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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荊州俊傑(上)

第494章 荊州俊傑(上)

襄陽城東南30裡處,鹿門山。故老相傳光武帝劉秀曾與近臣習鬱在此夢見神鹿,遂建寺作念,後山即以寺而得名。鹿門山與峴山隔漢江相望,山上樹木林立,泉水清澈,幽邃寂靜。時荊州士子以一登鹿門山爲榮,原因無它,只爲能一見隱居此山的荊州大賢――龐德公。若是能得龐德公賞識而拜入其所創的鹿門書院,更被荊州士子引爲三生之幸。

自中原大亂後,當時已隱然爲天下書院翹楚的穎川書院亦不能躲避戰亂而關閉山門,此時因相對安寧而使得衆多士人南下避禍的荊州就成爲文人雅士一時雲集之所在。而建在鹿門山的鹿門書院也就成爲天下著名書院中碩果僅存的一支。加之書院不但有龐德公這樣的荊州大賢作山長,還有司馬徽以及衆多名士作爲客座教授,自然是學子們求學問道的好去處。

但可惜的是,龐德公此人擇徒極嚴,非天資聰穎、勤學善思、品性良純者,縱使出身再如何顯赫,也休想入得鹿門書院。但饒是如此,四方士子仍然趨之若騖,鹿門山下文人儒士來往絡繹不絕。

在鹿門書院的前院,有一處草堂名爲“罔殆”。這“罔殆”二字乃是龐德公親手所書,取自《論語》中“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一句,乃爲告誡一衆弟子勤學善思,勿罔勿殆之意。

平日裡,草堂之中總是有數名乃至十餘名書院弟子在此處激烈論辯,內容不但涉及經學典籍,也同樣涉及兵法戰陣和朝堂政爭。龐德公此人雖自己無心仕途,淡泊名利,但卻不反對自己弟子將來涉足朝堂,出將入仕。在平日裡講經授學之時,更常引當世大事以爲論據。門下弟子也常在龐德公的默許之下,就天下之大政戰事相互論辯。而且由於往來鹿門書院的各地士子甚多,這些士子會將天下間發生的一些大事傳遞過來。而書院學子中也有不少荊州世家子弟,他們的家族獲取消息的渠道更多。所以鹿門學子不出書院打門,卻也可以比較及時地瞭解天下事,倒也不是那種無的放矢,胡說亂侃的狡辯之徒。

但是此時的草堂中卻一片.寂靜,渾不見昔日激烈辯論之嘈雜的人聲。

十餘名文士各自踞席而坐,其中.有三人圍坐一起,小聲交流着什麼,而其餘人等或自行看書,或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三人。

“元直、州平、公威,你們可有定論.矣?”一個二十出頭,相貌頗爲俊朗的白麪學子對圍坐在一起的三人說道。

“麻煩啊!”三人中那頭戴逍遙巾,容貌軒昂,丰姿俊爽.的青年學子擡起頭說道。

“麻煩?州平兄,拜託你說話不要如此簡潔好嗎?”發問.的學子眉頭一挑。

“廣元啊,州平非是要刻意簡潔,而是根本無話可.說。”三人中看上去已是三十出頭,模樣有些……那個古樸清奇(就是長得古怪老氣)的學子說道,他也是草堂中看起來年齡最大的。

“公威兄何出此.言?”那個被稱爲廣元的白麪學子問道。

“雒陽朝堂之上,亂紛紛幾成一鍋粥,看起來各方皆有如願的可能,但也皆有失意的可能。這讓我們如何能看清?”那公威兄攤開雙手無奈道。

這說話的三人便是鹿門書院有名的學子石韜石廣元、孟建孟公威和崔壙崔州平(查不到崔州平之名,便以其兄崔均爲例,給其名壙。)而三人中石韜稱爲元直的英武青年便是徐庶徐元直。從他們的對話中便可聽出他們正在討論的竟然是雒陽朝堂上的爭論話題,可見龐德公果然名不虛傳也!

“元直,你休要閉口不言,說說你的見解可好?”石韜對一直一言不發的徐庶說道。

徐庶擡起頭,轉過身來。他的膝旁竟然還放着一柄佩劍,觀草堂中一衆學子,他這也算是獨一份的。

“我的意見一直就是看不清楚就暫時不要去看,待過些時候,局勢明朗之後自然什麼都清楚了。”徐庶微笑着和聲說道。

“元直,休要避重就輕!”石韜說:“如今朝堂上無非是擁曹和反曹這兩派,諸位何不就此談談各自看法。何必敝帚自珍?”

“這……”徐庶有些爲難的看了看身邊的崔壙和孟建。

“說就說。”孟建倒是大方得很,他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如今天下大局不再如開始般混亂,已初現端倪。當世諸侯,論雄才偉略、統軍治政,以司空曹操爲最。曹孟德之才文可安邦,武可定國,且雄據青、徐、兗、豫、冀、司隸八州之境,幽州、幷州泰半,以及荊北的宛城。麾下謀臣戰將更是紛若繁星,兼之擁立天子,有大義名分。之前且又北伐烏桓大獲全勝,近期更有攜獲勝之勢南下荊襄之意。以曹軍歷年之戰績,平定南方當不在話下。來日一掃乾坤,平定亂世之人非曹孟德莫屬!故而建以爲,朝堂上反曹之人不過是螳臂當車爾,曹孟德又豈是能被此等小事牽扯精力之人。用不了數日,雒陽局勢自會明朗!”

“曹孟德才略雖然不俗,但若要說乾坤一掃,平定亂世,恐也未必!朝堂上的袞袞諸公雖手中沒有兵權,但數百年士族積累豈可小覷。楊彪、孔融以及朝中其他重臣均爲德高望重之人,又豈會讓曹操輕易攫取那相權。”崔壙搖搖頭,和聲說道。

“州平已認爲丞相制恢復已成定居乎?”石韜驚道。

崔壙不滿的瞟了石韜一眼,說道:“廣元休要誆我,汝豈看不出雒陽朝堂上恢復丞相制已成定局乎!”

孟建擺擺手,“休要管雒陽之事,州平你且說說以曹孟德之勢,當今天下還有何人可堪爲其對手者?”

“公威兄,壙亦承認曹孟德如今卻是勢大,但要說當今天下無人能敵卻是言過其實。曹操固然有宏圖偉略,世間卻也並非無其他人傑。遼東公孫康、西涼韓文約、漢中張魯、益州劉璋,還有荊州劉景升和江東孫權、劉備,這七人如今也是大浪淘沙後生存下來的諸侯,雖然張魯、劉璋有如守戶之犬,但其餘五人皆是各自開創一方基業之豪雄。劉荊州單騎平定荊襄七郡,如今荊州兵馬衆多,糧草充足。吳郡劉備也自劉繇後從孫策手中奪過吳郡、會稽郡兩郡之地,麾下有關、張、太史慈這等勇冠三軍的大將,又有張昭、顧雍等名士輔佐,亦是擁兵十萬,虎視天下。至於那盤踞江東三代、如今佔據豫章、丹陽、廬江三郡的孫氏,也是不可小看,這些年孫氏東征西討,江夏黃祖和山中越人吃盡了苦頭。此三人足可稱是曹操勁敵。剩下西涼韓遂與遼東公孫康,一東一西,地處邊角,卻因其無後顧之憂而可放手進攻,坐看中原羣雄逐鹿,自己卻可行那卞莊刺虎之計,恐怕也不是可輕圖之輩!……”

“哈哈哈……”孟建聽完崔壙的話,不由得哈哈大笑。一旁的徐庶也不禁微微搖頭,兩人對崔壙之言似乎頗有不以爲然之意。

石韜倒像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人,他笑道:“州平兄,元直、公威皆對你之言不以爲然哦!”

崔壙眼角微動,微笑道:“哼!我纔不上你的當呢。想聽我們的意見也行,先說說你自己的看法,然後再說。”

“對嘛!哪有我們說個不休,你石廣元卻在一旁看戲的道理。”孟建此時也附和崔壙。

“你們……元直兄!”石韜立刻向徐庶求援。

哪知道徐庶也沒搭理他,卻只是對着他努努嘴,讓他趕緊開始。

石韜嘆了口氣,道:“唉!我說就我說。要說州平兄之言韜亦不贊成。張魯、劉璋咱們撇開不提,但韓遂、公孫康哪裡還有窺視中原之意,分明是兩個困居邊角,等着別人收拾的格局,不過是西山之日罷了。而劉荊州雖雄踞荊襄之地,兵精糧足,然一無進取之心,二來年事已高。荊州如今軍權盡附蔡氏之手,以蔡家與劉荊州二公子劉琮的關係,待劉荊州日後大去之時,長子劉琦與次子劉琮不免會有嫡庶之爭。江東孫氏自孫策亡故後,也已不復向年之勢,現今江東之主孫權年僅弱冠,雖依靠周瑜及近年對江夏、山越的勝績而穩住了地位,可週瑜年紀也不大,與孫吳老臣之間必有隔閡。再加上前幾年流傳的孫策之死的傳言,孫吳內部依然有了縫隙。若局勢依舊如前年一般,孫權徐徐圖之,倒有可能將分歧消除,將隔閡填平。但如今曹軍即將南下,孫吳是否能在壓力下聚合實力還是兩可。再說那吳郡劉備,雖有難得的勇將,但吳郡乃是江東士族的根基所在,劉備能否震得住江東士族、穩固自家基業尚存疑問。他那十萬大軍也不過爾爾,被廣陵一地的曹軍就壓的不得動彈。更兼吳郡陸家的陸遜正好是廣陵曹軍的水軍都督,這一任命便是曹操欲分化劉備與吳郡士族而施展的計謀。此前我們也得到消息,陸家、顧家、張家皆於劉備兄弟關羽、張飛發生了矛盾,陸績更是稱病不出。況曹操若真要舉大軍南下,那青州的曹軍水軍主力焉能不動。到時候那悍將甘興霸率水軍沿海岸線南下,曹操自率主力從宛城南下,那時非但劉備不敢分兵救援荊州,就是劉荊州也只能集中兵力據守襄陽。至於孫權,豫州的陳登可是數次讓孫權吃癟。到時候,這三位恐怕難逃失地喪身之運……”

“廣元之言甚合吾心!”孟建撫掌讚道。

這時候這個草堂中才似乎有了昔日的氣氛,那些原本只是豎着耳朵聽他們辯論的學子也漸漸湊了過來,各自在孟建、石韜和崔壙之中支持着符合自己觀點的人。

“州平,公威、廣元之言與你相比似乎更加貼合實際。”徐庶這時也不在沉默,但是他的話讓崔壙更加難受,徐庶也隱然在支持曹操統一天下的論點。

“州平兄,若是袁曹大戰之際,那時候天下諸侯羣起而圍攻曹操,曹操必然是無法抵擋。但那時候諸侯們各懷鬼胎,均希望袁紹與曹操最好是兩敗俱傷,即便能分出勝負,勝者也要元氣大喪,那時他們便可以乘機佔些便宜。但投機者畢竟胸中格局太小,他們未能料到曹軍竟然能夠大獲全勝而且自身的損失也並不算大。在得到了河北與袁紹的降軍之後,曹軍的實力更加雄厚。但此後也並非毫無機會,那時幽州雖然名義上被曹軍佔領,但實際上曹聚所踞者不過六郡之地,還要與鮮卑、烏桓共處。建安五年曹軍佔領幽州,建安六年烏桓便打上門來,建安七年更是與鮮卑聯軍十餘萬進犯幽州。那時候若是公孫康一同出手,即便幽州守將是那戰無不勝的張遼也未必抵擋得住。建安十年曹操北伐烏桓,那時候若是公孫康也出手相助,烏桓的塌頓務必就會敗得如此之快。而此時荊州、江東和西涼若再聯合出兵,即便最終不能徹底擊敗曹操也能占上不少實地,更可以削弱曹軍。但是這些機會沒人去抓,他們你只顧着自己門口的便宜,就比如孫權只知道盯着江夏,劉備也一直對丹陽虎視眈眈,劉璋始終在於張魯較勁。如此諸侯,若不敗於曹操之手,真真才叫天理不容啊!”石韜這一番話一針見血的揭穿了諸侯們自私自利的實情,也從根本上反駁了崔壙的論點。

崔壙似乎是被這一番話給打擊到了,愣愣的一句話都沒說。

其實崔壙與石韜、孟建這三個好友之間卻又如此觀點相對立的情況出現也不是沒道理的。

崔壙出身博陵崔家,是屬於士族子弟,而孟建、石韜,甚至包括徐庶都是庶族子弟,如此一來,對待曹操的態度自然就有了差別。曹操雖是世家出身,但祖父是中常侍,這就爲士族所不齒。曹操起兵後雖然也有士族加入,但是他身邊更多的卻是自家親戚和庶族子弟。而《招賢令》的一再頒佈也讓庶族子弟找到了自己躋身仕途的機會。再看曹操擊敗的對手,從陳留張邈到徐州陶謙,再到袁術、袁紹兄弟,除了一個呂布之外,全都是士族。加之曹操的很多政策就是爲了削弱士族的力量,如此一來,曹操不爲士族所喜也就順理成章了。

崔壙就是持這樣觀點的士族子弟,即便博陵崔家已經有崔琰在曹操身邊爲官,但是這不過是世家爲了保全家族的策略,崔家的根本並未真正靠攏曹操。

而孟建、石韜這樣的庶族子弟卻因爲曹操的政策而深受其益,他們支持曹操,希望曹操能夠統一天下也就是意料之中的事。如此一來,他們之間的意見分歧也就必然會產生,這和他們的私交無關,完全是出於各自所處利益階層的需要所致。

至於徐庶,他同樣也是庶族,但經歷豐富的他卻尚未決定要投靠哪一方。只不過天生的階級使得徐庶在潛意識中保持了對曹操一方的一種好感。

“哈哈哈……”正當崔壙啞口無言,衆學子在那裡議論紛紛之時,一陣異常洪亮的笑聲從門外傳入草堂之中。伴隨着笑聲,一位身材不高的醜陋青年學子步入堂中,此人大約二十二、三歲上下,相貌古怪而醜陋,身材五短。但是眉宇之間卻流露出不凡的氣質,一對細眼中不時閃現出睿智的光芒。醜陋的相貌與睿智的眼神形成鮮明的反差,令人過目難忘。

“士元爲何發笑?”石韜奇怪的看着這個醜陋青年問道。

石韜的話表明了這醜陋青年的身份,他便是荊州龐家的子弟,鹿門書院山長龐德公的從子,龐統龐士元。只見龐統那小眼一眯,笑着問道:“剛纔廣元你可是說南方諸侯無力抵擋曹操南下?”

“正是!若有不妥,還請士元兄指教!”石韜很是恭敬的說道。

鹿門書院中最被龐德公和司馬徽等一羣老師看好的學子便是這龐統龐士元和另一個今日未到的諸葛亮諸葛孔明,其他學子即便是在外面再如何傲氣,回到書院中依然對這兩人的才學欽佩不已。石韜此舉倒並非示弱,而是實實在在的希望龐統能夠指教一番。何況兩人之間也是交情匪淺。

“哈哈哈!指教不敢當,相互交流倒是沒問題。”龐統雖然相貌醜陋,但爲人並不狂傲,否則焉能在書院中有極好的人緣,“其實也就是一件事,我剛纔在叔父那邊聽水鏡先生說孫權派出了中司馬諸葛瑾出使荊州,同時又派出了贊軍校尉魯肅出使吳郡。”

“譁……”草堂中的學子們頓時嘰嘰喳喳的議論起來。

這羣學子既然身在荊州求學,自然對荊州與孫吳的恩怨瞭若指掌,對曹軍南下,他們能想到的也只有聯合江東諸侯,但是兩家的深仇大恨卻讓人望而卻步。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孫吳竟然主動的向荊州派出了使者。

“士元兄,那使者可就是孔明的胞兄?”崔壙也似乎從剛纔的打擊中緩過來了,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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