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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夢,單純而美好_第六章 因爲她是我的...

童年的夢,單純而美好_第六章 因爲她是我的...

“快跑!”我從地上一把扯起捂着脖子劇烈咳嗽的霍思燕,對所有人大聲吼道。

嚴森捂着腦門,鮮血從指縫間淌了滿臉,他癱坐在地上,倒吸着冷氣。這血腥刺激的場面讓所有人都呆住了,他們渾身顫抖着愣在原地,看着嚴森,沒有上前幫忙,當然也忘記了逃走。

“走!”我又大聲吼了一句。

霍思燕被我拉着,幾乎是東倒西歪的跑出了院子。我不知道我們要逃去哪裡,我甚至不知道等一下應該如何收場,我的腦子一片混亂,很多畫面此起彼伏。

他會不會死?我媽如果知道了會不會打死我?我會不會坐牢?如果坐牢的話會判多久?

我覺得我快瘋了。

霍思燕牢牢的握住我的手,有那麼幾秒鐘,我以爲我的骨頭要被她捏斷了。她還在抽抽噎噎的哭泣,但是腳步卻已經越來越快,她本來就是運動健將,論跑步,我就算再長出兩條腿也不是她的對手,最後,便成了她拉着我。我們上氣不接下氣,卻依然不敢停。

汗水從我們的髮絲間沿着下頜的線條一路滑下,頭頂梧桐葉的縫隙間有幾縷陽光破碎着撒在我們身上,我的心底涌動着一股莫名的熱流,它的來勢洶洶足以壓制我“行兇”後的恐懼,讓我帶着一股雀躍的瘋狂,也緊緊的反握住霍思燕的手。

我們就這麼手拉着手,跑出去很遠,兩個人的掌心都汗涔涔的,卻彷彿達成了默契,都沒有鬆開對方的手。

“我請你吃棒冰。”霍思燕在一家小賣店的門前停下了腳步。

我被她不由分說的拉進了店裡,其實我一點也不餓,逃命的狂奔讓我氣喘吁吁,汗如雨下,更是沒了食慾,但是我選擇了順從。

霍思燕用左手擡起冰櫃的蓋子,頗有幾分費力,但她卻執拗的不肯鬆開我們交握的右手。她拿出一根旺仔棒棒冰,用牙齒在包裝的鋸齒邊緣處咬開了一個豁口,輕輕一撕。

“我要半個就好。”我說。

“我本來也只有一塊錢。”她衝我抱歉的笑了笑。

我的右手和霍思燕的左手分別握住了棒冰的兩端,同時用力,棒冰從中間斷成兩截,霍思燕塞給我一截,自己也忙不迭的把剩下一截塞進嘴裡,卻因爲冰涼的刺激而牙齒打顫,五官都糾結到了一起。

這樣的霍思燕,比起平日裡一副公主做派的她,的確醜了很多。但是卻流露出一股自然和俏皮的氣息,我心底對她的排斥就這麼不知不覺冰雪消融了,手裡的半根棒冰把我的腮幫子冰的有些麻木,卻也讓一絲隱秘的甜悄悄流到了心裡。

“我們要去哪啊?”轉眼間,暮色西沉,我有些擔心的看着天邊如血的殘陽,問道。

“先去我家躲一下吧。”

“不要。”我急忙搖頭。

“爲什麼?”

“我不想把別人也牽扯進去。”

“明明是你救了我,是我把你牽扯進去的。”霍思燕用力握了握的手,“我不會丟下你的,就算要坐牢,也要我們一起去坐,更何況明明是那個流氓襲擊我在先,如果不是你,我早被他掐死了!”

我眼淚汪汪的站在原地,眼前的行人和景緻統統模糊,彷彿唯有霍思燕那張嬌美精緻的小臉上纔有清晰的焦點。

“喂!”

我回頭,竟然看到肖子俊皺着眉頭站在我面前。

他的肩膀上揹着一個比他還要高的樂器,手裡還拿着一對鼓槌。他的眉頭皺的很緊,掄起鼓槌重重敲在我的腦門上,我猝不及防,只能捂着腦門倒吸冷氣,五官大概都已經糾結到了一起。

“你跑哪裡去了!”他大吼。

“你幹嗎打她!”霍思燕上前一步把我拽到她身後,她的聲音很亮,中氣十足,掐着腰,下巴昂的很高。

大概是走了太遠的路,肖子俊喘着粗氣,一聲不吭的瞪着我和霍思燕。我有些心虛,垂下眼簾來不吭聲,霍思燕則轉過頭來,把手固在我的耳側,看着我腦門上紅紅的一片,大力吹了一口氣。

腦門上吹過涼涼的風。

“還疼不疼?”

我搖了搖頭。

“我哥已經被送醫院去了,好像縫了六針,說是會留疤,現在你家我家都已經亂成一團了。”肖子俊的聲音平靜而沒有任何波瀾。

“你是來抓我回去的?”我倔強的昂這頭,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無畏。

“我上次救了你,這次就不會抓你,可是你跑的了今天,難道能一輩子不回家?你傻了是吧?”

肖子俊連珠炮似的詰問讓我啞口無言。

“我沒錯。”我繼續嘴硬。

“既然沒錯,你跑什麼?回家!”肖子俊拉起我的手。

霍思燕

沒有鬆開我的手,而是和肖子俊往相反的方向使勁,我被他們扯成一個大字,看看左又看看右,陷入兩難。

“霍思燕,你準備帶她去哪?”肖子俊冷笑,“如果不是你不知天高地厚激怒我哥,裴佩就不會弄成這樣。”

“怪我?我又沒求着她讓她救我!”

“對,是她傻,那你現在還拽着她幹什麼?難道惹了禍不應該回去面對嗎?你們這些所謂的資優生除了眼高於頂就只會逃跑?”

“你說誰只會逃跑!”霍思燕的眼睛蹬的溜圓,臉頰迅速漲紅,這是她生氣的徵兆,就像上次在自習課的時候我公然挑釁她作爲班長的權威時一般,“你又有什麼資格說我?鬧了半天,原來那個流氓是你哥?果然有其兄必有其弟,你們全家大概都是流氓出身吧?”

在霍思燕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我看到肖子俊的眼睛裡有一道寒光射了出來,那陰鷙的眼神和方纔掐住霍思燕脖子的嚴森如此相似,我渾身一機靈,急忙甩開霍思燕的手,整個人竄到肖子俊的身前,死死攔住他,不讓他上前。

“你再說一遍!”

“你看看,我說的不對嗎?你們家的男的,除了會動手,還會幹嗎?”

我轉頭,對着霍思燕大吼一聲,“你閉嘴!”在霍思燕被我喊懵了的功夫,我轉過身來,拽住肖子俊的胳膊,“我跟你回家,但是今天的事真的不能怪霍思燕。”

肖子俊依然寒着臉,卻抿緊了嘴脣不再說話,他轉過身去,背朝着我們,陷入沉默。我知道,他在拼命壓制自己的脾氣,從他起伏的胸膛和越來越粗的呼吸聲中,我知道他有衝動想要揍霍思燕一頓,最起碼想要堵住她的那張帶刺的嘴。或許霍思燕說的沒錯,他和嚴森的身體裡流着一樣的血液,他們的本性中都有暴虐邪魅的一面,但是我卻一直堅信他們不一樣,就是不一樣。

“霍思燕,你能幫幫我嗎?”

“幫你什麼?”

“陪我回去,幫我解釋一下,證明是嚴森先動手欺負你。”

霍思燕咬着嘴脣沉默了片刻,半晌,終於點了點頭。

我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回程的時候,我們三個都沒再說話。霍思燕依然緊緊拉住我的手,肖子俊走在我們的身後,像個沉默的影子,我需要時不時的回頭瞥一眼才能確定他是不是依然存在。

其實,我並不是真的需要霍思燕去幫我證明什麼,彼時的我只是覺得,我不能就這麼跟着肖子俊走,然後把她一個人丟在馬路上。

因爲她是我的朋友。

從那天開始,霍思燕是裴佩的朋友。

由於是嚴森動手在先,最後這件事在雙方老人的顏面考量下終於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只是在登門道歉完正準備離開的時候,我沒想到頭上蒙着紗布的嚴森會突然問了一句,“裴佩,你的彈弓是哪裡來的?”

我的身子一僵,胸腔裡的心臟一陣狂跳,我轉過頭,毫不示弱的反問,“買的,關你什麼事?”

“裴佩,你怎麼說話的!”我媽不輕不重的捶了一下我的後背。

“我只是好奇,你這麼一個弱不經風天天只知道看書學習的乖乖女,從哪裡搞來這種小男孩的玩意?而且你又怎麼會對這種東西感興趣?”

他的眼神含着邪惡的笑意,若有似無的瞥向站在身邊臉色有些發白的肖子俊的身上。

他是故意的。我攥緊了拳頭。

我真想抽出口袋裡的彈弓,再在他的腦袋上打出幾個洞出來。

“我不是乖乖女,就是對男孩子的東西感興趣。”

“裴佩,彈弓我要沒收。”站在我身旁的媽媽聲音平靜的說道。

“爲什麼?!”我的嗓音直接飆高,就像受了驚的毛,渾身的毛都挓挲了起來。

“小女孩不應該玩這個,而且不安全,萬一下次再傷了人怎麼辦?這次是嚴森家裡明理,不跟你計較,也是你命好,給嚴森的腦袋開了瓢縫了針,他都沒什麼大事,但是下次就難保了。來,給媽媽,小姑娘家,跳跳皮筋就好了,玩什麼彈弓,這不是野小子才擺弄的東西嗎?”

我牢牢的握緊了手裡的彈弓,它的杆是木質的,摸上去手感光滑,其實自從擁有了它,我跟着肖子俊出去胡天胡地,幹了不少壞事。除了這次打嚴森,我們甚至用它射過麻雀,還打碎過教導處的玻璃。它就像我身體裡的另一個我的化身,那個裴佩不似平時一樣成績優秀,安分守己,她帶着一點不安分,一點倔強,一點奮不顧身,或許睚眥必報,或許衝動幼稚,但是卻活的無比肆意隨性,大膽妄爲。

我的眼睛和鼻子都很酸,隔着衆人的目光,我看着人羣邊緣的肖子俊,他也在看我,但是我讀不懂他

的表情。我覺得絕望,我想保住他送我的護身符,但是我做不到,他也幫不了我,任何人都幫不了我。這就是孩子的悲哀,他們的人生被父母支配,他們的道路被父母選擇,每一步都有人指指點點,走好了,是父母的功,走壞了,全是自己的過。

媽媽伸出手來,眼看着,她就要觸到我手裡的彈弓了。

這時候,站在一旁沉默了許久的霍思燕卻突然一個健步來到我身邊,一把奪過我手裡的彈弓。

衆人均是一愣,連我那個一向淡定自如的媽的手都僵在了空中。霍思燕仔細打量着彈弓的每一寸紋路,然後嘿嘿一笑,走到窗前,拉開窗戶,輕輕一揮手,彈弓就這麼被她丟了出去。

我大急,剛要上前追問,卻捕捉到了她眼底狡黠的目光,她衝我別有深意的眨了眨眼睛,嘴角的那抹笑意一閃即逝。

肖子俊奶奶家的那面窗戶底下是一大片玫瑰花田。霍思燕爲了撿這個掉進花田裡的彈弓,撅着屁股在裡面翻查了一個多小時,一邊找一邊仰臉看着頭頂上的那扇窗戶確定位置,最後,當她終於從萬花叢中擡起頭來,手裡揮舞着肖子俊送我的彈弓,在陽光下衝我得意的大笑的時候,她的裙子和髮絲間已經沾上了好多葉片和花瓣,手和胳膊上也被玫瑰花莖上的刺劃破了好多細小的口子,緩慢的往外滲着血,而她則彷彿對這一切都渾然不覺。

午飯的時候,我從書包裡拿出姥姥給我準備的便當,滿臉期待的打開飯盒蓋。

米飯,香菇油菜,肉末茄子,西紅柿炒雞蛋,一對紅燒雞翅根,兩片醬牛肉,每一種的量都不是很多,但組合在一起卻菜色豐富,讓人眼花繚亂。

“裴佩,你的午飯看上去好豐盛啊!”徐飛端着學校的兩塊錢一份的盒飯,回過頭來可憐兮兮的瞅着我。他的塑料飯盒裡只有大白菜燉豆腐、蒜蓉茼蒿、涼拌豆芽菜和兩片薄薄的火腿腸,和我的便當相比,怎一個寒酸了得。

“嘿嘿。”我得意的咧開嘴笑開來。

徐飛伸過筷子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走了我便當裡的一隻翅根,狼吞虎嚥的塞到自己的嘴裡,我目瞪口呆,還沒反應過來,只能眼瞅着他的腮幫子鼓鼓囊囊的一邊起伏一邊咀嚼,一雙神氣活現的黑眼珠子轉啊轉的,全是得意洋洋的神色。

“徐!飛!”我真的有一種拿筷子撬開他的嘴巴,把翅根從裡面搶救出來然後再吞下去的衝動。天知道翅根是我在整個雞的身上最喜歡的部位,如果不刻意控制適量,我這個大胃王一次性吃十對八對都不是問題。

徐飛的筷子又伸過來了,這次,他的目標是我那僅有的兩片醬牛肉。

我急忙護着便當盒,把手拼命的往後撤,卻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白白便宜了坐在我後面同樣對我的營養午餐便當覬覦已久的簡繁。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兩片醬牛肉外加僅剩的一個雞翅根都進了簡繁的肚子。

看着他倆一前一後,摸着肚皮,酒足飯飽的打着飽嗝,我徹底欲哭無淚,“你們倆!太欺負人了吧!”

“哼,就知道搶女生的飯,算什麼男子漢!”

我轉過頭去,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是霍思燕,她端着自己小巧精緻的粉紅色hellokitty便當盒,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的身側,居高臨下的看着坐在座位上的徐飛和簡繁。

“往裡面點。”她對我說。

“噢。”我愣愣的坐到同桌的座位上,把我的座位空給她。

霍思燕毫不客氣的坐了上去,打開自己的便當蓋子,我看着裡面三葷三素和一隻少說有十釐米長的大蝦,嘴巴不知不覺半張開來。

霍思燕把那隻蝦夾到了我的飯盒裡。

“不用。”我的腦袋搖的像撥浪鼓。

“我特意給你帶的!”霍思燕急急的解釋道,“我媽媽要我謝謝你那天……”

我急忙用手捂住她的嘴。

“好啦,我不說啦!”霍思燕推開我的手,“所以你一定要吃,這是我媽媽給我的任務!”

徐飛和簡繁像看着倆精神病一樣看着我和霍思燕。他們大概做夢都想不到我和霍思燕的關係會突然變成這樣,其實,就連我自己都沒想到。

“那,我們一人一半吧。”我用拇指和食指將蝦拎了起來,三下五除二剝好了蝦殼,捏着蝦尾,把蝦送到了她的嘴邊。

霍思燕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彎彎的一輪月牙狀,她咬了咬嘴脣,張開嘴巴,咬了下去。

午飯剩下的時間,我們誰都沒有再說話,只是並肩坐在一起,安安靜靜的撥弄着自己飯盒裡的飯菜,唯一不同的是,那天我們都反常的吃了很多,飯盒裡的菜所剩無幾,差不多都見了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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