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精的腦門上佈滿了汗珠，心中連連嘆息。
沒人告訴他，孫悟空這麼強。
“不打了？”
孫悟空皺皺眉，淡淡問道。
黑熊精雖不及他，但若是全力一搏，絕不會敗的如此快。
黑熊精忙不迭的將手舉過頭頂，苦哈哈道“再打下去，就要成爲大聖的棒下亡魂了。”
對於黑熊精所謂的長生大道，孫悟空不贊同，但也理解。
“觀音對你有教化點撥之恩？”
雖是問句，但語氣卻含着無法忽視的肯定。
黑熊精面露猶豫，眼神閃爍。
孫悟空的如意金箍棒往下一壓，黑熊精瞬間全盤托出毫無保留。
“當年小妖初具化性之能時，曾來這觀音廟進香，觀音像顯靈，言我頗具慧根，可網開一面，允許我在禪院旁開闢洞府，聆聽佛法，並允我進禪院與高僧談論。”
“但，以防萬一，這些年修道、學經，談儒，皆未落下。”
“我的至交好友白蛇精通文墨精儒學，蒼狼精喜道法常以道士自居。”
“總想着，三條路總有一條能走得通。”
“今日見觀音禪院着火，念及觀音菩薩的點撥之恩，又與禪院高僧有故，特來救火。”
“但被那發着紅光的袈裟吸引，自以爲這便是成佛得長生大道的契機。”
“大聖，在整個妖界都已傳遍，有位從東土大唐而來的高僧，食其肉可得長生不老。”
“但大聖明鑑，我雖爲妖，但從不吃人，日常所需都是下山購買，與人類無異。”
“今日偷盜袈裟之舉，也是一時被蒙了心，行至此，腦子便一片混沌。”
到此刻，黑熊精終於沒有膽子咬文嚼字，老老實實承認是在盜取袈裟了。
“你可知這觀音禪院中的火是誰放的？”
孫悟空隱隱覺得，這黑熊精身上的佛性比這觀音禪院所謂的高僧都要濃。
黑熊精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偷瞥了孫悟空一眼。
不言而喻。
黑熊精很想問一句，齊天大聖是不是一身反骨。
先是大鬧天宮，然後被壓五百年，剛獲自由，就要火燒觀音禪院，向靈山宣戰。
不得不說，做妖做到齊天大聖這個份兒上，也是頂天了。
妖生巔峰啊。
孫悟空嘴角微微抽搐，看不起他呢？
他若向靈山宣戰絕不會小打小鬧，也絕不會已無辜人的性命爲踏腳石。
“很抱歉，讓你失望了。”
“這把火不是本大聖放的，是你心中的得道高僧，對上嵌七寶的錦襴袈裟動了貪慾，又不想毀了名聲，便動了殺心，在我們一行人的禪房外堆了木材，用了迷煙，試圖燒死，來一個死無對證。”
“既能將袈裟據爲己有，還能將一切一切推到意外上。”
黑熊精看了眼燃燒着熊熊烈火的觀音禪院，眼中劃過一道詫異。
禪院內那些每日身披袈裟，佛珠在手，開口阿彌陀佛，閉口慈悲爲懷的和尚，竟這麼心狠果斷。
他爲了追求長生大道，都忍着不願沾染人命因果，和尚們就直接殺人放火了？
還是觀音菩薩顯過靈的禪院……
這一刻，黑熊精隱隱覺得，他想拜入觀音門下求長生的打算不可取。
表裡不一，瞞天過海，天道當真會永遠睜一眼閉一眼，聽之任之嗎？
黑熊精再一次慶幸，當年他沒有把觀音畫的大餅當真，認認真真儒佛道皆修。
要不然，現在真的是無路可走了。
“大聖，小妖從不知觀音禪院內的僧侶包藏禍心啊。”
孫悟空點點頭“本大聖知道。”
觀音禪院的和尚但凡跟黑熊精商量下，也幹不出用凡火燒死他的蠢事。
若是真能燒死他，太上老君都得來拜師學藝。
“你是想讓本大聖高擡貴手，放你一馬嗎？”
“本大聖從不是寬宏大量之人，今日之後，此處再無觀音禪院，會有新神護佑於此。”
“本大聖給你指一條明路，替這新神護佑着方圓百里，未嘗不能尋得長生大道。”
黑熊精覺得自己的腦瓜子不夠用了。
新神？
如今三界局勢，靈山勢盛，觀音在如來座下最得力最受重視，她的禪院誰敢佔據。
“小妖能問問，是哪尊神明嗎？”
孫悟空面不紅氣不喘，朗聲道“堪比聖人。”
孫悟空擡頭看着稀疏掛着幾顆星星的夜幕，心中鬥志昂揚。
堪比聖人嗎？
不，他們都會走出去。
黑熊精的心跳加快了，堪比聖人？
如今因天地規則，聖人不得出，那豈不是說，新神乃是天道之下第一人。
有點心動！
不行不行，冷靜冷靜！
“大聖，禪院被佔，香火斷絕，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南海普陀落伽山潮音洞的觀音菩薩早晚會知道的。”
到時候，就算是不爲香火，爲了尊嚴和顏面，觀音也必會親身至此。
這都是什麼事啊。
聽說取經人是觀音菩薩親選的，那爲何西行路上另立新神？
“知道又何妨，本大聖是在替觀音清理門戶，懲惡揚善。”
“大不了，打一架，打到服。”孫悟空的面上不見任何緊張。
彷彿在他從五行山脫身而出的那一剎那，這世間就再無束縛他的枷鎖了。
他成了真正的無懼無畏者。
說實話，他既想天下萬民奉笙歌爲神，但更希望讓蒼生知曉，凡事靠己。
求神拜佛，可以當個心安，但絕不能是當作心想事成的手段。
黑熊精眼睛一亮，看着面前意氣風發，似是無堅不摧的齊天大聖，又想起了剛纔的驚天一棍，突然有些神往當年大鬧天宮的齊天大聖。
這一刻，黑熊精在想，若能似齊天大聖這般，就算無法長生也無所謂了。
“大聖，您心中不恨不怨不氣嗎？”
被壓了五百年，破山而出，竟還這般意氣風發，純粹不羈。
沒有報復蒼生，甚至招攬他，也只是爲了讓他護佑方圓百里的生靈。
這樣的齊天大聖，那顆心纔是真正的純粹透徹。
“這世間有太多的事情比怨恨有意義。”
“再說了，總不能因爲一己之私，就禍亂天下吧，那未免太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