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怎麼在這裡?”Zora下了車,打量着紀念微紅的眼,和推着自行車的吳箏。
兩個人還沒來得及說話,Zora又接一句,“一起吃個飯吧。”
吳箏看着Zora的眼神在她身上兜兜轉轉,隱隱覺得這又是一場鴻門宴。
坐進了路邊不遠處的西餐廳,Zora聽了紀念剛剛碰車,哦了聲,“快點給保險打電話。”
“嗯。”紀念點點頭,靠着椅背坐着,再沒有下文。
心中估摸着,小苒他們,一定把馬爾代夫的事已經通告Zora了,估計又是一陣反對浪潮吧?
紀念微微笑了笑,看一眼身邊的吳箏,那傢伙早沒了原來和Zora相處的安然平靜,略略的緊張着。
心裡不由得輕嘆一聲,才只是見她的朋友就不知所措,以後如果要見她家裡人,不知道會緊張成什麼樣子呢。
紀念在腦袋裡想象着那樣子的吳箏,不由的在心裡偷笑。
“念念,剛從國內回來又去馬爾代夫了?”Zora端着一小杯紅酒,輕輕的搖晃着。
“我就知道我回國的消息是你告訴他們的。”紀念收了神,微笑,支在桌上的手撐着下巴。
“我的任務不就是看着你。”Zora向前微微的傾了身子,微微含笑的眼睛直視着紀念,補充着:“然後把你拐回家。”
紀念也端了紅酒杯,移開視線,不滿的昂了下巴:“真不知道他們給Zora什麼好處了。這麼多年陪着我也從不跟我歸爲一黨。”
“我可是向着正義的一方呢。”Zora又坐回去,靠在椅背,說笑着。
又看向紀念旁邊的吳箏,微笑着。“Nil呢?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吳箏坐的端正,手放在膝蓋,小學生似的。
“還和念念在一起?”
這個問題怎麼聽起來這麼有歧義?吳箏慌亂了一秒,輕輕的“嗯”了聲。
看着吳箏輕輕點了頭,樣子拘謹,手腳似乎都不知道放在哪,Zora忍不住笑出來,擺擺手:“Nil,我們又不是第一次見面,緊張什麼,好像我有點破壞氣氛了?不說了,吃飯吧。”
又是食不知味的一頓飯,吳箏拿着刀叉都輕輕的,生怕碰出什麼響來,時不時擡頭看看另兩個人,都是認真對付眼前的食物,半句話也不說。
不是和Zora第一次吃飯,也不是第一次見面了。吳箏輕吐一口氣,可是怎麼這麼緊張?
硬是把整份餐都塞進肚子,完全沒胃口的吳箏撐得快翻白眼。剛放下刀叉,Zora就看過來:“飽了嗎?”
“嗯。”吳箏連忙點頭。
Zora柔和而優雅的笑了笑,也點點頭。
吳箏忽然心裡莫名的就一陣澀。原因連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
“Nil,我想和念念說幾句話,你先在外面等下好嗎?五分鐘就好。”Zora看過來,滿是客氣的商量的語氣。
紀念卻立刻不滿了,皺起眉頭,拽住吳箏的手:“幹嘛要她出去?有什麼話還得避着她說啊。”
“紀念。”吳箏輕輕的叫一聲,盯着她的看了幾秒,用眼神傳達給她一種安定的力量,然後拿開了她的手,站起身拿了外套,笑着:“你們慢慢聊哦,不用着急。”
剛出餐廳的大門,冷風一下灌進吳箏的身子,冬天的蕭瑟似乎一瞬間就穿皮入骨,全身上下都冷的發顫,她蹲在路邊,抱着腦袋,忍着一股一股想哭的衝動。
現在她有點知道剛剛爲什麼心裡發澀了,也許是因爲覺得,連Zora這樣大姐姐似的溫柔的人,都會反對她們的話,那全天下還有誰不反對啊。
不合適吧?也許是真的不合適吧?
她和紀念,是不是真的不是能走在一起的人啊?
餐廳裡,紀念略略的不滿,微微沉着臉,透過餐廳的玻璃,看着外面,用眼神尋找着吳箏。
“念念,你和Nil去馬爾代夫了?”
“都知道了幹嘛還問。”紀念的口氣有些不耐煩。不用想都知道接下來的話題。只是不想聽,爲什麼只是談個戀愛而已,所有的人都反對?
“茹筠說在馬爾代夫碰見你,讓我好好勸勸你,別的再沒說什麼。我剛看見你們,才知道要勸的內容是什麼。”Zora不急不緩的解釋着。
“需要勸嗎?”紀念擡了眼,決定先發制人:“Zora姐不是一直希望我定下來?”
一句話似乎封堵了Zora勸解的理由,兩個人沉默下來,靜的可怕。
“念念,你瞭解Nil嗎?”Zora忽然輕嘆一聲,認真的看向紀念。
“嗯?”對於這個話題,紀念起了一絲興趣,同時又覺得好笑,吳箏是她的戀人,她怎麼會不瞭解?
於是笑一笑,反問:“我怎麼不瞭解她?”
“她在你面前,總是這樣小心翼翼着,忐忑着,不知所措着,生怕照顧不好你,生怕讓你生氣,生怕讓你傷心讓你爲難吧?”
紀念愣了愣,才答:“本來就是個小孩子而已。”
Zora卻笑出來:“Nil就算再怎麼純淨,再怎麼像小孩子,也是21歲的人了。而且在外旅行許久,走過的城市看過的人比你還要多吧?能拋下一切,一個人踏上旅行,光是這些年時時刻刻一個人的這種寂寞,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忍受的吧?”
紀念呆住,倒是沒有再接話。
“我認識她比你早,那時候的她,可以掛着淡然的微笑一整天都懶洋洋,似乎隔絕於世界之外,好像什麼都不在乎。和我交談,也永遠是一副悠閒安逸的樣子。可是你看剛纔,Nil忐忑不安,拘謹不定。她是個把心情都寫在臉上的人,所以,你們確定關係了吧?現在的Nil,好像還沒有找到和你在一起的感覺呢。她真的是把你當做戀人嗎?還是一個偷偷的小心的愛着的對象,一個遙遠的景仰着的對象?”
紀念低着頭,不說話,嘴角繃得筆直。
Zora停了停,就繼續說着:“念念,我認識的Nil,是對什麼都不在乎的人,好像任何事擺在她眼前都雲淡風輕的不重要,好像不會爲任何人任何事波動心絃。而你,看重的東西掘地三尺埋起來,也會覺得不踏實,恨不得吞進肚子變成身體的一部分。你習慣把你看重的一切都緊緊攥在手裡,夢裡都害怕着失去。這樣的你和她在一起,是會受傷的吧。”
紀念抿了口杯裡的紅酒,裝着不動聲色,可是心裡揪成一團,亂的她心煩。
吳箏淡漠的樣子似乎只有見過一次,是在學校的舞會,而且是不在她身邊的時候。這個人,對她和對別人,真的有這麼大的差別?
紀念不想相信Zora說的“任何事情都不重要”,起碼在吳箏的心理,她是重要的吧?
許久,紀念才倔強的開口:“她不是你說的那樣子。”聲音卻低的幾乎聽不見,似乎只是在說服自己而已。
Zora淡淡的笑起來,“現在的你,一定聽不進去,不過念念,你自己也沒辦法確定她是不是會離開吧?”
紀念默然,忍不住輕輕吐出口氣。
是啊,問過她無數次:你會不會離開?吳箏從來沒有正面回答過,一次也沒有。她總是皺着眉頭,一副無能爲力又無可奈何的糾結難過的樣子,看到她那樣的表情,紀念總是心軟,說笑着就移開話題。
“好了。”Zora看着紀念低了頭,不說話,沉悶着,輕嘆一聲,低低的說:“念念,無論如何,照顧好自己,好不好?”
看着紀念笑着微微點點頭,Zora回給她一個笑,然後招招手叫來服務生結賬:“快出去吧,別讓Nil等久了。”
紀念站起來,轉了身,神色立刻黯下來。
比起上次茹筠和小苒四個人的連番轟炸,Zora的說服似乎效果好很多。
心裡堅持的堡壘似乎裂了條縫,雖然小,但是不容忽視。
出了餐廳,紀念找了找,纔在一邊的小巷口看見蹲着的吳箏,笑一笑,心裡又有點溫暖了,有點理解了書裡常說的,看見那個人,心裡就會暖融融的舒服,冬天似乎都不再冷了。
走過去,才發現吳箏逗着只小狗。
“吳箏?”
“紀念!”吳箏開心的抱着狗站起來:“我撿到一隻小狗誒!”
紀念看着那小狗,貌似是隻紅色的玩具貴賓,長的相當可愛,一對眼睛黑玻璃球似的。
“這狗這麼漂亮,怎麼可能被你撿到,只是走丟了吧?”
“沒有啦!我剛有問旁邊那家店的店主,說這隻小狗已經在這轉了一下午了!”吳箏滿臉都是興奮,“我能不能把它抱回去啊?”
紀念愣了愣,還沒來及說什麼,吳箏又飛快補一句:“我會貼尋狗啓示的,就只養到它的主人來找!”
紀念停了一瞬,有點出神了,這個在她面前永遠是小孩子的吳箏,真的如同Zora所說的,可以雲淡風輕的什麼都不在乎嗎?
“好不好嘛!”看着紀念發愣,吳箏又問一句,可憐兮兮的表情和懷裡的小狗還有幾分相似。
“那,好吧。”
好吧兩個字剛出來,小孩子就雀躍了,抱着懷裡的小狗到眼前,拿自己的鼻子對着小狗的鼻子蹭。
紀念微笑的看着如此孩子氣的吳箏,忽然有些疑惑了,比起別人的話,不是應該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覺嗎?那麼她該不該相信,這個小孩子,永遠都會在身邊陪着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