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芳在張遼這裡匆匆吃過午飯便急忙離開。能找到一個將家族徹底融入上層世家圈子的機會,糜芳當然坐不住了。張遼也不擔心糜芳會在曹操等人面前露出什麼破綻,且不說糜芳這些年在商業上的努力,就是糜家真的要有所動作,糜芳依舊要事先徵得當代家主糜竺的同意。以糜竺的精明,自然能夠將佔城稻這件事和張遼撇開關係。至於開發南洋,張遼早在糜家船隊第一次返航後便大肆宣揚,張遼對土地的“貪婪”早就爲衆人所知。
“主公,蒯家大公子蒯祺在外求見。”
看着前來報信的張新,張遼心中真有些過意不去。張成和張新兩人都是他最早的一批親衛,如今張成已經正式成爲張家的總管,接過了老管家的班,配合着主母曹清將張家內外打理的井井有條。但是張新卻始終堅持跟在自己身後,卻又不願正式從軍,在戰場上,張新甚至還以自己的生命護衛着張遼。也幸虧曹操感念張新的忠義,依舊破例給予了張新軍中正式軍官的待遇,如今雖然只是個校尉,卻已經是張家除張遼之外官職最高的人了。
張遼對張成、張新這兩人非常的滿意,除了豐厚的財物賞賜,張遼也將他們兩家正式納入了張家的體系。從此後。他們便可以以馬邑張家的名義行事,也算是給了他們正式的出身。不過張遼此時倒有些希望能夠恢復高級貴族可以給部下敕封低級爵位的規定了,這樣一來,他也能讓張成、張新,甚至是趙虎、趙豹等人分別享受到貴族的待遇。
“主公……”見到張遼又有些走神,張新走近一步,小心的叫了一聲。他如此做卻是擔心他可能會影響到張遼思考問題。
但此時的張遼顯然沒有被他影響,回過神來的張遼微微一笑,說道:“有請蒯大公子!”
蒯祺並非第一次和張遼見面,早已經熟悉了的他們也沒有多份的客氣,蒯祺便直接向張遼表達了蒯越有意請張遼赴宴的意思。
張遼考慮了一下,便將此事定在了三日後。今晚尚有董昭拜訪,誰知道隨後還會有什麼人前來商量“大事”。況且這種事情張遼依舊是要事先通報曹操的,免得給人安上一個“私通他人”的名頭。
蒯祺自然對張遼的態度毫無意見,他僅僅是將自己叔叔的邀請送給張遼,卻沒有多少自由決斷的權力。不過兩人在正事敲定之後,卻也是言談甚歡,蒯祺家學淵源,張遼則有鄭玄的背景,他們在經學典故上也頗有一番言辭上的“明爭暗鬥”。
張遼也藉機向蒯祺打聽了諸葛亮和龐統的近況,以蒯祺和諸葛亮的郎舅關係以及與龐山民的連襟關係,他對這兩人的近況倒是知之甚詳。
龐統自從和黃忠分別之後便回到鹿門山中閉門不出,說是要好好研究學問。但是蒯祺等親近之人卻是清楚龐統是因爲在長沙的一番謀劃竟然出師不利,雖然讓曹軍沒有順利攻取江陵,卻依舊未能阻止曹軍。這令的龐統深感挫折,於是回山後閉門思過,檢討自己過分自大。小視了天下羣雄的心理。
至於諸葛亮,不要說是蒯祺,就連蒯越也看不明白他的心思。戰爭之前獻上了投石機,卻在戰爭途中隱居隆中不出。然而又在隱居其間,出言指點孫吳水軍對付曹軍的方法,頗讓親近之人爲其捏了一把汗。曹操倒是沒有怪罪,然諸葛亮在荊州正式歸曹之後卻也沒有出山的打算,就連司馬懿、郭嘉等人分別前去拜訪,也紛紛吃了閉門羹。他的這番作爲,有一次讓蒯祺等人爲其提心吊膽。
蒯祺甚至在和張遼談及此事時,表示出希望張遼在曹操發怒之時能夠出手幫幫忙,莫要讓曹操真的對諸葛亮下殺手。
這一點張遼自然是毫不推辭,他清楚曹操需要社會輿論的支持,是不會隨便對諸葛亮這樣一個已經有了不小的名聲,而且身後還牽連這一大批家族的士人隨意下手的。蒯祺也是因爲經驗不足纔會懇求張遼,蒯越雖說表示自己看不穿諸葛亮,他卻對曹操的態度看的分明。
對於諸葛亮、龐統以及荊州這一羣出色的人才,張遼從來就沒有放棄過將他們吸納到曹營的打算。潘濬以及被潘濬拉過來的蔣琬就是張遼對荊州士人的第一次下手,如今他們兩人將正式接替戰後將離開徵北將軍府的蔣濟和荀悅。
同樣的,曹操也不會放棄招攬荊州士人的舉動。歷史事實告訴了曹操,與其將能力不俗的人納入體系而讓他沉淪。也比將這些人拒之門外而讓他們給官府找麻煩的好。幸虧張角三兄弟沒什麼遠見,若是他們能夠後在黃巾軍起兵後效仿高祖皇帝劉邦那樣招攬失意的士人,黃巾之亂的危害將會更大,甚至有可能根本就無法被平定。
如今曹操暫時還沒有大肆招攬人才,不過是他還覺得時機不成熟,張遼就很清楚,曹操最起碼從來就沒有放棄過對諸葛亮和龐統的關注。
如果僅僅是結束亂世,恢復大漢十三州舊地的和平生活,張遼也不會太過於在乎荊州的人才,僅僅曹操手下的這些人手,已經足夠完成上述目標了。可是張遼的“野心”卻不是僅止於此,南洋上的島嶼要開發,北疆那些被視爲嚴寒的蠻荒之地也要開發,這裡面所需要的人手若是全部由北方世家提供,這些開發出來的地域就將會再度成爲這些世家的盤中餐。不論是出於制衡還是人手的充足,張遼都不可能放過荊州這個已經養成了一大批人才的地方。
有了這樣的打算,張遼便向蒯祺探詢是否可以擺放龐德公的意思。這也是無奈之舉,誰讓這些被張遼看重的人才中超過半數都是龐德公的弟子。而龐家身爲荊州大族,龐德公的態度也將對其他家族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這一點是已經在官場上涉足太深的蒯家和蔡家無法相比的。
幸好龐德公有三名出色的弟子如今都在曹營,徐庶更是張遼身邊已經小有名氣的人物,誰都不會認爲曹軍西路軍迂迴江陵以及曹軍悄然從江陵南下長沙會沒有徐庶的功勞,在外界衆人的眼中,徐庶如今的價值要比依舊不穩衆人所知的諸葛亮和失敗的龐統要大得多。
有了徐庶的引薦,張遼要想拜訪龐德公就要比曹操容易得多。畢竟張遼在家族名聲上要遠遠比曹操那個“閹宦之後”要好得多,鄭玄弟子的身份也使得張遼很容易將拜訪的藉口轉移到學術討論上,不會給人以太多的功利色彩。
龐德公雖然是當時大儒,可是龐家卻是要繼續生存下去的。能讓龐德公保持在人前的那種淡泊清明,對於贏得龐德公的好感無疑是絕對的。
蒯祺正是因爲明白這一切。所以他對於張遼基本上是有問必答,甚至還很是熱情的表示他可以作爲另一方面的引薦人。
張遼對蒯祺的善意自然是欣然笑納,徐庶那同窗、弟子的身份畢竟還是差了一些,蒯祺就不同了,荊州家族之間的聯繫遠不是浮在表面上的那些東西展示出來的那麼簡單。即便對幕後的內容並不知情,張遼也很清楚幕後交易絕對不簡單。曹操能夠拿下荊州,固然有其強勢的一面,幕後也一定有所付出。否則蔡瑁怎能繼續統兵?蒯越又怎能繼續擔任荊州要職?曹操這是效仿劉表故計,用保持蒯家、蔡家的強勢來對付那些不顯山露水的其他家族,同時再以文聘等於蔡瑁有過節的將領牽制軍中蔡家的實力,最後一曹仁統領荊州軍權,維護表面上的平衡。
張遼對曹操這樣處理荊州軍政是雙手贊成,不過他更傾向於將劉磐、黃忠這樣原本就在荊州地位頗高,又與蔡瑁、文聘不屬於同一系的將領也引入荊州軍方。三角要比兩角更加穩定,這可是一個常識。
在蒯祺與張遼二人各取所需、各有收穫後,蒯祺滿意的離開了。但是張遼尚未放鬆心情,張新卻過來告訴他,李典正在偏房中等他。
李典如今是曹仁的副手,正在襄陽爲曹仁處理後勤事務。也就是說,他如今正以破虜將軍的軍銜擔任着徵南將軍副將的軍職。曹仁已經在駐紮在了江陵,正就近指揮曹軍攻略荊南四郡的戰鬥。李典作爲曹仁的副將,此時來找張遼,讓張遼頗感意外。
不過張遼轉念一想也就明白了。現在在荊州南部的曹軍基本上都是原屬西路軍的舊部,無論是郝昭、張頜、劉曄,還是近期崛起的魏延,全都是張遼和曹洪的舊部。真正屬於曹仁嫡系的不過是他從襄陽帶來的兩萬精銳。當然了,還有文聘、黃忠這些荊州軍舊部,此時的江陵和荊南四郡便已經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倒也不出張遼的意料。
“快快有請!”張遼站起身,讓一旁的侍從將桌上的茶水、點心全部撤去,重新更換一份新的上來。
對於曹仁,張遼倒沒什麼芥蒂。可是曹仁雖然在軍事上頗有建樹,可在爲人處事上過於強勢。他的身份使得他在面對下屬和同僚時頗有捨我其誰的感覺。這一點即便是在張遼和曹洪等人面前也是一樣的。
對於曹仁這個徵南將軍,他要在接手荊州軍務後立刻顯示出他的存在和能力,及早解決荊南四郡便是一個絕佳的機會。但是他的強勢又使得他看着那些並不出自於他的麾下的曹軍主力頗爲難受,這就一定會在軍中造成一些不必要的矛盾。
事實上曹軍中除了張遼、趙雲、李典、徐晃這四位高級將領爲人謙遜,深得軍中將士的愛戴之外,其他將領基本上在軍中只能感覺到敬畏而非敬愛。
張遼聽聞李典拜訪,第一反應便是曹仁在南方的指揮是否出現了不便。但是這個想法立刻就被他自己給否決了。且不說張頜、劉曄等人都是顧全大局之人,而郝昭身處要地,曹仁也不會在此時尋郝昭的麻煩。就算是地位不高的魏延,也因爲正在長沙面對着孫吳大軍的第一線而不會與曹仁發生齷齪。
“參見將軍。”李典恭敬的向張遼行禮。
“坐吧,曼成。都是老朋友了,有話就直說。”張遼和曹仁沒有心結,更與李典是舊日的交情。除去曹仁那點自我意識中的爭強好勝的心理使得曹仁和張遼最近幾年處的有些距離之外,張遼還真沒做過什麼對不住曹仁的事。甚至張遼還在維護曹仁長女的事情上幫過曹仁的忙,同時還是曹仁的長子曹泰的上司。
李典當然明白張遼開門見山的理由,實際上他對曹仁那點小心眼也頗不以爲然。可是曹仁卻是他的上司,這讓李典也無可奈何。不過對於張遼的熱情,李典還是很高興的,這至少說明張遼本人是念舊之人,他此次的任務也有了完成的希望。
“將軍,典此次是奉了曹徵南之命,想……想將魏文長轉到徵南麾下。不知將軍可否割愛?”李典雖然說出了此行的目的,卻還是有些猶豫。
“僅僅就是此事?”張遼可不相信僅僅爲了一個魏延,就要勞動李典這麼一個高級將領。
“當然,當然不是一人,曹徵南還……”李典看了看張遼的表情,有些爲難的說道:“曹徵南還希望能將郝伯道一併轉入徵南將軍麾下。”
“哈哈哈!”張遼笑了,魏延不過是個搭頭,而郝昭纔是曹仁真正的目標。但是歷史上的戰績卻正好相反,郝昭因爲身體原因,在陳倉之戰後不久便病逝,而魏延卻真正的成長爲蜀漢後期少有的大將。雖然張遼的存在可能會使得郝昭擺脫英年早逝的命運,但是卻絕對不會耽誤魏延展示才華的機會。
“子孝真正的目標應該就是伯道吧?”張遼笑着問道。
李典笑得頗爲尷尬,誰都知道郝昭是張遼從袁紹降兵中破例拔擢並親自教導出來的,雖然沒有收徒之說,但是郝昭卻是視張遼如同恩師一般。西路軍將領大部分都是西北和北方抽調出來的,戰後返回原建制也是正常。但是曹仁卻要將張遼的大將要走。卻是有點不太厚道。
李典的表情張遼看得清楚,對於曹仁的舉動張遼雖然有些生氣,但卻絕非是因爲曹仁挖牆腳,而是對曹仁不親自和他談及此事而心中惱怒。對於挖牆腳,張遼根本就不在乎,你即便是將郝昭、魏延統統挖走,張遼也能憑藉着北方的武學和軍中的教導營重新從軍中選拔出代替者。嚴密的人才培養和選拔機制完全能夠應對這種所謂的挖牆腳的行爲。
張遼還有一個頗爲生氣的理由就是曹仁對於自己軍中培養人才不加重視,對於武學和教導營的建設更是馬馬虎虎,也使得他在正式接手荊州軍務後,中高級將領的人手上出現了缺乏,不得不從張遼、曹洪這裡挖牆腳了。
“這個子孝啊,若是他在宛城這幾年能夠好好的經營武學和軍中教導營,至於此時到處挖牆腳嗎?看來別人那邊子孝也應該不會放過吧?”張遼無奈的說道。
“呵呵呵!”李典只是笑着,卻不接口。
張新此時卻將一張紙遞到張遼面前,上面寫的分明,曹仁同樣向夏侯惇提出調動李通,向曹操索要曹休的要求。雖說這種將領的調動都要通過樞密院,但是在此時南征三路大軍尚未完全撤銷之前,曹仁事先與各軍主將打招呼也合乎情理。事實上即便是南征大軍撤銷建制,曹仁要調動這些將領,依然要和他們身後的大佬打好招呼。軍中派系一說從來就沒有消除過,即便同爲曹氏、夏后氏,曹仁與曹洪、夏侯惇與夏侯淵之間還是有所區別的,體現在軍中就是各自擁有各自的嫡系將領。
張遼也知道,以曹仁的驕傲,不到萬不得已,他是絕對不會想出這麼一個辦法的,這等於是承認他和張遼、夏侯惇之間的差距。所以張遼這個忙還是得幫,畢竟他們都是曹操的麾下,最高利益是完全一致的。
“這樣吧,我一會去和主公商量一下,直接將西路軍原地劃入徵南將軍府的序列。至於補充漢中的兵力,就由主公定奪就是。”如今在江陵的西路軍所部幾乎都是從漢中抽調的曹軍,即便是郝昭、張頜、魏延這些將領也並非徵北將軍府的管轄序列。張遼與郝昭、魏延的關係也僅僅是最重要的派系關係而已。
“太好了!”李典一聽張遼如此表示,頓時一片欣喜。“其實……曹徵南是擔心荊南四郡和江夏,所以……”
李典的話沒有說透,可是張遼卻一點沒有理解錯。荊南四郡面對着益州、交州和孫權的豫章郡,江夏的黃祖又是荊州降將中少有的獨領一軍的大將,這些對於統管荊州軍務的曹仁而言都是不和諧的因素。曹仁可以容忍文聘,因爲文聘不但是曹操欽點,更沒有獨掌軍權。但黃祖就使的曹仁反感了。
“看來荊州要想安定下來,還有好些問題要解決啊!主公那邊不能再等了,否則難做的倒是前方將士啊!”張遼不顧李典的尷尬,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