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會在全班同學的通力合作下畫上了圓滿的句號,我們班用自己的實力和表現證明了我們不止是學習好,組織能力也是一流。對於我,那個春暖花開的日子更是有了別樣的意義,因爲和徐飛重新在一起,愛情的滋潤讓我每日容光煥發,姚憶時常無奈的託着腮鄙視我,“你別笑得那麼春行不行……”
“嘿嘿,哪有。”我不好意思的用翩翩的長髮捂住發紅脹熱的臉頰。
上午上完四節課,下課鈴一響,所有人都爲了能夠少排隊而沒命般往食堂衝,整個學校頓時沸騰了起來。楊絮是我們四個中唯一一個體育說得過去的人,每天“跑飯”都是她領頭,帶着我們三個在人羣中像一尾滑不溜秋的魚穿梭來穿梭去,站到食堂窗口前的時候我們的前面只有三五個人,尾隨着我們趕到此刻正排在我們後面的卻又一長串,我禁不住對飛毛腿楊絮豎起了大拇指,楊絮得意洋洋的甩了甩頭髮。
“今天中午吃什麼?”彭姍姍問。
我個子最高,踮起腳尖剛好可以看到窗口裡的一盤一盤五顏六色的菜式,“今天有炒芸豆絲,看上去顏色挺鮮亮的,我就吃那個了。呃……再加上西紅柿炒蛋和獅子頭。”
“哪個?”楊絮也左晃右晃的往窗口裡面張望,“看上去好像確實挺好吃的……我也要那個!”
“那我也要!”“我也是!”
最後,我們四個統一要了清炒芸豆絲這個看上去綠油油讓人非常有食慾的菜。
“挺脆的,嗯,好吃!”我一臉滿足。
“你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什麼東西都當滿漢全席……”彭姍姍不屑一顧的瞥了我一眼,拿着筷子在盤子裡戳了戳,“我怎麼覺得火候好像不太夠,有點生啊,不好吃……”
“喂,我們仨還吃着呢,你不喜歡也不要打擊我們的積極性啊!”楊絮抗議道,“大小姐,真應該把你丟到大西北去挨挨餓,吃吃苦。”
彭姍姍不置可否的聳了聳肩膀。
彭姍姍是富二代,性子難免嬌氣一些,楊絮的父母都是工廠裡的工人,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平日在生活裡處處都像個明理成熟的大姐姐,像類似這樣的楊絮“教訓”彭姍姍的場面在我們寢室內部時有發生。換成一個小心眼的女生,面對楊絮這樣毫不遮掩的批評大概早就翻臉了,所幸彭姍姍是個大大咧咧的粗線條,腦袋裡只有一根筋,就算當時有什麼不滿也根本不會往心裡去,轉眼就忘得一乾二淨。
一整個下午的時間我都覺得不太舒服,頭很暈,渾身無力,總想睡覺,好不容易熬到下課,彭姍姍和姚憶留在教室裡值日,我和楊絮兩個人一起回寢室。剛剛走到寢室樓下,我的胃裡驟然涌上來一陣翻江倒海,我扶着肚子,把中午吃的所有的東西都吐了出來,楊絮被我的反應幾乎嚇傻了,一直彎着腰幫我拍背。
“我不行了,好難受啊……”我頭暈目眩幾乎要就地昏倒,整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楊絮的身上。
“我先陪你去醫務室。”楊絮牢牢撐住我的身體,果斷的說。
楊絮攙扶着我慢慢走到醫務室的時候,裡面的情景着實讓我嚇了一跳。原本寬敞清淨的醫務室此時只能
用“人山人海”來形容,很多先來的人已經打上了點滴,正面色枯黃雙目緊閉的躺在牀上休息,後來的人佔不到牀位,便只得將就着軟趴趴的坐在椅子上打針。有的人突然泛上來一股噁心,猛地站起來唏哩嘩啦的就往廁所衝,有的人剛剛從廁所吐完了回來,走路一步三晃像是喝醉了酒一樣。
“大概有好幾十人呢,這都是吃了什麼……”楊絮緊皺眉頭,拖來一張椅子讓我坐下,“我去找醫生,你在這等着。”
“可是……”我緊緊的拽住楊絮的胳膊,“我還想吐……”
“那還不趕緊去!”
這次的嘔吐比在宿舍門前的那次要厲害的多,我能夠感覺到自己的胃在劇烈的**着,似乎想把裡面不乾淨或者有毒的東西統統擠出去。我從廁所裡出來,必須要扶着牆才能站穩,等在外面的楊絮快步上前架住我,一邊用早就準備好的紙巾爲我擦拭嘴邊的污物一邊遞來溫水,“漱漱口。”她說。
“我好難受啊……”身體的痛苦讓我內心的堅強指數直線下降,周圍喧囂嘈雜的環境和衆多和我同樣反應的同學讓原本並不愛哭也不愛撒嬌的我鼻子酸酸的,眼淚幾乎要奪眶而出。
“我剛纔給姚憶和彭姍姍打電話了,她們馬上就過來。”楊絮把我扶到椅子上,像大姐姐一樣摸了摸我的頭,“能吐出來是好事,能吐出來纔不會吸收,等都吐乾淨了你的病基本上也就好了。”
“是嗎?”我有些懷疑,小心翼翼的重複確認道。
楊絮迴應給我的,是極具安全感和力量的握手。
接下來,醫生不停的讓我喝水,可是我的胃已經完全罷工,只要一進東西,立馬排斥性的往上反。姚憶、彭姍姍和遲早都來了,但是他們從來沒照顧過任何人,一般都是被人照顧,所以只能有些木訥的杵在一邊,目瞪口呆的看着楊絮輕車熟路的跑進跑出。
“什麼叫讓她吐就行了!到時候脫水了出問題了你能負得了責任嗎?!”楊絮拍案而起,跟一臉冷漠淡然的醫生吼道。
“楊絮你少說兩句。”姚憶急忙上前一步,把情緒激動的楊絮拉到自己身後來,然後開始打圓場。
“對啊,到底是打針還是送醫院,您是醫生,您不能光等着讓這好幾十號人在這吐啊吐啊等着自動好吧,那要您來幹嘛吃的啊?學校給您的那份工資直接發給我們學生不就得了?”彭姍姍冷哼一聲。
楊絮和彭姍姍的質問很快引起了大家的共鳴,大家開始附和,你一言我一語的質問着,醫生見事態有些失控,只得紅着臉往辦公室躲。
“姚憶,你的臉色怎麼那麼難看?”我問。
“哦……”姚憶抹了抹額頭的汗珠,“其實我也有點頭暈和噁心,但是我吐不出來……”
“聽說大家都是吃了今天中午的那盤清炒芸豆纔出得問題。”楊絮一臉嚴肅的說,“姚憶你現在臉都黑了,一點都不吐說明毒素全都被吸收了,這不是好事啊,要不然你喝點水吧,然後扣扣嗓子看看能不能吐出來。”
“就是,你趕緊坐下!”我伸長手臂拉住姚憶,一個用力就把她拉到了我的身邊。
“我早就說了嘛,這
芸豆沒炒熟,我早就聽說不熟的芸豆是有毒的,中午你們還不停我的,就知道念我嬌氣……”彭姍姍撇了撇嘴巴。
“你知道不熟的芸豆有毒,還看着他們吃?!”原本握着姚憶的手一臉擔心和關切的遲早聽到彭姍姍的話,猛地轉過頭來高聲質問道。
彭姍姍從來沒見過遲早發這麼大的火,整個人愣在那裡完全反應不過來,姚憶低着頭,輕輕的拉了拉遲早的胳膊,壓低聲音說道,“你少說兩句吧,現在埋怨誰都沒有用。”
我內心深處,對彭姍姍不是沒有不滿和抱怨,但是現在我已經沒有力氣去想這些了,就像姚憶說的那樣,現在埋怨誰,都沒有用。
由於這次事態嚴重,學校領導下達了指使,如果有家長願意把學生接走送醫的,可以跟家長走,家長不方便前來的,學校會派專人專車送學生去鄰近的醫院就診。
姚憶被爸媽接走了,而我爸爸去英國進修,媽媽在值夜班,根本沒人管我,我只能跟着老師統一去醫院。此時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司機和大多數老師都已經下班,能夠調配的車就只有學校食堂使用的拉菜的卡車而已。我和其他二十多個同學上了卡車,沒有凳子便只能蹲着,周圍都是腐敗的菜葉散發的酸臭味,頭頂上是閃爍的星星,我裹緊了楊絮在我上車之前披在我肩膀上的厚棉外套,把臉埋在膝蓋中央躲避着凜冽的寒風,像是逃難的難民一樣狼狽不堪。
我被送往的,恰好就是我媽媽工作的附屬醫院,她在急診室大樓的門口等我,見到我從卡車上下來,渾身冷得發抖,她氣得當場就跟學校的老師理論了起來。
我拉住激動的媽媽,實在不想她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被人“看笑話”,心底卻不得不感動。
從小到大,她都爲了事業而犧牲了對我的關心和教育,她從來都希望我什麼都依靠自己,如果我在外碰了壁,她也會說,這是歷練,是好事。我的心底不是沒有委屈,甚至在小時候暗暗的懷疑過自己是不是她親生的。可是現在,我看着她的臉上如此真切和強烈的擔心與緊張,我終於確定,她是愛我的,就如同這個世界上千千萬萬的母親一樣,只不過她選擇了另外一種更嚴格的方式罷了。
雖然,她依然沒能在我身邊呆太久,她需要去工作,有病人急等着她救命,但是這次,我是一邊笑着一邊安慰她,發自肺腑的想讓她安心的去工作的。我所有的委屈都因爲方纔在醫院門前她對我的維護而煙消雲散,此時,我的心裡剩下的只有崇敬和理解。
媽媽走後,我安靜的看着吊瓶裡的**一點一滴的流入我的身體,覺得自己好像比方纔在學校裡的時候要好了很多。精神作用的力量永遠是凌駕於肉體之上的,在生病的時候,來自於你在乎的人的關心和幫助,往往比什麼靈丹妙藥都要管用。
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聲音讓我驟然驚醒。
我瞪着她,以爲自己在做夢。
“我剛纔還以爲是我看錯了。裴佩,真的是你,好久不見。”
謝靈珊直直的看着我,依然是那雙清靈靈的大眼睛,和一年前那個柔弱卻倔強的她相比,卻又隱約有了很大的不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