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 姜宜和江含桃告別,今天是江含桃的婚禮,她作爲伴娘來幫忙, 從早上忙到現在, 累的腰痠。
江含桃很感激, “一一謝謝你呀, 今天辛苦了。”
姜宜笑了笑, “不客氣,祝你幸福。”
“哈哈,會的, 不過說起來,婚禮還真是累人, 等你以後結婚, 可千萬不要把流程搞的這麼複雜, 太累了。”
江含桃和丈夫談了一年多,彼此都堅定, 就迫不及待的步入婚姻殿堂了,之前江含桃還以爲姜宜會先結婚,畢竟姜宜和沈總也有四五年了。
“好。”姜宜的笑容淡了兩分,眼眸中閃過一抹落寞。
沒再逗留,她戴上口罩離開了酒店。
今天是私人行程, 就沒有喊助理跟來, 她準備打車回去。
但從酒店出來, 她才發覺外面在下小雨, 四月的天, 寧城總是陰雨連綿,但這樣的雨又並不讓人厭煩, 甚至想讓人走一走,去感受一下,綿密的雨絲。
姜宜就真的漫步進了雨中,細雨綿綿把寧城的霓虹燈迷糊,有些朦朧美感。
姜宜揹着包,漫無目的的沿着馬路走着,這個點,路上已經很少人了,周圍沒什麼民居,又是下雨天,誰會出來溜達。
想到剛纔婚禮上,江含桃幸福的笑容,原來結婚的女人是那麼的幸福,她從未見過江含桃一邊哭一邊笑。
兩人差不多時候入圈,同在圈內打拼,姜宜背靠沈修昀這顆大樹,走的更高,更遠,可是江含桃卻收穫了幸福,這樣一對比,不知誰更可憐些。
姜宜也不能說不幸福吧,很多人都說,她命好,居然有沈修昀這麼好的男朋友,對她好,什麼資源都向她傾斜,圈內無人敢惹她。
是啊,姜宜都不記得上一次被人欺負是什麼時候了,圈內的人,慣會看人眼色,知道姜宜背後有沈修昀,哪怕再眼紅,再厭惡,表面上也是親親熱熱的,從來不敢得罪她。
也有人說她狐假虎威,仗着沈修昀的勢罷了,等他日沈修昀不要她了,總有她哭的時候。
是啊,一開始姜宜也害怕,沈修昀是不是真的會不要她,但時間一年一年的過,到如今,是第五個年頭了,沈修昀對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可是她卻貪心了,想要更多,不想要狐假虎威,想要名副其實。
姜宜仰起頭,細密的雨絲砸在她的眼睫上,她看見遠處的招牌了,“成業酒店”,是沈家旗下的連鎖酒店,昏黃的路燈格外刺眼,讓姜宜低下了頭,也紅了眼眶。
她想今天真是傷感,怎麼好端端的就委屈起來了,沈修昀對她可不差呢。
大概是看見江含桃了吧,從此以後,她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丈夫身邊,被人尊稱爲太太,而她站在沈修昀身邊,旁人永遠是尊敬的“姜小姐”。
姜宜走路不專心,細高跟踩進了磚縫裡,她脫下鞋,光腳踩在地面,把鞋子拔出來,也沒再穿回去,伸手攔了出租車。
在門口,姜宜捋了捋頭髮,撫順眼睛,揚起笑容,才推門而入。
沈修昀在客廳看着一部老電影,聽見動靜過來,看見她低頭在換鞋。
“怎麼纔回來。”
“今天婚禮很熱鬧,桃桃多留了我一會。”姜宜站直了身體。
“外面在下雨,你怎麼也不喊我下去送傘,頭髮都淋溼了。”沈修昀走過去,擡手要摸姜宜的頭髮。
姜宜卻突然轉身,“我去洗澡。”
沈修昀的手落空了,他看着姜宜的背影,總覺得她不對勁,微蹙了蹙眉,難道是誰惹她生氣了?
姜宜在放滿水的浴缸裡泡着,想把臉也埋進去,這個浴缸很大,足夠容納四五個人,而昨天晚上,兩人才在這裡鴛鴦浴。
昨天的美好,到了今天晚上,卻像是噩夢一樣。
姜宜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從前不會這樣的,一直都告誡自己,只要沈修昀不劈。腿,對她好就行了,畢竟她這一生所求,不就是這樣嗎?
可是今天不過是參加了一場別人的婚禮,居然就開始動搖了。
人真是貪心不足蛇吞象。
姜宜望着窗外的萬家燈火,她二十八了,原本該有她的一盞。
今天晚上沈修昀沒有應酬,她詢問了沈修昀是否陪她去參加婚宴,但沈修昀卻拒絕了,理由是和江含桃不熟。
他這位走到哪都是衆星捧月的沈總,什麼時候也需要和別人熟了才能去。
姜宜不希望自己胡思亂想,越是想的多,越是心累,可是又控制不住的胡思亂想。
最終她只能掐了自己一把,讓自己從夢境裡退出來。
又洗了把臉,徹底恢復了原本模樣,情緒也逐漸平靜下來。
從浴室出來,穿着黑色的綢緞睡裙,沈修昀已經在牀上躺着了,馬上就零點了。
她關了燈上牀,一躺下,身邊的男人便伸出長臂把人攏到懷裡,指尖往下滑過。
“我好累今天。”姜宜握住他的手腕。
“睡吧,我就摸摸。”美人在懷,他忍不住,倒沒想做什麼,知道她忙了一天。
“鬼信你,撒手。”姜宜就怕睡也睡不好。
沈修昀把手收回來,調侃了句,“我在你這的信譽度這麼低?”
“爲零,睡了。”姜宜今天情緒不對,不想多說話,怕被他察覺。
“好,晚安。”沈修昀吻了吻她的後頸。
*
翌日,姜宜從牀上醒來,窗簾緊閉,但是身旁的男人已經不見蹤影了。
她蜷縮着坐起來,柔軟的被子堆積在胸前,心裡空落落的,她覺得自己肯定是休息太久了,得讓佟姐安排點工作給她。
洗漱之後下樓,本以爲沈修昀已經走了,卻聽見廚房還有動靜,走過去就看見沈修昀背對着她在廚房忙碌。
她輕着腳步走過去,從後背抱住他,“你怎麼沒走。”
沈修昀頓了下,繼續把壽司切好,“今天不忙,等你醒來,帶你去逛街,挺久沒出去玩了。”
姜宜空落落的小心臟,被他幾句話哄好了,聽着他的心跳聲,又覺得自己不該胡思亂想。
沈修昀對她,是真的很好,而且身邊除了她,再沒有其他女人圍繞,給足了她體面。
兩人逛街回來,沈修昀又給她買了不少好東西,心情好上不少,女人嘛,購物就能緩解壞心情。
但是,這樣的好心情還沒有持續多久,吃了晚飯,姜宜的好友喬羽給她發了一個電子請柬:【一一,我要結婚了,一定要來哦,要是能給我當伴娘就更好了,大明星有時間嗎?】
喬羽是她的大學室友,比她小一歲,也是大學畢業之後唯一還有聯繫的同學,之前都沒聽她談戀愛啊。
姜宜窩在沙發上,【你什麼時候談的啊,都沒聽你提起。】
說到這個,喬羽就開始抱怨了:【根本就沒有談,是相親認識的,雙方覺得不錯就湊合過吧,我也這個歲數了,我媽一直催我,我都快煩死了。】
喬羽畢業之後回了老家工作,一直在家裡住着,確實容易被催婚。
可是姜宜卻沒有被催婚的機會。
姜宜:【你甘心嗎,沒認識多久,萬一人不好怎麼辦?】
喬羽:【我根本就不想結婚,可是我媽我爸我奶奶我外公,全部催婚,我現在一看見他們都害怕了,可是又不能不管他們啊,就隨便吧,反正這個男人對我還行,以後不行就離婚唄。】
喬羽:【其實挺羨慕你的,不用被催婚,唉,我真的最近精神壓力特別大,已經開始失眠了,可是長輩拿孝道壓我,我能怎麼辦,老說我年紀大了,左鄰右舍都開始催我媽了。】
其實住在家裡也有痛苦的時候,就是被催婚,一直不結婚,會被左鄰右舍唸叨,隨便遇到一個大媽都問她什麼時候結婚,喬羽不瘋都奇怪了。
有時候自己不想做的事,卻有人推着你往前走。
姜宜眨眨眼,長睫微顫,喬羽知道她是孤兒,無父無母,根本沒有催婚的人,沒有想到這個時候,居然還有人羨慕她。
姜宜:【你想好了就行,當伴娘可能沒時間,但會去喝喜酒的。】
喬羽:【好啊,等你,說起來,你和你男朋友是不是談了快五年了,怎麼還不結婚啊。】
姜宜看了一眼坐在不遠處的沈修昀,扯了扯嘴角:【他沒提過。】
喬羽:【不是吧,你們都談這麼久了,他不會是不想負責吧?你可在他身上耗費了五年的青春啊,女孩子最好的五年,他不提你可以提啊。】
雖然喬羽不想結婚,可是說起別人的事,倒也是津津樂道:【一一,你現在是大明星,可別被騙了,什麼樣的男人找不到啊,何必在一根樹上吊死,你比我還大一歲呢,你爸媽要是還在,肯定也催婚了。】
【有些男人就是想玩玩,你又說你男朋友很有錢,那樣的人家是不是都聽從家裡商業聯姻啊,萬一到時候他和別的女人結婚怎麼辦,你哭都不知道往哪哭去。】
喬羽是知道姜宜的身世,也是站在好朋友這邊勸她,怕她被騙,談了五年還不結婚,而且也是奔三的年紀,也太奇怪了,又不是沒錢結婚,得攢錢買房準備彩禮。
喬羽的話,像是一根根刺扎進姜宜的心臟,她知道喬羽沒有惡意,身邊知道她和沈修昀關係的人,這兩年都問她什麼時候結婚,畢竟這麼多年,結婚是順理成章的事。
可是沈修昀卻從未提過,而她是女孩子,面皮薄,總覺得主動提抹不開面子。
而且要論門當戶對,沈家的門楣,她可能真的高攀不上,怕得到自己害怕的答案,索性就不開口。
姜宜對喬羽道謝,表示會考慮,隨後她起身倒了兩杯水,遞了一杯沈修昀。
沈修昀看了她一眼,伸手要她坐過去。
姜宜捧着杯子,若無其事的坐在他身邊,掃了一眼他的電腦,看不懂的文字。
嚥了口口水,不經意間提起,“喬羽要結婚了,就是我那個大學室友,你記得嗎?”
沈修昀聞言擡起頭想了下,“有點印象,挺好的,你朋友少,多給點禮金吧。”
“嗯,好像身邊的人都在結婚了,喬羽還比我小一歲也結婚了,她說爸媽一直催她結婚。”姜宜一句話裡帶了三個結婚,就是個傻子也該注意到了。
沈修昀微攏眉頭,“結婚有什麼好的,柴米油鹽醬醋茶,日子過的累死,還是我們這樣好。”他伸手把姜宜拉攏到懷裡。
姜宜的眼眸不知不覺中黯淡了,“我們……”
她說了一個詞,卻沒下文,惹得沈修昀開口,“什麼?”
“沒事。”姜宜笑了笑,低頭抿了一口水。
她開不了口。
她很愛沈修昀,可是也怕這樣的愛沒結果。
沈家家大業大,是不是真的會商業聯姻呢?而她何去何從,是分手,還是成爲沈修昀養在外面的女人?
姜宜從他懷裡掙脫,“我累了,先去睡了。”
她放下水杯進了屋。
沈修昀看着水杯,指腹捻了捻,總感覺姜宜話中有話,難道她也想結婚了?
男人眉宇間涌起一絲憂愁,他覺得和姜宜這樣就挺溫馨的,從未想過結婚,也從未想過分開,結婚對他而言,沒什麼用處。
*
姜宜這幾天想了很多,暗暗的像是做下了某個決定,下週就是沈修昀的生日,姜宜問他會不會大辦,他毫無興趣,說兩人過過就行。
但在那天晚上,姜宜下廚做了很多菜,還買了一個蛋糕,卻一直沒等到沈修昀。
他說在家裡先吃一會,這個生日是他的三十整歲,沈家也不是小門戶,肯定會大家一起聚聚,她居然給忘記了。
姜宜窩在沙發上,一轉眼,沈修昀都三十了,而她的喜歡也持續了十年,從十八歲起,愛慕着只見過一張照片的沈修昀,爲他入圈,只是覺得普通人太難接觸到他了,所以想成爲明星,也許能離他近點。
十年啊,多少個日夜,快的像指尖的沙,無論是鬆開還是握攏,都留不住。
姜宜擡起手,遮住刺眼的燈光,嘴中呢喃着沈修昀的名字。
沈修昀是在快十點纔回到公寓的,而且喝醉了,是助理送過來的,姜宜不知道爲什麼他喝的這樣醉還要來公寓。
照顧他躺下,可沈修昀卻一把將人扯到牀上,伸手就是解她的扣子,熟練的像是做過千百次,也確實是如此。
姜宜沒攔着,很順從,一切都很美好,兩人度過了一個愉快的夜晚,沈修昀覺得這個生日真好,有家人,有心愛的人陪着。
可是次日醒來,頭有點疼,見窗簾間滲透了點光線進來,就知道不早了。
他揉了揉腦袋起來,走遍了公寓也沒有看見姜宜,他突然心慌,喉結上下滾動,嚥了口口水,視線移到茶几上,有張灰色的便籤紙。
他拿起一看,原本還以爲她是臨時有工作走了,可是便籤紙上卻明晃晃寫着他不認識的幾個字: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