺。二少爺和五少爺是嫡出,三娘和四娘、九少爺都是庶出。二少爺娶了媳婦、三娘和四娘已經出閣。”

“我可是聽武娘說,就是京郊的四合院也是月賃近百兩。若住在京郊,二姨夫每日上朝可就遠着了。呀,不對,月俸五十兩怎麼夠賃房的?”

“我們現在住的是公租房。”

公租房就是沒有業主的由朝廷修繕出租的房子,通常都是密集的樓上樓下,住了樓下那是連個日照都沒有。而且夾層戶也多,亂的很。一大家子擠在公租房,這等境況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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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郡君硬着頭皮補充道:“不過筠娘放心,姨母又怎麼會坑侄女?我家二老爺正準備把祖宅買回來呢。”

筠娘子一針見血道:“我要是嫁了過去,自然有錢買祖宅了!”

宋老爺陷入兩難。林家這麼窮,可是不把筠娘子往火坑裡推,筠娘要是嫁不了金氣人家,那就是往死路里邁了!可是萬一永寧郡君圖財害命呢,那豈不是賠了嫁妝還折兵!宋老爺可不信林家的大房二房手足情深,永寧郡君一個禹州的大房這麼着急京城的二房,真是越看越不對勁!

縱是這樣,永寧郡君還是底氣飽滿的,宋老爺要是不樂意,就眼睜睜的看着筠娘子死罷!

何況,若是林家兩女嫁給程琦,還愁錢麼?

一婆子起鬨道:“宋家真是沒規矩,哪有當着這麼多人面談兒女婚事的?”

又一婆子道:“看來今晚沒戲看了,程家少爺覬覦林家娘子毀人名聲,嘖嘖,依我看,虧他還是舉人,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話題被扯到程琦頭上。

筠娘子起身,把踩塌的水燈拿在手裡看了看,脣上一層譏笑。

水燈上的七字是行楷,雖說有些深淺不一,然足可見其風骨,剛勁卻不過猛,瀟灑而且濃淡相宜。

連筠娘子都無法解釋,爲何白紙上現了褐色字?

而且這字,還真有八成像程琦的字!難怪程琦被嚇的六神無主!

不過,筠娘子把“林”字用手摸了又摸,心下了然。

這絕對是一場陰謀!

筠娘子冷笑:“這還真是巧了,我娘顯了靈,現的居然是表哥的字,而且還是表哥與表妹的情意表白!這真是奇了怪了,奶媽以爲呢?”

宋福家的走出來道:“於理不合。太太懷娘子時,肚子圓,是生女兒之相。太太還跟舅老爺說,若是生女兒日後就跟大表少爺定個娃娃親好了。”要不然,程琦也不會跟筠娘子兩小無猜了,“不過太太去的早,便沒人提了……太太就是顯靈,也輪不上林家女!”

永寧郡君可不這麼看:“那是程氏曉得,筠娘是嫁不得程家的,程家的金氣堅而不澤,富而不貴,不能澤佑筠娘。程氏的顯靈倒是跟神婆對上了!指不準程氏知道大表少爺性子倔,索性封了他的退路呢。這麼多雙眼睛瞧着,有目共睹,大表少爺你倒是說說,你拿到手上的時候有字嗎?”

橫着豎着都是永寧郡君佔理。

真是不掉棺材不掉淚!

筠娘子面上一層古怪的笑意,厲聲道:“表哥,你覬覦林六娘和林七娘也罷了,作甚不敢承認!我娘在天有靈,若是曉得你拿她來滿足私心,我娘決不饒你!”

程琦怔住:“我……我沒有!”

“表哥你還說沒有,這明明就是你的字!”筠娘子怒道,“你敢做不敢當,枉爲讀書人!更枉爲男人!”

永寧郡君以爲筠娘子是護着程氏,樂見其成。

筠娘子質問:“表哥,你承不承認,這字是你所寫?”

程琦掙扎:“不是我做的,我死也不認,死也不娶!”

“你自己看看這是什麼,”筠娘子把策論啪的一聲扔到程琦面前,“表哥,你還想抵賴,這跟你做的策論分明是如出一轍!”

永寧郡君一驚:“策論不是在我房裡麼?怎麼到你手上了?”

筠娘子轉臉正視永寧郡君,永寧郡君簡直是坐不住了,筠娘子居高臨下道:“姨母,什麼叫‘你房裡’?那是我宋家的房子!”

“眼下是我住的便是我的,你居然擅闖我的房間!你目無尊長!”永寧郡君指着筠娘子怒道。

程琦把策論打開,眼睛一眯,心下有了計較,站了起身,再看向裝模作樣的林六娘和林七娘就像吃了個蒼蠅般噁心。程琦摸了下發冠,暗恨自己今天的出醜,勢必要全部給討回來。程琦裝可憐道:“字是誰的,自然誰該娶表妹了,還請父親和母親做主!”

永寧郡君一喜,林六娘和林七娘的笑容掩都掩不過去。

筠娘子把策論鋪在案上,策論旁邊鋪着水燈上的字。

筠娘子抓起毛筆,淬了墨,一邊念道,一邊勾出六個字:“我、求、女、同、春、程。”

“呵,也真是巧了,姨母讓表哥作的策論就是以爲題,自然是要引用這首詩了。‘同我婦子’句中有個‘我’字,‘爰求柔桑’中有個‘求’字,‘女心傷悲,殆及公子同歸’中有‘女’和‘同’字,‘春日載陽’中有個‘春’字,落款有個‘程’字。更巧的是,這六個字與表哥策論裡的一模一樣呢,連字都是一樣大小的。所以這個字是出自表哥的手,這是沒差的。試問,就算是有人想模仿,也不是幾天光景能模仿的出來的。”

永寧郡君發話道:“既然大表少爺承認是自個做的,這事可賴都賴不掉了!你們程家,今個就給我林家一個說法!”

程老爺發話了:“如程琦所說,自然是誰寫的,就是誰娶了!”

“那這事……是私了?”永寧郡君有些忘形。

程老爺揮手:“愛咋辦咋辦去,這大晚上的,我也乏了!”

“舅老爺你這是……”永寧郡君有些懵。

“呵,”筠娘子樂了,“姨母可別忘了,我可是有兩個表哥,我可沒指名道姓這是哪個表哥寫的。”

永寧郡君和林六娘林七娘頓時有被五雷轟頂的感覺。

程羅可不蠢,林六娘和林七娘這兩條毒蛇,他要是給娶回家,早晚被纏死。何況,程羅的前程可都捏在程老爺和徐氏的手中。眼下他要是表現的好,指不準還能立個功!

程羅眼睛眯起,風流倜儻的模樣,似醒非醒,似笑非笑:“兩位表妹好呀。哎呦,兩位表妹真是天香國色,據說這雙胞娘子可是心有靈犀呢,在牀上弄起來更是別有一番滋味……”

程羅說的不堪入耳。林六娘羞怒道:“你這個登徒子!你敢壞我和七妹的名聲!”

這下輪到永寧郡君懵了,林六娘和林七娘惱羞成怒,徐氏得意洋洋。

怎麼可能?那篇策論洋洋灑灑引經據典妙語連珠,怎麼是連個童生都沒考的程羅作的?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林六娘和林七娘看到手的姻緣和錢財就這麼沒了,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掉。

程羅再接再厲道:“什麼叫登徒子?本少爺是不曉得。本少爺又沒讀幾年書,本少爺可不在乎名聲!本少爺只知道,一個巴掌拍不響……你們兩位小娘子跟我一個屋檐下,旁人要是傳我流氓,那麼你們兩位娘子可就是被流氓覬覦過的……呵,指不準還被流氓玷污過呢!呵,你們要是覺得無顏活下去,那就趕緊尋個井跳下去,我告訴你們,我玩過的女人多着呢,指望我娶你們,門兒都沒有!”

“死啊,死啊,你們在河邊不是哭天搶地做貞潔烈婦麼,怎麼不去死呢!哈哈!”程羅一臉癲狂。

林六娘和林七娘是真的連想死的心都有了!

永寧郡君壓住滿腹的鬱氣,退而求其次道:“真真是誤會一場。既然是程氏顯靈,爲二表少爺和我家六娘七娘做主,我要是不成全了,豈不是要遭天譴的?”潛臺詞,誰敢不成全,去遭天譴罷!

林七娘撲通一聲跪下:“我纔不要嫁給那個登徒子!”

“母親!”林六娘淒厲大呼。

永寧郡君腆着臉,把舊話重提:“舅老爺,我林家是官宦之家,雖說清寒了些,可是名聲好呀。主要是,若是舅老爺同意,大表少爺明年的龍門一跳,二表少爺將來的仕途,我林家都不推諉。”

永寧郡君就是下血本,也要挽回林六娘和林七娘的名聲。

永寧郡君壓住心底的不快。就算程羅是庶子,能寫出這樣的策論,不說才華橫溢也是天資聰穎了。只要程羅娶了她的女兒,就是一塊臭石頭她都能打磨出一塊光彩奪目的玉石來!何況程家家財萬貫子嗣甚薄,日後程羅的家產定然不菲。

林六娘決絕道:“母親,你不是說合該男子犯的錯就該牽連女兒家麼?你不是說這官司就是打到皇上跟前,你都要打下去麼!母親,你這是要生生逼死女兒嗎!”

那是針對在乎名聲的男人!對一個不要臉的無賴,哪個女子遇到這事不是死就是去山上做姑子!這話永寧郡君又不好說出口,兩個女兒鬧的她更加心煩意亂,永寧郡君失手一巴掌甩了上去,一句話把哭哭啼啼的姐妹倆給震懾住了:“我還不是爲了你們!那你們去死呀!”

永寧郡君心如刀絞。

她做了繼妻,家中嫡長子敗光家產賣掉祖宅,丈夫又是個扶不起的阿斗。自己就出了一對雙胞女兒,家中姨娘後來還生了一個八哥兒,立刻爬她頭上去了。她就是滔天的手段也沒辦法,丈夫就是喜愛那個幺哥兒,加上丈夫仕途不順,她平日不過唸叨兩句,反而惹得丈夫更加生分。

她身爲當家主母,每日爲一日三餐而愁,嫁妝也填了七七八八,丈夫嗜酒如命一大筆開銷不提,還得給他養小妾。要不是爲了這一對雙胞女兒,她早投井算了!

她千里迢迢來了宋家,先是從香姨娘那頭旁敲側擊,然後無意中得了準信:筠娘子有一百六十八擡嫁妝!

她步步爲營,眼看大勝在望,功虧一簣!

永寧郡君雙眼猩紅,恨不得撕了筠娘子!

又拿顯靈來說話!筠娘子雙眼噴火,她的孃親,就算顯靈也是護着她的,憑什麼被這樣一個用心險惡的蛇蠍拿來作文章!

地獄無門你偏要闖!筠娘子怒極反笑:“姨母可真會昧着良心說話,姨母今晚睡覺時可要小心些,指不准我娘要跟姨母好生談談!我娘根本沒有顯靈!這麼下三濫的伎倆,我說出來都爲你羞恥!‘我求林女同春,程’分明七個字,我才說了六個,姨母便急成這樣了!你們睜大眼睛看看這個‘林’字!可惜的是二表哥通篇都沒有‘林’字,那麼這個林字哪兒來的?有句‘二之日栗烈’,且看‘慄’字下面爲扁‘木’,這個‘林’字分明是用兩個‘木’字拼接而成。木子旁和木字還是有區別的,若是我娘顯靈,我娘會連個‘林’字都要拼接麼?”

筠娘子冷笑:“也就是說,六妹和七妹還是莫裝貞潔烈婦了,這水燈上的字,根本就是你們自己造的假!把水燈紙壓在策論上描摹,加上呈現出來的褐色字深淺不一,加上我娘顯靈一說,根本就是萬無一失的計策!可惜,就毀在你們的姓上面去了!你們一家人想攀附我舅舅家,用如此卑劣手段,呸!”

程羅笑開了:“呀,這兩個表妹真是不害臊,先是往我大兄身上貼,現在是不是看我更風流,想往我身上沾呀!哎呦,可惜我就不是憐香惜玉的,你們對我有情,可惜啊可惜,可惜我早就忘了我們有過一段了……”程羅的嘴更渾,“難不成你們肚子裡有了我的種,這才迫不及待的要嫁給我……”

徐氏落井下石道:“哎呦,秀棠還不趕緊記下來,這人證物證具備,婆子們也摁了手印,這事就是傳出去,也傳不了兩個樣板了!”

林六娘和林七娘暈了過去。

永寧郡君嘶吼道:“你們有本事解釋顯靈一事呀!還有妹夫老爺,神婆可是說了,筠娘再不嫁可就活不長了!你們逼啊,逼死我家六娘和七娘,還有筠娘陪葬呢。我就不信了,這年頭還有貴氣人家肯娶一個半截入土的人回去!就是現在三媒六聘,筠娘也等不到那個時日了!等筠娘一死,嫁給程家庶子,花一百六十八擡嫁妝換個牌位,哈,真是大快人心呀!”

永寧郡君利誘道:“這事我們就當沒發生過,筠娘嫁到我林家,嫁妝也用不着那麼多。平哥兒的登科,還有大表少爺明年的龍門一跳,我林家,都允了!”

永寧郡君撲通一聲跪下,潸然淚下:“只要放過我兩個女兒,所有的好處,我都允了!”

宋老爺有些動搖。他不能眼睜睜的看筠娘子死,只要有一線生機,他都要搏一把!

楊武娘執起筆,在白紙上寫下兩個字:密書。

鸚格伶俐道:“永寧郡君,我今個就要你心服口服!永寧郡君你冒充神靈人鬼憎惡十惡不赦,我家武娘今個就替天行道!所謂的顯靈,依我看不過是人心有鬼罷了。有種密書寫在白紙上毫無蹤跡,然遇熱遇火便會呈現褐色字。此法多用來做朝廷機密。密書的寫法我不便透露,永寧郡君你在皇后身邊當差,能被冊封郡君自然本事不小,你會這個完全不奇怪。水燈上一現字就要儘快被撈回否則便會燒穿,所以你眼尖,在別人還沒看見字的時候就叫開了。合該你選的地兒也好,一河的水燈擋着,漂也漂不遠。”

“再者說,你能騙得了這些人,可騙不了武孃的眼睛。戶部使要是能在科舉上說的上話,還用得着你千里迢迢跑到宋家來招搖撞騙麼!如今朝廷裡,六部只是形同虛設的花架子,根本就說不上話了。皇上設了三司,鹽鐵司、度支司和戶部司來分化六部實權。要說這三司,遠不及瓷內司尊貴。”

鸚格見楊武娘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草帖,恭敬的遞給宋老爺。

“我家武娘這次來,是代周內司而來。宋筠娘大方得體,宋家青瓷別具一格,周內司有意聘娶宋筠娘爲妻。本來這事不該這時候說,我家武娘還來不及請媒人到場,如此唐突還請宋老爺見諒。請宋老爺寬心,周內司貴爲一品瓷內司,論起清貴,周內司稱第二,無人敢稱第一。筠娘子既然缺的是貴氣,嫁給周內司,自然不藥而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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