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護士明顯是認識夏露的, 聞言,調侃的視線在二人臉上來回睃巡。
夏露真是快被這個混蛋氣死了!都什麼時候了,還不忘佔她便宜!
隱晦地在他後腰上掐了一把, 雖然隔着一層厚厚地棉襖, 但是讓他趕快閉嘴的意思已經表達得十分清楚明白了。
戴譽領會了領導意圖, 立馬裝模作樣地改口:“哎, 一着急嘴都瓢了!姑娘在呢!何大夫的姑娘在呢!”
說完還將夏露往前推了推, 並順勢握住後腰上的手腕。
夏露沒心思管他的小動作,焦急地問:“我媽怎麼樣?生了嗎?”
小護士笑道:“生了!放心吧,母女平安, 裡面還沒處理完呢,徐主任讓我先出來說一聲, 免得你們擔心。”
戴譽忙道:“哎, 多謝多謝!辛苦你了!回頭請你吃我們家的紅雞蛋啊!哈哈。”
小護士抿嘴笑, 又說了些具體情況,就退了回去。
一直緊繃的心絃終於放鬆下來, 夏露重新坐回木椅上,對戴譽感激地說:“今天謝謝你了!幸好有你在,不然媽媽可能真的會有危險。我一看到她摔坐在樓梯上,還流了那麼多血,整個人都傻了!”
“謝啥, 就算不是爲了你, 單隻爲了何阿姨的教導之恩, 這也是我應該做的。”戴譽難得正經道, “再說, 你今天已經表現得很不錯了。上次我大嫂生四丫的時候,我還像沒頭蒼蠅似地在屋裡亂轉呢。說來還是何阿姨有福氣啊, 若是頭一次遇上這種事,我肯定得麻爪,幸好這是第二次,已經有經驗了!”
夏露剛想再說些什麼,就聽婦產科入口處傳來一陣騷動。
戴譽二人尋聲望過去,只見趙學軍穿着一件家常毛衣,懷裡抱着挺着肚子的蘇小婉就呼哧呼哧地跑了進來。
邊跑還邊喊大夫。
兩個值班護士趕緊上去問情況。
“大夫,我愛人剛纔不小心摔了一跤,流了好多血。你們快給她看看是不是要生了!”趙學軍焦急地喊。
戴譽&夏露:“……”
怎麼都趕在同一天摔呢?
蘇小婉臉色慘白地被趙學軍抱在懷裡,肩膀一聳一聳的,眼淚成串地往下掉。
被放上移動牀的時候,還賭氣地將頭撇向一邊,不去理睬趙學軍。
趙學軍自知理虧似的,對她好一通認錯道歉。不過他越是道歉,蘇小婉哭得越兇。最後還是大夫看不下去了,將黏黏糊糊的趙學軍扯開,才順利將移動牀推進產房。
戴譽與夏露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撇撇嘴,又因爲這個默契的動作相視而笑。
失魂落魄的趙學軍剛一轉頭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看熱鬧的二人。
自動無視了戴譽,只看向夏露,詫異問:“夏露,你怎麼在這呢?何主任也是今天生嗎?”
夏露還記着他上次讓戴譽掛彩的仇呢,只淡淡“嗯”了一聲便不再說話。
眼見着小說男女主同框了,戴譽心裡一陣緊張,趕緊起身坐到夏露的另一側,將她整個人擋住,成功地隔開了趙學軍的視線。
趙學軍:“……”
懶得與他計較,趙學軍重新回到產房門口,靠在牆上等待。
快十點的時候,產房的門再次被打開,剛剛見過的那個小護士懷裡抱着一個襁褓。
戴譽一看花色就認出來了,那是之前李嬸準備的。
隨後,幾個醫生護士將何婕推了出來。何婕顯然是累狠了,只虛弱地與女兒說了兩句話,便安心地合上眼睛睡了過去。
何婕被推進了病房,可是夏露對着那個新出生的小妹妹卻犯了難。
她不敢抱!
人家小護士還等着家屬接孩子呢,沒辦法,戴譽上前一步,將孩子接了過來。
雖然動作有些生疏,但是姿勢還算標準,看起來尚算有模有樣。
於是,當李嬸提着做好的飯菜進入病房的時候,就見戴譽正特別耐心地指點夏露抱新生兒呢。
不知道的,還得以爲這孩子是他倆剛生的……
“我做了不少飯帶過來,你們先吃飯吧。”李嬸將包裹飯盒的毛巾一層層揭開。
這兩個孩子爲了陪何主任生產,一直沒吃晚飯呢。
熟練地接過夏露懷裡的孩子,李嬸打發他們先去吃飯。
吃過遲到的晚飯,趁着夏露去洗飯盒的空檔,戴譽從兜裡掏出三張大團結塞進李嬸的手裡。
李嬸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推拒,但是懷裡還抱着孩子,便沒敢做出大幅度的拉扯動作。
“您先聽我說!”戴譽執意將錢塞給她,“夏廠長不在家,何阿姨娘家婆家的長輩又都不在這邊。夏露還是個小姑娘也不怎麼頂用,何阿姨坐月子的事就只能辛苦您了!”
李嬸不同意:“不行不行,你快收回去,你不給我錢,我也是要伺候何主任坐月子的。”
“我知道您是廠裡請來照顧夏廠長日常生活的,但是給產婦伺候月子可不在您的工作範疇內。雖然您爲人厚道,不計較這個,但是總不能讓老實人吃虧不是。”戴譽笑呵呵道,“沒事,您就拿着吧,這是我替夏廠長感謝您的。回頭等夏廠長回來了,我找他報銷去!”
多花一點錢,只當是給何阿姨請月嫂了。雖說李嬸爲人不錯,肯定會挑起伺候月子的擔子,但是被動幹活和眼裡有活,那效果能一樣嘛!
李嬸攥着那比她工資還多的錢,猶豫不決。
戴譽將錢拿過來塞進她的衣兜裡,自顧自道:“我去年剛經歷過我大嫂生產,算是有點經驗。在醫院的這幾天,您肯定是最忙的,既要做飯,又要照顧何阿姨,兩頭奔波。等何阿姨出院回家就能稍好一些了。”
“沒關係,家裡的肉和菜都是現成的,回去能直接做。我回去做飯的時候,讓夏露在這幫忙看着點孩子就行了。”既然收了人家的錢,李嬸總要更細心一點才行。
戴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心裡琢磨着,這幾天應該先讓李嬸在醫院陪護,而做飯的事可以讓其他人去做。
萬一在她不在的這段時間,何阿姨遇上什麼夏露處理不了的麻煩怎麼辦?看今天小夏同志慌手慌腳的樣子,恐怕在這方面懂得還沒自己多呢!
何阿姨睡得挺沉,暫時用不着人伺候。戴譽二人先將李嬸勸回去休息了,只讓她明天一早來給他們送飯。
留下的二人則輪班守着孩子。如今的世道也不是真的一片昇平的,醫院裡常有丟孩子的事情發生。
閒來無事時,戴譽抱着孩子問:“你有夏廠長的通訊方式嘛?”
“沒有,任務是保密的,暫時不知道他被安置在什麼地方了,只能等着他主動與家裡聯絡。”
“那有沒有你表哥所在部隊的聯繫電話?”
“有,你問這個幹嘛?”
“何阿姨剛生了孩子,總要通知家裡人吧?北京那邊鞭長莫及也就算了。但是既然親侄子就在省城,還是應該通知到的。雖然他跟我一樣,可能來了也沒啥大用處,但畢竟是孃家人,能讓何阿姨心裡安穩點。”戴譽跟她解釋。
夏露覺得他說的有一定道理,便將表哥的電話抄給他,以便明天去單位給表哥打電話報喜。
*
凌晨,就在戴譽已經困得迷迷瞪瞪的時候,病房門打開,蘇小婉被幾個人推了進來,安置在了何阿姨的隔壁牀。
趙學軍跟着進來呆了一會兒,看着蘇小婉睡着了,他才走出病房。
沒過幾秒,走廊裡傳來壓抑的爭吵和訓斥聲。
趙學軍壓低聲音道:“這次就是她無理取鬧,我上班已經夠累的了,她不說體諒我一些,還要整天疑神疑鬼的,我也是一時沒忍住脾氣。”
另一個上了些年紀的男聲隨後接道:“沒忍住脾氣你就打人!你媳婦還懷着孩子,你怎麼下得去手!”
“真的是意外,我根本沒打她,只是不小心揮了一下手,讓她的肚子撞到桌角了!誰能想到事情會那麼寸!”
另一個人再說什麼,戴譽沒聽清,只聽到漸漸遠去的腳步聲。
次日一早,蘇小婉是在一陣甜香的味道中醒來的。
那味道既有米香又有棗香,勾得她肚子裡傳出嘰裡咕嚕的響聲。
睜開眼一看,自己的病牀前一個人都沒有。視線順着香味的來處尋去,只見夏廠長的愛人正美滋滋地喝粥呢,牀畔圍了三個人。
看到這副情景,蘇小婉鼻子一酸,昨晚幾近流乾的眼淚又不受控制地淌了下來,順着臉頰溜進衣領裡,弄得濡溼一片。
她就知道,沒生的時候,趙家人還尚有一絲顧忌。聽說自己生的是個女兒,趙家那一家子就都避而不見了,連一口熱乎飯都沒人給她準備!
雖然蘇小婉一直在默默流淚,但是一抽一抽的肩膀,很難讓人注意不到。
何婕今天心情不錯,即便昨天的生產的過程不甚美好,然而結果卻是極好的!
剛懷孕的時候,她就擔心會生出第二個夏洵來。如今得償所願得到一個小棉襖,何婕滿意的不得了。
等夏露去上大學了,還能有小閨女與她作伴!
“小蘇,你是不是餓了?”何婕也是剛生完孩子的,很能理解產婦的心理,“我這邊的粥還有好多,你也一起吃點吧。”
說着就特意繞過身份尷尬的戴譽,看向夏露,指揮她幫忙盛點粥給隔壁牀送過去。
蘇小婉覷一眼放在自己身邊的襁褓,繼續哭,對於夏露端過來的飯盒視而不見。
夏露多少能猜到她爲什麼一直哭,體諒產婦的敏感情緒,她將飯盒放在旁邊的櫃子上,與媽媽打聲招呼,便扯着戴譽離開了。
他們今天還要繼續上班上學呢。
戴譽走後,李嬸遲疑了一會兒,還是從兜裡掏出那三十塊錢遞給何婕。
將戴譽給自己錢時的說辭複述一遍,李嬸推辭道:“我本來就是領了工資的,哪能再多拿一份錢!”
何婕抱着小閨女,頗爲贊同地點頭:“他這件事辦得不錯。給你就收着吧,這段時間得辛苦你了。就像小戴說的,只當是老夏這個再次缺席的新生兒爸爸,給你的謝禮。你安心收下,回頭讓老夏還給他就是了。”
既然錢已經過了明路,李嬸沒再推辭,一臉感慨道:“這個小戴同志真是不錯。夏廠長不在的這些日子一直是他在家裡家外地忙活。這次也是幸好有他及時將你送來醫院。”
正巧來查房的徐主任也笑着接話:“可不是嘛,你家這個新姑爺可真不錯,比親兒子也不差什麼了!哈哈,你昨天被新姑爺送來生孩子的事,只過了一晚上,就在咱們醫院裡傳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