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雒陽丞相府。
曹操此時剛剛用過晚餐,正當他準備回到書房繼續辦公的時候,門外傳來郭嘉的聲音。
“主公可曾有空?”
“進來吧。”曹操停下腳步,轉身看着門口。
不過這一次可不只是郭嘉一人,還有荀攸和賈詡,他們弄得身後竟然還跟着曹丕與曹彰。
“哦?子桓、子文你們二人怎麼也跟着過來啦?”曹操問道。
曹丕和曹彰相互看了看,還是年長的曹丕站了出來,對着曹操說道:“啓稟父親,丕與子文想請父親允許孩兒隨軍征戰。”
“原來如此!”曹操聽明白原委後很是欣慰,沒有哪個父親不願意自己的孩子有出息的,曹操亦是如此。
他的長子曹昂十年前就隨.軍征戰,如今更是在衆人的調教下可以獨當一面的處理事務,更是親身參與幷州軍改,並親自負責了主要事宜。單從臧霸在青州的遭遇,曹操便知道曹昂如今已經完全擁有了主政一方的能力。不久前他還在考慮如何給長子加擔子,如何讓其餘的兒子也要加強鍛鍊,可現在他的次子和三子也向他請戰來了,這如何不讓曹操高興?
“你二人由此雄心壯志自然是好.的,爲父同意你們隨軍出戰。不過究竟你們將會去那位將軍麾下,那就不是爲父能夠決定的了。”曹操先讓郭嘉等人稍待片刻,轉身對曹丕、曹彰說道。
“無論哪位將軍,丕均無異議。”曹.丕爲人圓滑,立刻表示他一切聽從曹操的安排。
“子文,你呢?”曹操又扭過頭去問沒有回答的曹彰。
與曹丕的溫文儒雅,圓潤通透不同,曹彰打小善於.射箭御馬,臂力過人,且在一次圍獵時竟然能徒手與一隻孤狼搏鬥,讓曹操及衆將都極爲驚訝。而且他雖是與曹丕一母同胞,但性情卻截然不同。他爲人豪爽,待人誠懇,不但深得曹操麾下衆將領的喜愛,同時也得到了曹操中軍全體士兵的認可。而且在張遼訓練曹氏子弟的時候,唯有曹彰是從不顧及訓練科目有多難,甚至還主動要求與成年士兵一同訓練,如此不畏避險阻之心,也讓張遼很是看重。
此時年滿十八歲的曹彰在外貌上已經顯露出他“.黃鬚兒”的本色,雖然鬢間毛髮尚未虯潔,頜下也未生出鬍鬚,但淺黃色的絨毛卻已經很明顯了。
“回稟父親,”曹彰見到曹操發問,恭敬的答道:“孩兒.想隨姑丈作戰。”
曹彰這次是自.己選定了目標,而且他選擇的是曹軍中的常勝將軍張遼。
“爲何要選擇你姑丈?”曹操對曹彰的選擇並不奇怪,張遼的戰績足以讓那些軍中後輩爲之欽佩,而且幾年前曹彰就鬧着要隨夏侯尚一同跟着張遼,只不過年紀尚小而作罷。此時也不過是舊事重提,絕對在曹操的預計之中。但是曹操卻希望自己的兒子能夠有自己的想法和打算,要爲自己的未來樹立一個長遠的計劃。
“姑丈作戰從無定法,用兵時而飄忽不定,時而穩若泰山,虛實結合,令人難以防範。此等用兵之道,方是孩兒渴求的。且孩兒喜好騎兵,而姑丈又是軍中最擅長指揮騎兵的三大將軍之一,這也是孩兒希望跟隨姑丈的原因之一。”曹彰毫不掩飾,直白的將自己的意圖告知曹操。
“原來如此!”曹操轉過身,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後說道:“我兒願意從軍,爲父心中甚慰。但究竟讓你們跟着哪位將軍,爲父還需與諸位將軍商量之後方能定奪。至於子文,爲父會親自去與文遠商量,儘可能滿足你的願望。”
“多謝父親!”曹丕、曹彰喜道。
只不過曹彰是真的滿心歡喜,而曹丕卻是表面高興,心中苦澀。爲了保持自己一貫的風度,曹丕並沒有直言自己的願望,卻未曾想到自己這個看似有點傻不愣登的弟弟卻有可能得到跟隨張遼出戰的機會。事實上此次曹丕、曹彰兩兄弟會跟着郭嘉等人來找曹操,也就是他們在樞密院得到要對攻擊漢中進行推演的消息後由曹丕攛掇着曹彰前來的。只不過他到沒有明確的目標,可是也同樣不希望自己的親弟弟因爲張遼的關係而靠向曹昂。
此時的曹丕雖然沒有爭奪世子的野心,畢竟他與曹昂的差距實在太遠。可是他也不是沒有動過這方面的念頭,只不過很理智的想過就算,並沒有準備就此深入下去。然而他也從能感到張遼對他和對其他兄弟的態度並不一樣,雖然不知道原因,可是驕傲的曹丕也不會就此對張遼低聲下氣。他希望通過自己的努力,從而得到張遼的認同。因爲他是曹操的兒子。
“好了!你們先下去吧。”曹操接下去便要與郭嘉等人談論軍務,這時候他不會讓這兩個兒子待在身邊,除非是曹昂這個已經被他默認的接替人。
“孩兒告退!”曹丕與曹彰向曹操和郭嘉等人行禮後推出屋子。
曹操看着他們離開後,方纔對一旁等候已久的郭嘉等人說道:“樞密院是否已有結果?”
“有了。”荀攸回答道:“樞密院最終認爲在目前的情況下若一定要攻取漢中,唯有奉孝提出的兩路進攻的計劃最爲合適,但是事先一定要買通張魯身邊近臣,尤其是那個楊松,否則還是放棄此時攻取漢中的好。這就是樞密院爲此次襲取漢中制定的兵力數量和兵種配置以及後勤輜重的數量,請明公過目。”荀攸說完便將手中的一份文件交到曹操手中。
曹操翻看後略微看了看,合上文件問道:“爲何沒有主將的人選?”
“回稟明公,主將人選樞密院尚有爭議,故而並未明確。我等也只能將合適的人選列於最後,請明公裁定!”荀攸回答道。
曹操一聽,立刻又重新將文件翻開,這次直接翻到最後,那上面確實寫着幾位將領的名字,而且還在各人名字的後面標註了樞密院對將其列入候選名單的理由。這幾人分別是夏侯淵、夏侯惇、曹仁、、徐晃、趙雲、張遼,因爲曹操註定不會親自率軍進攻漢中,所以獨立領兵征戰的能力就被樞密院格外重視,而這六人便是曹軍當中目前能力和資歷、地位都足以獨領一軍的將領。
“你們列出這六人,但是你們自己心中可有傾向?”曹操並沒有仔細的去看那些理由,這幾名將領他纔是最熟悉的,閉着眼睛都知道那些理由是什麼。
“我等意見也不是十分統一,但大致上傾向於妙才將軍、元讓將軍、公明將軍和文遠將軍四人。至於子孝將軍和子龍將軍如今各自鎮守地方,實在是不便調動。但若是主公選擇妙才將軍統軍出戰,樞密院的意見是爲妙才將軍配上一名穩重之人爲輔。”荀攸回答。
“呵呵!若是妙才出戰倒是確需如此,否則他一旦脾氣發作,還真的無人能治。”曹操笑道。
這時候賈詡突然在一旁說道:“其實襲取漢中張遼將軍最爲合適。”
曹操聞言眼角微張,扭頭問道:“文和爲何如此說?”
“其實這也並非詡的意見,而是在樞密院推演漢中之戰時二公子所言。”賈詡平靜的回答。
“子桓?”曹操這時候的好奇心突然上來了,他很想知道曹丕爲何認爲張遼最適合指揮漢中之戰。“子桓是何理由啊?”
“這還要從奉孝那邊收集的張魯及其部下的資料說起。二公子在看到張魯的資料後曾言:‘若張魯真如情報所言,一心全數繫於他的五斗米道,倒不如讓文遠將軍領兵出征漢中,以文遠將軍那部《洪荒封神演義》,只要事先賄賂到位,估計張魯不會有多少抵抗的心思。漢中即可傳檄而定。’二公子此言雖是戲言,然詡卻以爲有一定之理。甚至確實能起到錦上添花之效果。”賈詡說道。
“奉孝、公達,你們的意見呢?”曹操轉身向郭嘉、荀攸發問。
“這……”荀攸有些猶豫。
郭嘉原本因爲此時涉及張遼,他並沒有第一時間開口,雖然他也隱隱認同曹丕所言,甚至他還覺得張遼度張魯也沒什麼惡感。但是他還是保持着沉默,直到曹操發問。
“嘉也覺得這是戲言。不過雖是戲言,卻有一定的道理。張魯篤信道家這是毋庸質疑的。其祖張陵,其父張衡,皆是道家宗師,張陵更是五斗米道的創始者。張魯家學淵源,也是繼承父祖之志,如今更是將漢中變成了一個大教派。而文遠的那部話本演義也明顯存有褒揚道家,貶抑佛家的意思,其中更是直接闡明瞭道家的起源、淵源和等級,書中也有不少與現今完全不同的修煉思想。雖說文遠自言是編造的,可是張魯卻並不知道。對於這些東西,張魯應該興趣極大。故而當二公子提出這一點時,嘉覺得可能性極大。”郭嘉說道。
“這……這怎麼可能?”荀攸繃着臉表示反對。
“公達先生,宗教能使人着迷,甚至是沉迷。對於一個沉迷在自己編制的宗教世界中的人,沒有什麼不可能的事情。就像當年的黃巾軍。”郭嘉反駁道。
荀攸一愣,他也回想起了當年見到的那些狂信的教徒,那種宗教催動下的不顧生死,實在讓荀攸現在想起來都還感到不寒而慄。
“此事暫且不論,孤先將文遠召回雒陽再說。”曹操雖然如此說,但熟悉他的人全都明白,曹操如今也傾向於張遼領兵出征漢中了。
“主公,文遠此時尚在青州爲臧霸將軍壓陣呢,此時召回,是否會影響青州之事?”郭嘉說到。
“文遠已經在青州快十日了,該指點臧霸的,文遠相比也指點完了。而青州地方若是在文遠坐鎮青島後依然不致死活,那孤也不會再客氣。至於臧宣高,若是他此時還不能解決問題,孤不介意換人。”曹操霸氣十足的說道。
“來人啊!速速快馬傳令與曹休,命其趕到青島大營,請張遼將軍速回雒陽!”曹操對着門口的侍衛大聲說道。
“諾!”
這時候,曹軍的戰略動向已然悄悄發生了改變,但是無論原本以爲大禍臨頭的劉表,還是想着聯合就是力量的孫權、劉備,或者是準備看熱鬧的韓遂、劉璋和張魯,他們都不會知道曹軍已經改變了攻擊對象。尤其是曹軍瞄準的目標張魯,他更不會明白因爲他所佔據的漢中的優越地位而使得曹操的目光終於挪到了他的身上。所謂“匹夫無罪,懷璧其罪”,這漢中就是張魯懷中所藏的玉璧,也同樣是曹操所垂涎的玉璧。
“主公,那是否也同樣立即下令徵召各軍中的山地步兵集結?”郭嘉這時候就沒有諱言了。
“可!命陳留、鄴城各抽調八千山地步兵,雒陽這裡可以調出三千,長安那裡也命妙才最少準備好五千人。這樣便有兩萬四,再配備一萬六千常規步兵和三千騎兵,以及七千輜重兵及工匠,這應該就是上限了。至於結果,就要看統兵將領的本事了。”曹操沒有猶豫,立刻照着樞密院擬定的計劃下達調兵的命令。因爲這是兵員的調動,不是一個侍衛能夠傳令的,這需要荀攸或者郭嘉、賈詡這三位樞密院的主管官員下令。
“諾!”荀攸等人齊聲應道。
益州,成都。
曹軍就要南下荊州的消息也在這個時候傳到了這個西南地區的中心,但是除了很多有心人之外,包括益州牧劉璋在內的大部分益州官員對這個消息竟然無動於衷,對於他們而言,曹操攻擊荊州根本就與益州毫無干系,他們有四周的高山屏護,有狹窄難行的蜀道限制着敵人的數量和速度。在益州人看來,曹操在外邊無論如何折騰都沒關係。至於攻擊益州,那得等曹操將其他諸侯全部擊敗後纔可能有餘力。
相對於外面世界的打打殺殺,益州人更喜歡安安穩穩的坐下來,一杯清茶一局棋,然後再拖上三五好友擺個龍門陣,美好的一天就過去了。
不過益州當然也有清醒之人,可是他們的數量實在太少,力量也實在太小。對於已經益州的大局的改變根本就無濟於事,只能瞪着眼睛乾着急。
這些人包括益州別駕張鬆、新都令法正、司馬孟達、益州從事張任、巴郡太守嚴顏等文武官員。
不過這些人當中又分爲兩派。一派主張死守益州,以張任、嚴顏爲主。一派暗中主張益州改換門庭,以張鬆爲主。這兩派的主事者雖然都是益州本地人,但是他們的利益訴求卻完全相反。至於法正和孟達,他們並不是益州人,也不是跟隨劉焉入川的老人,因而長期得不到施展才華的機會,也就不奇怪他們爲何會有這樣的念頭了。
“孝直,如今洛陽那邊塵埃落定,曹司空已成爲曹丞相矣!”張鬆舉着酒杯對被其邀請到家中的法正說道。
“後患已經清除,曹軍要動手啦!”法正漠然道。
“孝直是指荊州嗎?”張鬆已經喝了不少酒,臉上一片酒紅,但是眼神卻似乎還未曾迷離。
“哼!曹軍如今已經騰出手,目標那麼多,未必就一定選擇荊州。”法正冷笑道。
“說來聽聽!咱們今日便以此佐酒,也學學那名士的風範!哈哈哈!”張鬆笑道。
法正看着笑得有些無奈,笑得有些悲慼的張鬆,暗中嘆了口氣。他將兩人面前的酒具先收到一旁,然後用玉箸擺成一條直線,接着拿過一個酒杯放在直線的左邊說道:“如今益州、荊州和江東便是這條線,益州在上游,”接着法正又將一個酒杯擺在中間,“這是荊州,最後便是江東。”法正又在最右邊擺上一個酒杯。
“曹軍有水軍,隨時可以自青州南下,江東並不安全。長安有夏侯淵,亦可翻越秦嶺攻擊漢中,益州亦不安全。荊州就不用說了,隨時都面臨着宛城的威脅。如今曹軍北伐烏桓後穩定了北方,如此便騰出一個強大的機動兵團。具年前的消息,這個兵團如今應該集結在陳留。至於是攻荊州還是從徐州攻吳郡,這就是曹軍自己的選擇了。”法正看着面前的幾個酒杯,搖着頭說道。
“孝直以爲曹公會如何選擇?”張鬆緊接着問道。
“大家都說要攻荊州,正卻以爲實則虛之。曹公用兵又豈會讓人提前看穿,荊州可能性不大啊!”法正說道:“若是由正指揮,還是大軍自廣陵渡江,在青州水軍的配合下首先攻下吳郡最好。如此江東財富泰半便落入曹軍手中,劉備也沒了存身之地。屆時水陸並進,沿江溯流而上,丹陽、廬江、豫章也是無妨抵擋。那時候宛城大軍再配合南下,以荊州內部的分歧,甚至無需再動刀兵,一封書信便可解決問題。此後,漢中和益州還遠嗎?”法正露出了苦笑。
“哈哈哈!孝直果然厲害。不過鬆這裡還有一個壞消息,”張鬆的笑聲有點悲涼,“曹軍的軍糧不足,無法支撐十萬大軍一月只用。哈哈哈!”
“啊!”法正一愣,隨即駭然,“完了,荊州兵多,劉備將悍。這軟柿子似乎只有漢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