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一臉幼稚得意, 夏露忽地一笑,問:“你大概什麼時候能成爲預備黨員?”
“快了,再有一個來月吧。”戴譽樂呵呵地答。
“那你現在的政治面貌是什麼?共青團員嗎?”
“就, 就入黨積極分子唄。”戴譽打算含混過去, 原身那德性怎麼可能是團員……
夏露點點頭, 糾正道:“政治面貌指的是你所加入的政黨或者政治團體, 入黨積極分子既不是政黨也不是政治團體。所以它並不是你現在的政治面貌。”
戴譽:“?”
“看樣子你好像也不是共青團員?”
戴譽無奈點頭。
“你以前當過少先隊員嗎?”夏露好奇地問。
“當過啊!”原身小時候表現還不錯, 長大以後纔開始發展成不良少年的。
“不過,你都長這麼大了,肯定已經被少先隊自動退隊了。”夏露瞥他一眼, 遺憾假笑,“所以, 你現在的政治面貌既不是黨員, 也不是團員, 只是一個被少先隊退隊的普通羣衆!”
戴譽問:“所以呢?”
咋還帶羞辱人的呢?都是普通羣衆你還能比我高貴咋滴?
“我現在的政治面貌是共青團員!”夏露昂起下巴,斜睨着他, “按照你的邏輯,你這個普通羣衆現在就得聽我的!”
“……”戴譽沉默半晌,就在夏露即將露出他剛剛那種同款得意臉時,才故作無辜地問,“我不是一直都聽你的嗎?你讓我往東我啥時候往西了?”
夏露忍不住翹了下脣角。
見她眼尾彎出了弧度, 戴譽討好地說:“我先積極入黨, 等我成爲正式黨員了, 還可以當你的入黨介紹人, 多好!”
夏露心說, 這人想得還怪遠的,能否考到一所學校還說不準呢, 還想給她當入黨介紹人……
思及此,她終於想起了一件正事,不再與對方歪纏,正色道:“我正有事找你呢!”
“啥事啊?”戴譽一邊問,一邊幫她把自行車推到旁邊支好。
“高考報名的事,你弄好了嗎?”夏露不放心地問。
“去年底就報名了啊!跟廠高中和區教育局都說過了。”
夏露點頭道:“學校要給高三這批准備參加高考的學生單獨補習,就在每天放學以後,你想不想參加?”
戴譽特別玩物喪志地答道:“放學以後啊,那不行。我那個時間段還得打乒乓球呢!”
夏露:“……”
氣惱地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恨恨道:“第一名才能贏一輛自行車!你才練了幾天吶,就覺得自己能得第一了!機械廠裡每天都有一大批職工苦練乒乓球呢!”
自封了一個“乒壇神童”的名頭,還真把自己當成神童了……
發現她居然真的傻乎乎地信了,戴譽忙嘿嘿笑着解釋:“你咋還當真了呢?時間寶貴,我肯定得去參加補習班呀!不過,我已經不是你們學校的學生了,可以去聽課嗎?”
夏露輕哼一聲:“提前跟老師打聲招呼就好了,學校應該是允許旁聽的。”
*
次日下班,戴譽拎着兩個大飯盒就去了食堂。
在打飯窗口排隊時,看到了剛從門外進來的顧江海。他趕緊揮手示意對方過來,將自己手裡的飯盒塞進顧江海手裡,錢和糧票也遞過去。
“咱倆互換一下。”說着便拿過了對方的飯盒。
顧江海沒弄明白他鬧得是哪一齣,只好聽話地將飯盒遞過去。
按照戴譽的要求,顧江海在窗口一一點菜。胖嬸將滿滿三大勺的菜打進他的大飯盒裡,三個菜打進去就已經冒尖了,將將能扣上飯盒蓋。
又從饅頭筐的最下面掏出三個熱騰騰的大饅頭,幫他整齊地碼進另一個飯盒裡。
隨後便輪到了戴譽,交了錢和糧票,見到胖嬸忍不住顛勺的動作後,他也沒挑刺。
不過,剛接過飯菜,便當着胖嬸的面,與顧江海調換了飯盒,並笑眯眯地道了謝。
胖嬸&顧江海:“……”
戴譽裝模作樣地對顧江海感慨:“哎,胖嬸對你這個未來女婿可是真不錯,親兒子也就這樣了!”
捧着兩個被塞得滿滿當當的飯盒,剛出食堂就聽到不遠處噼噼啪啪抽球的聲音。
“戴秘書,來打兩局啊?”乒乓案子前的好幾個工人向他發出組隊邀請。
戴譽大言不慚道:“不行不行,我這個‘乒壇神童’最近沒時間練球了,市裡獎勵的那臺自行車暫時讓給你們!”
與衆人嘻嘻哈哈地說笑一番,他就趕緊騎車奔往廠高中。
這個時間,學生們大多已經放學了,只偶有幾個值日的學生結伴走出校門。
還隔着一個路口,他就看到等候在校門前的夏露了。
在車棚挺好自行車,兩人結伴往教室走。
“我剛在食堂打了飯,咱們先找地方吃飯吧。”戴譽提着裝飯盒的網兜晃了一下。
夏露摸了摸肚子,還真有點餓了。
學校食堂只在每天中午供應一頓飯,所以這幾天的課後補習,她都是空着肚子捱到回家的。
距離上課還有二十來分鐘的時間,兩人一路從一樓尋過去,總算在二樓盡頭找到了一間沒上鎖的教室。
將飯盒取出來放在桌上,飯盒蓋一一打開,戴譽邀功道:“快吃吧,我打的是剛出鍋的饅頭,這會兒還熱乎呢!”
夏露仰頭等他的下一步動作,然後就見這人沒事人似的將網兜放在了一邊,還一徑熱情地勸自己趕緊趁熱吃。
“筷子呢?”夏露提醒。
“臥槽!”戴譽傻眼地回望過去,結巴道,“我,我忘帶了!”
夏露:“……”
摸出書包裡的空飯盒,取出自己的筷子,夏露有些猶豫地遞過去。
“沒事,你是團員,你負責掌握筷子的使用權。”戴譽從飯盒裡拿出饅頭就咬了一口,呵呵笑着說,“你先吃吧。”
夏露沒搭理他關於團員的調侃,夾了一筷子黃瓜肉片放到他那個大饅頭的缺口上,淡定道:“吃吧。”
沒想到忘記帶筷子居然會有這樣的隱藏福利!
戴譽就着那一筷子菜,咬了一大口饅頭。
他早就看大學食堂裡那些卿卿我我互相餵飯的小情侶不順眼了!
又不是沒有手,喂什麼喂!
像他這樣沒有筷子的才需要喂嘛!
戴譽也不吃饅頭了,張着大嘴就等着人家小夏同志將第二筷子菜喂進嘴裡。
然而,小夏同志依舊十分不解風情。筷子上的菜在他嘴前晃了一下,就轉個方向放到了饅頭上。
夏露十分冷酷地說:“快點吃,馬上要上課了!”
聲稱從來不挑食的戴譽,這次比六歲的夏洵還能挑,一會兒這不吃,一會兒那不吃的。
幫他夾了黃瓜肉片嘛,他說不想吃黃瓜只想吃肉,夏露忍了忍把黃瓜挑出去自己吃了。
夾了紅燒肉給他嘛,他又說只吃肉太膩了,還想搭配着吃口炒白菜。
夏露被他煩得不得了,她自己都沒吃幾口呢,光伺候戴譽了,他咋還這麼多事?
氣得小夏同志直接將筷子往他跟前一遞,“給給給,筷子的使用權轉交給你了!想吃什麼,你自己夾吧!”
戴譽也沒客氣,順勢接過了筷子的使用權。
葷素搭配着往她的饅頭上放一筷子菜,又給自己那份也放上一樣的。
來來回回,樂此不疲。
然後,夏露就被他這樣你一口我一口地喂得吃撐了……
這次她十分自然地將自己剩下的小半個饅頭遞給他,拒絕繼續投喂,搖頭道:“我吃不動了,剩下這些你都吃了吧!”
戴譽在夏家吃了一個多月的晚飯,偶爾也會吃她剩下的饅頭,所以這會兒兩人已經有了一定的默契。
看出她今天確實吃得有點多,戴譽沒再勸她,三下五除二就將剩下的飯菜消滅了。
二人收拾好東西,前往補習教室。
在進教室前,戴譽提議:“我一會兒就不跟你一起坐了,在後面找個位置就行。”
高三複習很緊張,可千萬別在學校給她招惹是非了。
夏露搖頭:“補習的人挺多的,不但有我們這一屆三個班的學生,還有復讀生。你坐到最後一排連黑板都看不清……”
那樣的話,來補習還有什麼意義。
於是,戴譽便大搖大擺地跟在小夏同志身後進了教室,然後聽她指揮,從最後一排搬了一把椅子放到第一排。在衆目睽睽之下,淡定地坐在了夏.高嶺之花.露的身邊。
來參加高考補習的高三學生,大多都在埋頭苦讀,即便有人對他們的關係好奇,也只是與身邊同學竊竊私語一番,並沒有人公開調侃戴譽二人。
看到同桌的丁文婷,戴譽還熱情地與對方打招呼,又問:“小丁終於下定決心高考啦?”
之前她可是打算畢業就等待分配工作的。
“試試唄,我這個水平只敢報考省內的大學,能考上大專就知足了。”
聽說今年的高中畢業生有不少會被分配到郊區的公社工作。而且今年也不知怎麼了,學校一直在動員畢業生們上山下鄉。
丁文婷不想離開省城,所以就乾脆咬咬牙試着考大學吧。
夏露替她解釋:“文婷的外語非常好,高考能拉高總分。”
戴譽立馬投去羨慕的小眼神,同樣是加試外語的政策,卻是有人歡喜有人愁啊!
補習班的老師們講課水平都不錯,而且補習重點也是主要放在今年剛被划進必考科目的外語上。
正中戴譽的下懷。
一晚上的課聽下來,他收穫頗豐,遂決定以後要每天按時來上課。
次日再次來到廠高中時,夏露照常在學校門口等他,見了面就說:“今天收到教導主任的通知,現在就要考慮報考學校和專業的問題了,你有什麼打算?”
這個問題他們之前從沒探討過。
戴譽對於如今大學的專業設置不是很清楚,只問:“你想考哪個學校?”
夏露抿了抿脣,猶豫着說:“想報京大物理系,或者化學系。但是前兩年的錄取分數都很高,我不太託底。”
戴譽直接在心裡臥槽了。
沒想到小夏同志看着挺文靜的,居然還有一顆搞物理的心。
這個年代的京大物理系畢業生,有好多都是後世核物理方面的大佬,他難道要娶個科研大佬了?
“那有啥,你成績一直挺穩定的,想報哪個專業就報唄。大不了第二志願報個省裡的大學。”戴譽鼓勵道。
“那你呢?”夏露比較擔心的還是他的去向。
“我跟你報同一所學校就行啦。不過,爲了提高錄取機率,咱倆還是別報相同專業了。具體能報什麼,我現在也說不準,最好能選一個偏工科的專業。這事還得找個明白人問問。”
夏露趕緊說:“小妹過兩天做滿月,我爸昨天還說讓你也去家裡熱鬧熱鬧,要不你問問他吧!”
戴譽瞬間喜笑顏開,忙不迭點頭應承下來。
他這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瞭啊,居然被夏廠長主動邀請了!
“走,先去吃飯!我今天搶到了一份紅燒魚塊!”戴譽現在簡直渾身充滿幹勁,拉着小夏同志就往教學樓裡走。
二人又來到昨天的教室,重複昨天的故事。
“又沒帶筷子?”看着他打開兩個飯盒蓋以後,就眼巴巴地等着自己,夏露應景地問。
戴譽拿腔作勢地拍了一下額頭,嘆道:“哎呀,你看我這記性,又忘了!”
安靜欣賞完他這番做作的表演,夏露似是頗爲理解地點點頭,低頭去書包裡摸自己的空飯盒。
見狀,戴譽趕緊拿起一個大饅頭,在上面咬出一個月牙來,只等着小夏同志的甜蜜投喂。
翻出飯盒,夏露慢悠悠地揭開蓋子,扭頭笑盈盈地說:“幸好我帶了兩雙筷子!給,快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