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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夢,肆意而激烈_第三十四章 咫尺亦天涯

少年的夢,肆意而激烈_第三十四章 咫尺亦天涯

我原本一直不信命,只信自己,我篤定自己的命運只掌握在自己手中,未來的道路怎麼走,只看我那一瞬的選擇。可後來發生了太多事,一環扣一環,上帝慢慢編制了一張大網,把我們每個人都罩在當中。我漸漸發現,每個人都只是命運的河流中一朵最不起眼的浪花,微不足道,身不由己,隨時都會被狠狠摔碎在岩石之上。

好比肖子俊,他開始努力學習,他不放棄自己的想要去改變命運,但命運卻在一切都開始好轉的時候毫不留情的給了他致命一擊。

那年的冬天來的格外的早,十一月初整個城市便已經反常的白雪皚皚。肖子俊家門前出現了一對陌生的中年夫婦,他們互相攙扶,肖似的佈滿皺紋的臉上籠罩着一路而來的疲憊和落寞。肖子俊開門的時候我也在他家,面前正攤着一大堆複習資料,我們用同樣的滿臉莫名看着他們,只見他們原本渾濁的眼珠在見到肖子俊的時候竟然漸漸找回了焦點,閃着莫名的狂熱的光。

那婦人撲上來摟住肖子俊的脖子,哇的一下開始大哭,肖子俊被嚇了一跳,本能的木在了原地完全忘記了反應。

她一邊伸出手來愛憐的摸着肖子俊的臉一邊喃喃的喚他“兒子”,這石破天驚的兩個字讓我和肖子俊莫名的激靈一下,肖子俊掙扎擺脫了那名婦人的糾纏後,倒退了一步,戒備而不耐的說:“你們是誰?你們認錯人了吧?”

“我怎麼會認錯人!我自己的兒子我怎麼會認錯人!”婦人激動的叫嚷。

婦人身後的中年男子急忙上前攬住妻子,試圖輕聲安撫讓她平靜下來,“你媽跟你分開了16年,她很想你,所以我才帶他來找你,她真的是……”

“我根本不知道你們在說什麼。”肖子俊冷笑,“請出去,否則我就報警。”

我慌忙起身上前,一把拉住肖子俊的胳膊,不讓他一時衝動做出什麼傻事,他回頭看我來看着我,眼裡剛剛點燃的強烈怒意總算漸漸消減了一些。

“肖先生,你……你沒忘了我吧……”婦人從懷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紙,小心翼翼的展開放在茶几上,也將一段塵封的往事就此揭開。

肖爸爸滿臉肅殺,深邃的眼睛像是猝了毒一樣死死的盯着那落魄的婦人,肖媽媽一臉莫名看看丈夫,上前一步想要拿起那張紙,卻被肖爸爸一把拉住了,“不要看!”

“爲什麼?這是什麼東西?他們是誰?”

“你不用管!”肖爸爸雙手緊握妻子的肩膀,死活不肯鬆手。

這是肖家的私事,我當然不方便在場,我悄悄的離開,回到家裡後心裡卻一直惴惴不安。隔着門,我可以隱隱聽到樓下的肖家傳來激烈的爭吵,後來漸漸變成了女人撕心裂肺的哭泣,那哭聲持續了一個鐘頭,最後歸於沉寂。

我放心不下,依舊決定打開門想要出去看看,我已經儘量把腳步放輕,但陳舊的木質臺階仍然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令人心驚。肖子俊猛得打開門,我毫無準備的就跟他四目相對,透過他身後敞開的門,我看到肖爸爸站在肖子俊身後,原本高大魁梧的中年男子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十歲,肖媽媽捂着臉癱倒在沙發上,我看不到她的表情,至於那對來者不善的夫婦,妻子髮絲凌亂目光瘋狂,丈夫用力的把妻子攬在懷中。

肖子俊用盡全力把門甩上,把四個成年人關在房裡,然後自己獨自往樓下狂奔而去,他的腳下的每一步都很沉很重,帶着受了傷後的決絕和痛楚,像是生生的踏在我的心口之上。

我來不及多想便義無反顧的追了出去。

我追到海邊,鬆軟的沙子讓我差點栽倒。肖子俊衝進海里,腳踝以下浸沒在冰涼黑暗的海水之中,他發泄似的對着澎湃的海浪狂吼出聲,有了夜色的遮蓋,他的眼淚終於可以掉落下來,有了潮水的掩飾,他的哭聲終於可以盡情的噴薄而出。

我默默的站在他身邊,不知爲何,竟陪他一起掉了很多眼淚。

那種深重的絕望和痛楚是會傳染的,哪怕我尚不知事情的來龍去脈,但卻可以深切的體會到現在的無助。半晌,他終於轉過頭來看我,夜色中,肖子俊如墨般漆黑的眸子像是猝了火一樣晶亮而熱烈,我像是被吸進了一個黑色的漩渦中,卻怎麼也移不開自己的目光。

他的擁抱緊得幾乎要把我勒成兩段,我的臉身不由己的埋在他的胸前,他身上有股強烈的菸草香味,如洶涌的浪潮瞬息間將我包圍和淹沒,我想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想要掙脫開他的禁錮,但是他卻不待我開口,兩片乾燥滾燙的脣便突然鋪天蓋地的覆蓋了上來。他的舌趁虛而入,把我的理智翻攪的天翻地覆,狂熱而不管不顧的輾轉吮吸像極了一場殘酷的掠奪,我拼命掙扎,但又怎能抵抗的過他那一身的蠻力?

我不知道他多久以後才放開我,因爲長時間的缺氧,我的腦袋已經白茫茫的一片,像是壞掉了電視機,屏幕上是細碎的雪花,機身發出擾人的陣陣嗡鳴。我後退一步,有些恐懼的看着肖子俊,冰冷的手指捂住自己紅腫發脹的脣瓣。我沒像電視劇裡常演的那樣,被強吻之後帥氣的跳起來甩對方一巴掌,因爲我從來都不是女主角,我也不捨的在肖子俊還在流血的傷口上再添新傷。

“陪我坐兒。”他用的是霸道的肯定句,隨即不由分說的拉了我一把,我一個腚蹲坐到了沙灘上。

“發生什麼事了?”我輕聲問道。

“裴佩,你知道嗎,其實我並不是我爸媽親生的,我是那個農村大嬸被人強暴生下的私生子,而真正的肖子俊,難產,生下來的時候就沒氣了……”

你開什麼玩笑!”事實的真相完全超出了我的接受能力範圍。

“我也希望有個人告訴我這是個玩笑!”

“那當初你是……”

“當初,我媽還在昏迷,我爸不敢讓孩子死了的事再打擊她,於是就在接生的助產師的中間聯繫下和農村大嬸接了頭,我爸給了她一萬塊錢,農村大嬸把我賣了,然後揣着錢回安徽老家了。”

“你媽媽一直不知道?”

肖子俊搖搖頭,苦笑道,“我爸原本打算讓這個秘密一輩子爛在肚子裡,誰想到時隔十六年,他們還會找上門來。”

“當初她可以狠心的把親生兒子賣掉,今天她又來幹什麼?”

“她不能生育,一直沒有孩子。她說,她這十幾年無時無刻不在惦記着我,她用了三年的時間來聯繫當年的那個中間人,也就是那個助產師,一直到最近才輾轉間有了我的消息。”

我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組織出語言,平時的能言善道瞬間都沒了底氣。

“喂!說點什麼!”他不滿的低喝。

“我說什麼……”我輕聲嘟囔,“這個故事狗血和離奇的簡直不像生活中會真實發生的事……”

他長手長腳,輕易的便把我圈進懷裡,身上溫暖的熱度讓我像是擁着一個滾燙的火爐,本能的想要親近。但倏然間,我想起剛纔肖子俊瘋狂的吻,謝靈珊那張柔弱靈秀的臉又一閃而過,我猛的起身,頭頂猛的撞上了他的下巴,他嚎了一聲,倒吸冷氣,“你幹嗎!”

“剛纔的事我不跟你計較了,但是你別太過分。”我強裝鎮定。

“剛纔的什麼事?”他邪邪一笑,整張臉瞬間靠近。

我的心臟頓時停跳,“你別鬧了……”我聲音微顫,隱隱帶着哭腔。我怕了,我害怕他變成另一個嚴森,童年的黑暗記憶一直在我的心底盤踞不去,我不想弄髒了我們的感情,不想失去他,自從我跟霍思燕決裂,又被迫跟徐飛分手,我變得越來越沒有安全感,生怕身邊僅剩的這一處溫暖的依靠也離我而去。

他看出我的抗拒,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凝結成冰,我們對峙般四目相對,最後是他先開了口。那些瘋狂、迷亂如雲霧般消散,他又變成了那個我熟悉的他,嘴角掛着一抹不經意的笑,伸出手揉揉我額頂的發,“對不起。”

我低下頭,看着腳尖,“沒事。”

“我們回去吧,很晚了。”他看了看腕錶,“已經八點半了。”言罷,他率先轉身。

我小跑步追了上去。

深秋清冷的月光將我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我們之間的距離明明很近,彷彿緊緊相依,卻沒有人知道影子的主人中間隔着她的怯懦,隔着他的彆扭,咫尺亦天涯,這便是世界上最難以跨越的距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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