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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繼女難爲

第3章 繼女難爲

3繼女難爲

果然如江氏所料,當晚天香還來不及給張舉人嚼舌根。

端坐在桌邊的張舉人擱下手中的書冊,張舉人家的把咬脣不甘的天香推到張舉人面前,笑的沒有一絲牽強:“看了這麼久的書也該歇歇了,這可是太太送來的,叫天香,說是犒勞你教平哥兒和筠娘子的辛苦,太太一番好意,咱們可不能不領情,對不?”

張舉人傲慢的掃了一眼天香,便收回了目光。“我也乏了,你給我按按肩膀。至於天香麼,等她學會伺候人了再說。”

天香頭低得緊,迸發着恨意和譏誚的眸子與被塞起來的嘴巴讓整張臉都爲之扭曲。

天香很想呸,都窮酸成這樣還擺老爺譜!

天香被安置在隔壁的柴房,就一個草垛子供她棲身。寒風把門刮的嘎嘎響,鬼哭狼嚎的。

天香記起以前在程家呼風喚雨的時光。

她可是第二次栽在江氏手上。當初江氏不就是助徐氏一臂之力才把自己要了去?

不過宋老爺在家的時候寵着她,何況宋老爺不比程老爺的風/流,宋老爺就像什麼,就像話本里高不可攀的人物,越走近卻越遠,調情法子更是別具一格,宋老爺的好處可是說都說不盡的。

天香蹲在稻草上,捂住臉,嗚嗚的哭了起來。

而這頭張舉人夫妻兩正紅袖添香。

張舉人今晚興致很好,兩人早早就寢。張舉人熄了燈,在黑暗中摸索,手上的粗糙觸感讓他腦中一閃而過天香的細皮嫩肉。

張舉人念及身下婦人的好處,加上張舉人家的溫婉勸告:“這麼多年我都一無所出,實在愧對你們張家,還是老爺不嫌棄我……我如今就盼着天香能給老爺生個兒子,好讓我也做做孃親的滋味。”

張舉人很受用。女人就該大度。

其實張舉人也是恨不得早點嚐嚐天香的味道,但是他可不想留個寵妾滅妻的名頭。加上這麼多年來,張舉人家的陪他風餐露宿從不抱怨,還不斷的給他找女人開枝散葉,讓他在這個俗世中總算有了點做男人的尊嚴。

張舉人有清高的資本,十歲中秀才,是當地衆所周知的神童。十五歲考上舉人,按理說就算不中進士也能在當地吃官家飯了。偏偏命運捉弄……

後來就四處教書,加上舉人補貼,按理說日子也能過。偏偏他心性高嗜酒如命,又好才子佳人那套。很快就捉襟見肘。

又得罪了幾個大家千金學生,口口相傳,以至於大戶人家都避而遠之。

張舉人家的怕他又故態萌發,拐着彎兒勸他:“老爺覺得這筠娘子可乖巧?”

這是生怕他嫉女如仇呢!

張舉人念及筠娘子那一聲“娘在世的賬本,我能從頭背到尾”,有點心軟:“倒是個孝順的!”

張舉人家的臉上一喜,再接再厲:“老爺能這麼想就好,你看太太對咱們這麼看重,還把天香送了來。你瞧筠娘子身上的好衣裳和用的文房四寶,太太的賢惠可是衆所皆知呢。要不然一個商家女又豈會跟少爺一起讀書的?”

張舉人家的初來乍到的,哪能想到這其中的蹊蹺?

張舉人難看的臉色隱在黑暗中,暗忖:這個筠娘子真是不識好歹,生母不在了,繼母便是孝道,自己不識字倒把責任推到繼母身上!果真女子多小人,我居然被她可憐楚楚的模樣給騙了去!有這樣好的繼母還心心念念着生母,這不就是不孝麼?

江氏這一招可不是一般的厲害。

不僅解決了眼中釘,還給張舉人一家施了恩博得了好名聲。

這些都不是關鍵,關鍵是:筠娘子想安生讀書,做夢去吧!

天香在柴房裡過了一夜,倒也沒鬧騰,但是翌日張舉人家的打開柴房門,只見天香仿若一夜黃花,枯萎在了草堆上。張舉人家的可不敢擅作主張,趕緊找了江氏。

張舉人家的諾諾道:“我還想着今個給她整個鋪蓋呢,哪想到這人身子這麼嬌貴,才一晚就病倒了。”

江氏斥道:“你也真是疏忽!沒鋪蓋也不知道打發丫鬟來知一聲。這不知內情的還以爲是我這當家主母苛待下人呢。”

江氏用的是“苛待下人”而不是“苛待妾”。

張舉人家的有些慌了,江氏這才安撫道:“我倒以爲多大點事呢,就算真要病死了,沒了天香,我再給先生送個國色。行了,我這就請大夫給她好生瞧瞧。”

張舉人家的見江氏立刻打發宋祿家的去請大夫來,難免感激涕零,“太太真是仁善。”

江氏拂了一下手上的杯蓋,茶香嫋嫋。

江氏笑的愈發和藹可親:“張舉人是平哥兒和筠娘子的先生,我家老爺看重兒女學業,我這做母親的自然要事無鉅細了。你們且安心住着,只要先生教的好,我這頭不會虧待你們的。”

張舉人家的諾諾稱是。

江氏眉頭一皺:“我倒想起一樁來着。先前我也要給筠娘子請先生,筠娘子可是我們宋家的掌上明珠呢,我說是她的繼母,不自謙的說比生母還操心呢。那個先生性子有些急,娘子難免跟不上。後來我家老爺一生氣就打發了去。這下雪封路,等化了雪老爺怕就要回來了。先生能不能教的好,就看老爺怎麼考娘子了。”

張舉人家的努力消化江氏的意思。

張舉人家的頭皮發麻,怕不是先生性子急,而是筠娘子不開竅吧。他們可是好不容易有了立身之處,若是過不了宋老爺那關……

張舉人家的趕緊應道:“太太放心,我家那口子對筠娘子可上心着呢。”

江氏淺笑:“做母親的難免偏心,我也就給我家娘子走個後門。我家老爺喜歡詩詞歌賦。”

隨後這幾天。

筠娘子幾乎是日日罰站。張舉人整出不少名家詩詞給筠娘子惡補。筠娘子一直連字都不識,學起來好不吃力。張舉人怒極的時候直接把筠娘子罰在風口處站着。

晚上張舉人家的又不停的給筠娘子說好話。張舉人嘴上不說肚裡可都是火,罰起筠娘子起來是一點都不手軟。

如此惡性循環。

天香病好時,是一點氣焰都沒有了。瞳孔裡一抹悽色。加上臉上蒼白弱不禁風的模樣,倒有幾分病美人的柔弱美。

江氏越是瞧着越是厭惡。這股惡氣亂竄,就差把腳底都點着了。

天香直勾勾的望着窗櫺外的天空,折射出絢爛的光芒。天終於開始放晴了。

宋老爺也該在回來的路上了吧?

江氏遣下宋祿家的,也懶得作僞了:“就算老爺回來,也沒你的份了!”

天香正視江氏,眸子裡滿布血絲,“老爺對天香的情意,天香從不懷疑。老爺讓太太好生照顧我,太太就這樣糟踐我。等老爺回來,可指不準是誰倒黴呢!”

天香古怪的笑道:“我奉勸太太,還是趁我身子還乾淨,趕緊擡了我做姨娘的好!老爺可是跟天香有盟誓的。還有,你那點幺蛾子,只有張舉人家那個蠢婆娘被矇在鼓裡。你信不信,我告訴了她,你的算盤就白打了!”

江氏自“盟誓”二字後有瞬間的發懵,很快又恢復一如既往的閒適。

江氏可不懼威脅:“我告訴你天香。你以爲這裡是程家嗎?你敢說出來,我宋家就沒一個下人會要你!你信不信我隨時把你給提手賣了?你要想活着,就安生伺候張舉人,否則的話——”

天香恨道:“我要是說了,張舉人一家就知道你是個人面獸心的!到時候筠娘子的事再捅出來,你這個太太就別想做了!你敢這樣對我,我絕不放過你!”

江氏可不是來跟天香談判的。她只宣判。

江氏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個精緻的白釉梅瓶,天香臉色頓變。

江氏冷颼颼道:“在瓷窯裡,老爺一邊燒瓷一邊對你吟詩來着。說你就像這白瓷般漂亮。好像有句叫‘天青梨花白’是吧。呶,你們在瓷窯裡恩愛了好些日子,燒出了這個。你是不是很沾沾自喜?老爺還給你賜了個名字叫天香。你以爲叫了天香還真當自己有國色了?”

天香臉色發白。爲什麼這個瓷瓶到了江氏的手上?

老爺,難道老爺心裡就沒她?

江氏有天香的軟肋:“別妄想高升,我家老爺不是程老爺。老爺當時喊的就不是‘天香’這個名兒!而老爺把自己的得意之作隨手送給我賞玩。老爺這一走數月,怎麼不帶着你去?至於你說的那些都是空口無憑,我有何懼?”

江氏不屑一顧:“做了婊/子,還整天情情愛愛的,真是好笑!行了,你好自爲之罷。”

天香只覺無路可走。

天是放晴了,江氏把下人都排到了瓷窯那邊去剷雪,四合院裡反倒顧不上了。這雪水才化,傍晚時分又結冰。等筠娘子晨起上學的時候簡直是如履薄冰。

天還未大亮。因着下雪的緣故天際格外白。

筠娘子左手捧着文房四寶,右手舉着一本詩籍吟誦着。宋福家的把手挽進筠娘子的左手肘間,一邊道:“娘子你可顧着路些。這學詩哪有一蹴而就的?”

宋福家的拂掉筠娘子頭上被風颳來的雪花瓣兒,筠娘子目光有些放空。

筠娘子頓了下,隨即甜甜笑道:“有嬤嬤攙着,我纔不怕呢。嬤嬤纔不會讓我摔着,對吧?”

筠娘子說的天真,宋福家的卻是心下一個咯噔。

筠娘子的鼻頭凍的紅紅的,拿書的手也有些腫。宋福家的自說自話:“娘子要是嫁給表少爺,有舅舅撐腰,又門當戶對,也算是良緣了。”

筠娘子沒有羞怯。沒孃的女兒家如果再薄臉皮經不住說,那路只會越走越難。

筠娘子只道:“可惜娘不在了。”

孃親不在,一切都是空談。

宋福家的有些激動:“娘子你聽我說,你有嫁妝,表少爺又存了這份心,舅老爺也最是疼你,老爺也是有這意向的,這是你最好的出路了。只要熬過這幾年,表少爺這麼聰明又得了功名,以後就是官太太也能做得!”

筠娘子只覺枝頭都是枯枯的。“自古婚姻都是父母做主,我還小着呢,再說有嬤嬤給我籌謀,我相信嬤嬤不會讓我受委屈的。眼下我只想好好讀書,嬤嬤以爲呢?”

宋福家的苦笑:“想必表少爺也想找個琴瑟相通的,娘子這書讀的好。”

筠娘子不置一詞。

自從表哥考上了童生,他們還怎麼門當戶對?

筠娘子的眼裡有些澀,一個不穩,轉身抱住宋福家的。

筠娘子吸了吸鼻子:“腿有些僵,驚着嬤嬤了。”

宋福家的忽然捨不得撒手。

她是程氏的陪嫁,眼睜睜的看程氏難產而死,程氏生前把她嫁給了宋老爺的得力管事宋福,對她情同姐妹。

程氏一死,宋老爺格外不待見筠娘子,她又做奶媽又做嬤嬤的伺候着,那是比自己的孩子還上心。

終究不是自己的孩子……

宋福家的心思翻涌:“娘子昨晚是不是冷着了,這手和臉怎麼這麼涼?”

能不涼麼,新被子新棉襖……可都是她這個奶媽親手做的呀!

筠娘子希冀的望着宋福家的:“我從小就身子冷,嬤嬤你又不是不知道?嬤嬤要是再像以後那樣陪我睡,我便不冷了。”

宋福家的沒有說話。

筠娘子感覺自己的心涼的就像無垠的雪地。

筠娘子委婉道:“嬤嬤且回罷,這廊子裡沒有雪,要是給先生看到,又得說我嬌氣了。”

宋福家的撒手離開。

筠娘子的眼眶分明有淚。

她不是非要有人攙着,一定是天太冷,一定是的!

筠娘子仰起頭,讓淚水倒回。這才赫然見到一身碧色錦袍的程琦就在廊子的盡頭。

程琦向她走過來,要幫她拿東西。

“我就知道你定是一早來讀書了,我也知道你有不識的字,對吧?”程琦朝她眨了眨眼睛。

程琦看起來很快活。她後退,保持距離,規規矩矩的行禮:“表哥早。”

程琦的手頓在空中。

程琦很快找了話題,同她並肩走着。“沒想到這院裡的雪還沒剷掉呢,回頭我們一起堆雪人可好?昨個我跟平哥兒去了草市,你一定想不到,那裡可熱鬧着呢。你偏要守規矩待在家裡……”

程琦還想說很多,她彷彿根本沒有聽的興致。

程琦有些索然無味和失落莫名。

他可是專門一早在這裡等她。一個人等她。不希望有第三個人。

就要進學堂,他實在忍不住了,一直背在身後的右手也蠢蠢欲動。

他說:“表妹,我昨個……給你……”

她只是有些困惑,不明他要說什麼。

他又說:“我昨個……買了個東西。”

又追加:“是個好東西。”

她有些驚愕他的示好,跟以前似乎很不一樣,她說不上來,卻隱隱懂得。

她要杜絕,“表哥,授受不親的道理我還是懂的。”只一句,她便說不出下句。

程琦沒有強迫她,而是把右手伸了出來,分明是一個精巧的銅手爐。爐上還散着熱氣。

手爐橫在兩人中間。薰的雙方霧裡看花的朦朧。

程琦撒了一個小謊:“我一早起來給爐裡添炭,就來這裡等你。你真的不要嗎?我特地選了個小的,就算你藏在袖子裡也成的,或者放桌肚子裡,手冷的時候摸一把。”

她有些動容,向來衣來伸手的程家大少爺居然親自添炭……

程琦委屈:“我真是傻,還以爲那小塊的炭直接用手鑷的,結果……”

分明是他今早笑趙嬤嬤傻,把手弄的黑漆漆的。

他們都長大了。他是到了年紀,她是必須長大。

她狠了狠心:“表哥莫擋着門,我要進去背詩了,先生還要檢查呢。”

他忍無可忍,一手抓住她的手臂:“你當真不要?”

“請表哥顧惜我的名節。授受不親。”

“你才八歲,有什麼大防?”

“那請表哥顧惜自個的名節。這被人看到了可就不好了。”

程琦強硬道:“你是自己接住,還是要我強來?我來姑父家的時候就想好了,天塌下來我都不怕!”

有時候溫暖觸手可及,卻又遙不可及。因爲伸手一步,可能就會萬劫不復。

程琦有些暴躁:“我連禹州都能不去,大不了就這樣拉拉扯扯下去,讓大家看個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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