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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44.第 44 章

戴譽不死心地想讓吳老師再堅持堅持, 然而吳老師卻蹲在裡面遲遲無法出來。

見狀,戴譽終於徹底熄了僥倖的心思,與他招呼一聲就跑了出去。一路穿過後臺擁擠的人羣, 撒丫子往舞臺的方向飛奔。

第五個節目是秧歌劇, 演員們已經在暗紅色的陳舊幕布後面候場。

戴譽喘着粗氣在舞臺入口站定, 不顧後臺管理員的阻攔, 扒着門框便向臺下張望。

順着吳老師所說的方位尋過去, 果然在第一排靠邊一點的位置看到了夏露。

不過再往她旁邊的位置一掃,卻直接讓戴譽“臥槽”了……

夏副廠長他是見過的,可是, 坐在夏副廠長與夏露中間的女人,他居然也見過!

夏露的媽媽竟然是何大夫?

之前差點坐上他自行車大梁的何大夫!

這是什麼神奇緣分狗血劇情!

當閨女的夏露還沒摟過他的腰呢, 當媽的就已經先一步摟過腰靠過背了!

這個驚人發現, 讓本就有些犯怵的戴譽更是頭皮發麻, 在心裡打起了退堂鼓。

若是記得沒錯,被何大夫詢問名字的時候, 他還本着做好事不留名的原則,向雷/鋒/同/志致敬了。

這……

若是被何大夫發現他就是跟自己女兒傳緋聞的“二流子”……

想象一下他們二人相認的尷尬畫面,即便戴譽自認臉皮夠厚,也不自覺地括約肌一緊。

不待他多想,後臺管理員已經拽着胳膊將他拉了回來。戴譽沒心思跟他糾纏, 又馬不停蹄地跑向掃盲班所在的區域。

一把拉過還在人羣裡高談闊論的胖嬸, 商量道:“胖嬸, 您幫我個忙成不?回頭您閨女結婚的時候, 我免費給她拍兩卷膠片的相片!”

胖嬸一聽還有這等好事, 忙樂呵呵地應承下來:“行啊。不過,你先說說, 要讓我幫着幹啥!”

戴譽三兩句話把事情說了,才道:“她就坐在第一排,你過去幫我把人請過來唄!”

誰知慣常大膽的胖嬸,聽了他的話後,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兩卷膠片都誘惑不了她了。

“第一排坐着的都是大領導,而且後面烏泱泱的全是人,我這麼大的坨尋摸過去,人家不都得可着我瞧啊!不行不行,我不敢去!”胖嬸連連擺手。

“哎呀,下面沒人認識你,讓他們看兩眼又不能掉塊肉!”戴譽搞不懂她怎麼突然就在關鍵時刻矜持上了。

“對呀,又不能掉塊肉,你跟小夏老師都那麼熟了,就自己去找唄!”胖嬸嘀咕,“自己不去讓我去,我看你就是耗子扛槍窩裡橫!”

若是時間充裕,戴譽或許會有心情與胖嬸臭貧兩句。可是眼瞅着快到他們登臺了,伴奏還是出缺狀態,急得他孫悟空附體,抓耳撓腮的,哪還有閒心跟胖嬸掰扯。

擡頭在衆人臉上轉了一圈,發現大家的神色都有些躲閃,連牛二彪都堅決搖頭。戴譽別無他法,交代牛主任負責保管樂器,搓了搓手心裡的汗,重新跑回了舞臺入口。

舞臺側面有個小過道,下了那條窄窄的樓梯可以通往觀衆席。

觀衆席的燈光被熄滅,後方一片漆黑,只有前面的幾排能借到舞臺上的光亮。

此時秧歌劇已經表演到一半了。

越是瞻前顧後越容易引起更多人的注意,戴譽只當自己是舞臺工作人員,儘量不引人注意地沿着小過道快速衝出去,通過樓梯下到了觀衆席。

爲了不影響其他人看節目,他貓着腰摸去了夏露所在的位置。

然而,他自認小心的動作,卻引來了不少人的關注。

發現他的目標是自家所在的方向,夏家一家四口都將視線從舞臺上收回來,轉向了這個突然竄出來的寸頭青年。

戴譽假裝沒看見坐在夏廠長腿上衝他做鬼臉的夏洵,硬着頭皮將視線專注在一臉錯愕的夏露身上。

他話裡帶着急切,以相鄰幾人都能聽到的音量,小聲道:“夏露同學,你們學校的吳老師因爲拉肚子上不了臺了!他說你也會演奏手風琴,能不能請你幫我們廠的合唱節目伴個奏?”

夏露一驚,趕緊壓低聲音問:“吳老師身體情況很不好嗎?你們是第幾個節目啊?”

“下一個就是我們的,吳老師還在茅房沒出來呢!”不着痕跡地睇了眼夏廠長與何大夫,撞上他們關注的視線,戴譽歉意地笑笑,補充道:“我們要合唱《我的祖國》和《咱們工人有力量》兩首歌曲。”

“這……”夏露有些不安地看向父母,似是想徵求意見。

聽說是因爲老師身體不適才推薦了自己閨女救場,夏啓航轉向女兒,沉聲問:“那兩首曲子你都會嗎?”

夏露點頭:“練習過幾次。”

聞言,何婕忙鼓勵她:“那你就上去試試,總比讓他們沒有伴奏清唱強!廠慶演出可不能出岔子!”

又跟戴譽提前說好:“我閨女沒有登臺經驗,若是有什麼瑕疵,你們也別怪她!要不是我身體不方便,我也是可以上臺幫你們伴奏的!”夏露的手風琴還是她教的呢。

夏啓航與戴譽的聲音同時響起——

“胡鬧!”

“不敢勞煩您!”

夏啓航見臺上的表演已經接近尾聲了,遂不再多言,衝着夏露二人擺擺手,催促之意明顯。

望着女兒跟隨那個寸頭小夥匆匆離去的背影,何婕一時有些晃神,扒着丈夫的手臂問:“老夏,你說我咋總覺的那小夥子有點面善呢?”

夏啓航將胖兒子挪到女兒的空位上,揉着發麻的大腿,失笑道:“每天找你看診的患者多得是,這廠裡的人哪個看着不面善?”

“也是。”

聽了父母對話的夏洵,兩隻眼睛滴溜溜轉,咧着嘴與被秧歌劇逗笑的觀衆們一起哈哈笑。

後臺那邊,掃盲班的婦女們已經在牛主任的安排下依次站到自己的位置上,排好了隊形。

此時見到戴譽成功將夏露請了過來,集體放鬆下來,隨後就是一陣輕聲鼓掌。

戴譽趁着還有點時間給衆人打氣:“大家本就已經排練得非常出色了,如今有了與我們配合默契的小夏老師加入,簡直是如虎添翼!一會兒大傢伙都好好表現,拿出咱們啤酒廠女工巾幗不讓鬚眉的氣勢!保二爭一!得了豬肉獎勵,咱們今天當場就分!”

豬肉誘惑屢試不爽。

果然,被他這樣一番動員,女工們各個昂首挺胸,精氣神十足,只等着唱完歌就回家吃肉了!

戴譽讓牛主任領着婦女們上臺,轉向一直在暗暗搓手指的夏露,鼓勵道:“別緊張,按照平時排練的節奏來,就算髮揮得不好,也沒人怪你。你這是幫我們救場的,大家感激你還來不及呢!”

夏露心裡既有第一次上臺的緊張興奮,又有即將被父母撞破二人關係的焦躁不安。

聽了戴譽的話,夏露只剜他一眼,嘴硬道:“誰緊張了!你還是顧好自己吧,上臺指揮的時候別出了岔子。”

“行行,一會兒還得仰仗小夏老師多多指教呢!”只要能把這節目順利完成,她說啥都行,隨便說。

此時,報幕員已經介紹完啤酒廠的合唱曲目走下舞臺了。

沉重的幕布拉起,由二十幾個穿戴整齊的女工組成的小型合唱團,在全廠觀衆面前亮相。

爾後,戴譽大步從舞臺側面走出來,脊背挺直,面帶笑意,白襯衫的下襬被他整齊地扎進褲子裡,顯得腰板勁瘦,身姿頎長。舞臺上方的白熾燈散射下來,照亮他英俊逼人的眉眼。

臺下觀衆席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尤其是在後面站着的一些小青年,口哨聲與喝彩聲不斷,不知道的還以爲這是哪個電影明星到場了。

戴譽在舞臺前站定,對着觀衆微微鞠躬致意,在第二波掌聲響起時,轉過身背對觀衆,將手舉到半空。

“天啊,優秀代表同志可真俊吶!”孟姝與郭憲勇並排立在臺下,仰頭看着被燈光鑲上一層亮邊的戴譽,小聲喃喃。

“小戴這樣打扮一下確實很英俊!”郭憲勇點頭附和。

爲了不引起過多關注,夏露出場時已經儘量低調了,在戴譽站定後,她便悄無聲息地坐到了舞臺唯一的一把椅子上。

然而,她的出現還是引起了臺下觀衆的一陣騷動。待她抱着棕色手風琴準備好,與作爲指揮的戴譽點頭示意後,尖銳的口哨聲和此起彼伏的起鬨聲簡直有掀翻屋頂的架勢!

兩人的名字接連在禮堂後方響起……

即便前排的領導們不知那些人鼓掌喝彩的原因,但是他們大多認識夏露,這會兒紛紛向夏廠長夫婦看去,也很給面子地配合着鼓起了掌。

何婕一臉驕傲地任人打量,不時還要與相熟的人點頭示意。

繼而轉眸看向丈夫,問:“後面的那些人亂糟糟地喊什麼呢?”

耳力不錯的夏啓航,已經從那些起鬨聲裡聽到了戴譽的名字。此時鐵青的臉上正透着一股陰間氣息。

千防萬防,居然還是讓這小子鑽了空子!

若不是爲了顧全大局,他都想直接竄上臺去,把那個因爲大家起鬨而滿面紅霞的女兒從上面拽下來了!

閨女大了真是不省心啊!

“沒什麼,估計就是第一次見咱們閨女登臺,看熱鬧起鬨呢!”媳婦這胎的胎相不穩,還是別告訴她真相了。

這麼想着,夏啓航又瞪了一眼吃裡扒外的胖兒子一眼。

這小子肯定早就認出戴譽了,居然敢一直憋着不說,眼睜睜看着他姐就那麼被人哄騙着上臺共同演出去了!

不理會周圍人探究的目光,夏啓航視線漠然地轉向舞臺上的二人。

爲了出席廠慶活動,夏露今天是特意打扮過的,紅色立領布拉吉搭配白色針織開衫,腳上是白色小皮鞋。這樣的裝扮,哪怕是上臺演出也是綽綽有餘的。

此時,手風琴的風箱還沒拉響,只是安靜地含笑坐在那裡,就已經有一種脫俗的文藝女神氣質了。

所有人準備好,起鬨的人也漸漸安靜下來,全場進入演出開始前的寂靜時刻。

戴譽身姿挺拔地站在臺前,手臂擡起,修長的手指在半空中劃出一個精緻的弧度,手風琴飽滿明亮的聲音響起,《我的祖國》優美的前奏旋律緩緩流淌開來。

緊接着便是牛洪彪的獨唱部分,牛主任果真沒有讓人失望!開口唱出第一句,觀衆席就已經捧場地送出了熱情的掌聲。

不知是不是牛主任和戴譽的自信也影響到了婦女同志們,今天的合唱發揮得尤其出色。戴譽心中大定,脣角便不自覺彎了起來。

夏露感覺今天的戴譽身上有一種罕見的冷靜又矜貴的氣質,被他那笑意盈盈的大桃花眼注視着,她手下險些彈錯了音。

趕忙低頭定了定神,不再與他對視。

觀衆席的第一排,何婕心情愉悅地用手指在大腿上打着拍子,嘴裡也跟着合唱團的女工們一起哼唱。

她盯着戴譽的側顏看了一會兒,忽而停下動作,伸手去搖夏啓航的手臂。

“老夏老夏!我想起來了!”

夏啓航面上沒什麼表情地問:“什麼?”

語氣很是寡淡。

何婕沒察覺出他的異樣,只驚喜道:“臺上那個指揮的小夥子就是我跟你說的,在馬路上幫過我的雷同志!”

“哦。”夏啓航眉毛都沒動一下。

“這小夥子把頭髮一剃,我都沒認出來!他之前頭髮這麼長呢!”何婕用手指比了一個長度,繼續低聲道,“他之前幫過我,這回我們家露露又幫了他!還挺有緣的!”

夏啓航面上笑應着妻子,心裡卻不痛快極了。

這姓戴的小子果然奸猾!

爲了不讓妻子認出他來,居然在演出前把頭髮剃了!這若不是因着戴譽名聲響亮,被那麼多人起鬨,他恐怕還不知道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戴譽”呢!

何婕對於丈夫的心理活動一無所知,眼睛盯着臺上,嘴上還在念念有詞:“既然露露已經跟人家認識了,以後有機會也可以將人請到家裡來坐坐。一碼歸一碼,感謝之意還是要表達的!我估計他剛纔肯定認出我來了,都不好意思與我對視呢,呵呵呵……”

夏啓航被她念叨的心煩,打斷道:“行了,安靜看節目,你女兒難得登臺表演一次!”

兩首歌合唱結束,從觀衆席間傳來山呼海嘯的掌聲,間或夾雜幾個口哨聲。

戴譽一時也分不清,這到底是給他們演出的喝彩,還是對他與夏露的起鬨,反正場面看起來異常熱烈火爆,合唱節目的受歡迎程度遠超前面的幾個節目。

如果評獎標準是按照現場觀衆的熱情度打分的話,估摸着一等獎的五十斤豬肉非他們莫屬了!

掃盲班成員們從舞臺上退下來以後,一個個都興奮得滿面通紅,抓住身邊的人交流心得。

戴譽幫夏露提着手風琴停在走廊的一角,二人對視着笑了一下,氣氛說不出的微妙。

不知是不是吊橋效應起了作用,戴譽現在心跳得特別快,總有一些危險的想法冒出來,特想跟人家女孩子產生點身體接觸……

不過上次被拒絕的事他還沒忘呢,怕自己唐突了小夏同志,他清了清嗓子,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今天多虧有你救場了,不然那羣女同志準得因爲得不到豬肉回家哭鼻子。”

夏露抿嘴笑了一下:“哪有那麼誇張,大家表現得很好,就算清唱也沒問題,有伴奏只是錦上添花罷了。”

戴譽被她笑得,有些想法更危險了,趕緊說點掃興的話題轉移注意力:“那什麼,我跟你說個事,你心裡也有個數。”

“嗯?”

一五一十地將與何大夫見面的經過講了,戴譽撓頭:“我估摸着她也認出我了,你想想回家怎麼說吧!”

夏露不以爲意:“認出來就認出來唄,反正她又不知道你就是戴譽。我媽這次懷相不好,家裡沒人會跟她說這些的!”

“何,何大夫懷孕啦?”戴譽傻眼,“那上次還真挺危險的,早知道她是這個情況,我哪能讓她坐自行車後座,肯定讓她坐我自行車大梁上!”

夏露:“……”

戴譽見她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呵呵笑着讓她趕緊回臺下坐着去了,只說週末去省圖書館的時候還請她喝汽水。

送走了夏露,戴譽在後臺轉悠着搜尋自己要找的目標。

拉過後臺管理員問了許晴的位置,戴譽慢悠悠地尋了過去。

許晴剛通知了下一個節目候場,渾身充滿幹勁地要去找再下一個節目的負責人。

她就喜歡這種大權在握指揮若定的感覺!

戴譽找過來時,她以爲對方是來與自己對峙的,不屑地輕哼一聲就想繞過他離開。

出乎意料的,戴譽並沒有提節目排序的事,而是問:“你是不是以爲那次在老飯館吃飯,我提起趙學軍胎記的事,是在故意陷害你?”

聽他提起這件事,許晴就是一肚子氣,聞言也不急着走了。

嘲諷道:“哦,你不是陷害我,難道還是在幫我?”

“對啊,我是看你被趙學軍騙得團團轉有點可憐,尋思着幫你脫離苦海,誰知你這人不識好歹,沒事總針對我!”戴譽無奈嘆道。

“你少跟我胡扯,趙學軍根本就沒騙過我!”雖然最近在與趙學軍冷戰,但還是下意識替他說話。

“哦,他已經結婚了,新娘卻不是你,你知道麼?”戴譽一臉憐憫。

“你說什麼?”許晴的聲音陡然拔高。

戴譽不厭其煩地重複:“他結婚了,奉子成婚,女方懷了快三個月了。”

許晴定在原地,一雙眼睛惡狠狠地盯着戴譽,彷彿他纔是那個拋棄她的惡人。

“我那時候就知道趙學軍和對方有一腿,尋思那也算是給你提個醒了,早點幫你脫離苦海。誰知你不識好人心!”戴譽裝模作樣地搖頭。

許晴冷笑:“你會這麼好心地幫我?你憑什麼幫我?”

“誰讓咱倆同病相憐呢!”反正蘇小婉的事早晚會爆出來,他也不在意自曝其短,“那女的是我前未婚妻蘇小婉!”

許晴:“!!!”

見他這麼說,許晴是真的信了。

她白着一張臉,問:“他倆是什麼時候的事?”

“不知道,誰知這對狗男女啥時候勾搭上的,反正在老飯館吃飯之前就有了,不然我咋知道趙學軍有胎記的?我知道他屁股上的是青龍胎記,當時就是想膈應膈應他!哼哼!”戴譽擺出惹了我別想痛快的流氓模樣。

“我是問,他倆什麼時候領證的!”

“昨天。”

蘇小婉昨天下午去了戴家一趟,將自己結婚的事說了,還跟戴母哭訴了自己的身不由己,想讓她當自己的孃家人出席婚禮。

把戴母氣得都忘了做晚飯……

若不是戴母唸叨這件事,他還不知道蘇小婉已經順利嫁進廠長家了。

“蘇小婉那娘們已經因爲同學舉報她懷孕,被大學退學了。爲了保住趙學軍的學籍,他們才結婚的!”戴譽在“舉報”二字上加了重音。

“你突然跟我說這些幹什麼?我看你也沒安什麼好心!”許晴雖然已經被氣得手抖,眼睛裡也現出水光,但腦子還是清醒的。

“還不是你總找我麻煩!因爲那點破事,又是不讓我當報幕員,又是給我們廠的節目換順序的,總是公報私仇有什麼意思!”戴譽的話裡七分真三分假,“我就是想告訴你,冤有頭債有主!不用你記着我的人情,但也別亂咬人行吧!”

“行了,言盡於此,其他的我就不管了。這次是看你被趙學軍騙了,有點可憐你,就算了。下次你要是再這樣以公謀私,我就真得去找你們領導掰扯掰扯了。”留下許晴獨自怔愣在原地,戴譽聳聳肩,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

國慶節一過,戴譽徹底清閒下來,除了寫寫新聞稿,畫畫宣傳欄的板報,日子過得愜意得很。

因着白天在辦公室實在是有些閒,他還把夏露給他劃過重點的政治課本帶到了辦公室,趁着每天午休的時間背一背。

這天吃過午飯,戴譽正獨自在辦公室嘀嘀咕咕地背誦呢,許廠長的秘書李敘就找上了門。

熱情地將人引進來坐了,又是泡茶,又是遞煙地好一通招待廠長秘書,戴譽才問明對方的來意。

李敘沒正面回答他,只是拿起他放在課桌上的高中課本翻看了幾下,頗感興趣地問:“小戴,你不會是想考大學吧?”

戴譽沒否認,一邊上班一邊想着複習重考的人多得是,既然人家問了,他就承認了。

只有所保留地說:“就自己複習複習,我文科不咋好,未必能考上。”

李敘繼續翻看他的課本,頭也不擡地問:“那要是一直考不上呢?還一直複習着考啊?我當年也打算複習考大學來着,結果一上了班,想繼續上學的心思就全消磨沒了。”

“考不上就繼續複習重新考唄。”戴譽隨口答道。

李敘合上書,盯着他沉吟半晌,直到快把戴譽瞅毛了,才說:“我被廠裡推薦去參加省裡組織的青年幹部培訓班……”

“呦,這是大喜事啊!恭喜了李秘書!你這是要高升啦!”

戴譽不知道他爲什麼向自己透露這樣機密的事,這個什麼培訓班的名額應該是廠領導內定的。

這種事情向來如此,某些消息往往只有特定羣體知道,等到領導公佈最終人選的時候,基層普通職工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哦,原來自己居然錯過了這樣一件事……

李敘謙虛地笑笑:“培訓確實是好事,但高不高升的,得由組織決定!”

戴譽點頭,只給他茶杯裡填了水,耐心地等待下文。

見他還挺沉得住氣,李敘抿了一口茶,嘆道:“原本這是件挺好的事,可是這個培訓時間正好與許廠長去北京出差的時間撞車了!許廠長建議我把握住這次機會,他去出差的時候,可以找一個臨時秘書隨行。”

戴譽總算回過味來了,對方這是想讓自己代替他陪着領導出差去呀!

果然,只聽他繼續道:“我看你平時爲人挺靈活的,辦事也認真,就想把你推薦給許廠長。”

戴譽將對方進門以後的前後事情串聯起來,稍稍一想就明瞭了。

李秘書的這次培訓很關鍵,沒準回來以後就高升了,但是這事的概率是五五之數。

若是他高升了,皆大歡喜。若是沒升上去,就還得回來給廠長當秘書。

他的矛盾點就在於,既要找個在能力上能讓領導滿意的,又不能真的頂替了他的位置,讓他培訓回來以後沒了着落。

估摸着自己並不是第一個被他考察的人了,要不是看自己考大學的意志堅定,心思沒放在廠裡邊,這老小子不可能這麼輕易吐口。

想清楚了這些,本就對當秘書沒興趣的戴譽利落表態:“李秘書,你就放心地推薦我吧,去出差的這一路上我保準把許廠長照顧得妥妥帖帖。到時候肯定將咱許廠長完璧歸趙,要是掉了一根頭髮,你找我算賬好了!”

李敘見他上道,心下滿意,交代道:“這次是陪廠長去參加全國糖酒會,咱們廠要跟着省糖酒專賣公司的人一起行動,秘書的任務就是照顧好許廠長,偶爾還要幫他應酬交際,你爲人比較靈活,我還是很放心的!”

“行,我都記下了。你先徵求廠長的意見吧,這事我保管守口如瓶,等你通知!”戴譽連連保證。

雖然只要自己推薦了人選廠長就不會拒絕,但李敘對他這樣嚴謹的態度還是表示肯定的。

“這個禮拜六就出發,你回家也跟家人說一聲,將家裡安頓好!”李敘叮囑。

戴譽面上鎮定地頷首,心裡卻已經開始歡呼開了!

太好啦!他終於有機會去北京公費見世面啦!激動!

送走了李秘書,戴譽在心裡盤算着出差要準備的東西。

家裡那邊倒是沒什麼,聽說他可以去北京,肯定是全家人鼎力支持的。只是夏露那邊,自己還得去打聲招呼,禮拜天不能去圖書館赴約了,總要提前跟人家說一聲。

於是,下班以後,戴譽沒有多留,跟顧江海借了自行車,騎上車就往家屬院大門去了。

坐在收發室裡跟陳師傅閒聊了二十來分鐘,總算看到了夏露騎車進門的身影。

正是下班時間,人多口雜,夏露見他一副有事相商的模樣,便帶着人往小洋房那邊走了一段。

來到一處安靜路段,戴譽纔將因爲要出差無法按時赴約的事情說了。

“你家裡老人不是都在北京生活嘛,我尋思着過來問問你,有沒有要捎帶的東西。若是有需要,我就順路幫你跑個腿!”戴譽語氣誠懇。

夏露想了想,確實有兩件給外婆織的坎肩和毛褲還沒有送給她,眼瞅着就上秋了,正是能用得上的時候。

只是讓戴譽幫她帶東西,萬一被外婆寫信告訴媽媽,家裡少不得又得鬧出是非官司。

正琢磨着怎麼開口拒絕呢,夏露就聽到一陣叮鈴鈴的自行車鈴聲。

兩人回頭瞧過去,不約而同錯愕開口——

“媽!”

“何大夫!”

何婕老遠就看到自己女兒跟個寸頭青年在這條小路上聊天呢,她一看那髮型就認出這是誰了!

將裝着青菜和豬肉的自行車推到二人面前停下,何婕熱情道:“雷同志!咱們又見面了!上次你將我送回來,又走的那麼急,我都沒能好好感謝你!沒想到你跟我家露露也是認識的!”

戴譽尬笑了一下。

“既然來了,就去家裡坐坐吧!我剛買了菜和肉,今天也嚐嚐我的手藝!”

戴譽&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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