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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41.第 41 章

得知吳老師推薦的學生是夏露, 戴譽反而不太樂意了。

不過他沒急着表態,只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兩包煙,隨意塞進吳老師手裡。

吳老師是個老煙槍, 對於學生難得的孝敬並沒推辭, 只笑罵:“有這麼好的煙, 咋不早點拿出來?以前都是你小子偷我的煙抽, 沒想到有一天還能從你身上看到回頭煙!”

戴譽直言不諱:“還沒說事呢, 就塞兩包煙給您,也不合適呀!萬一您辦不成,又因爲收了這點東西不好回絕, 不是讓您爲難嘛。”

吳老師伸手點點他,無奈搖頭。

“您也少抽點吧, 本來挺好的嗓子, 再抽下去就只能唱老生了。”吳老師嗓音不錯, 若不是被煙癮拖累了,憑着他的才華, 早就進省市一級的劇團了,不會只在高中當個音樂老師。

戴譽趁着吳老師寶貝似的摩挲那兩包煙的工夫,湊上去小聲問:“會演奏手風琴的,除了那位小夏同學,您還有沒有其他人選推薦?別的單位的也行啊!”

吳老師將符合要求的人選挨個盤點過去, 尋了一圈也沒翻出個合適的。

遂搖頭道:“國慶節之前各單位肯定都忙着排練節目呢, 會演奏樂器的更是香餑餑, 誰捨得借給你!”

戴譽忙道:“會別的樂器也行, 不一定非得是手風琴!”

“我學生裡有會吹笛子和吹口琴的, 你要是樂意,也可以幫你引薦。不過, 伴奏效果肯定是沒有手風琴好的!”吳老師提前打好預防針。

戴譽一時有些犯難。

他哪敢讓夏露與他們一起上臺演出……

他倆一起亮相,臺下觀衆不得炸鍋啊!

這跟自爆有啥區別?夏露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學校裡排練節目也是爲了參加廠慶演出吧?要不我跟工會那邊商量商量,將咱們這兩個節目的間隔時間拉長,您爲學校的演出伴奏完以後,受累幫我們也伴奏一回。”戴譽沉吟少晌,繼續道:“平時排練,您要是沒時間就不用來了,我請小夏同學來幫兩天忙,咋樣?”

反正不讓夏露上臺就行,其他的都好說。

“也行,臨近演出前,我去跟你們合練幾次。”吳老師答應得挺爽快。

他是熱愛舞臺的人,能幫得上對方,自己也能享受舞臺,何樂而不爲!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們的節目要是真能拿獎,分到的豬肉肯定也有您一份!”戴譽撫掌一笑,又低聲請求,“一會兒您幫我跟那位小夏同學說說好話唄,我剛纔在辦公室門口把人給得罪了……”

怪不得不想找人家幫忙呢,原來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吳老師給戴譽的行爲腦補出恰當的理由。

得了他的保證,戴譽安下心來,坐在一旁,圍觀學生們被數學老師訓話。

與那些蔫頭耷腦的學生不同,夏露一派淡然地立在牆邊,長睫清落落地垂下,似是也在虛心接受批評。

然而,臉上不見半點波瀾的夏露,心裡卻有些犯嘀咕。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總感覺有道視線黏在自己身上,然而悄悄側目瞄過去,又什麼也沒抓住,反覆了幾次皆是如此,彷彿一切只是自己的臆想。

“行了,快上課了,你們都回去吧。”數學老師見他們心不在焉,也懶得多說。

這樣的事情年年有,學生們一進入高三,心就散了。大多數人心知升學無望,所以對學習不再如從前上心,重心漸漸便轉移到了工作分配上面。

學生們聞言如蒙大赦,推推搡搡地往辦公室外面跑,臨出門前還不忘與看了半天熱鬧的戴譽揮手道別。

眼瞧着夏露走到門邊了,戴譽忙給吳老師使眼色。

吳老師心領神會,有些好笑地將人喊住。

老師開口了,夏露想假裝沒聽見都不行,只好在丁文婷揶揄地目光中停住腳步,不情不願地返回去。

夏露目不斜視,瞟都不瞟起身迎她的戴譽一眼,跟老師問了好便沉默下來,只等對方開口。

吳老師趕忙當起了二人的和事佬:“夏露同學,這位是市第二啤酒廠宣傳科的戴譽同志,也是咱們學校畢業的,算是你的學長了。”

戴譽故技重施再次握住夏露的手搖晃,嘴上公事公辦地說:“小夏學妹,聽吳老師說,你會演奏手風琴?我們廠正在籌備國慶獻禮的合唱節目,目前亟需一位手風琴伴奏。像你這樣學習成績優異,人美心善,多才多藝的複合型人才正是我們要找的人吶!我代表廠裡,正式邀請你蒞臨指導工作!”

順着門縫偷摸往裡瞄的丁文婷,險些沒笑岔了氣。

夏露忍着氣將戴譽的手甩開,婉拒道:“我水平有限,演奏手風琴只是業餘愛好,並沒有登臺演出的經驗,恐怕幫不了你們。”

戴譽忙打消她的顧慮:“不用你登臺演出,只在排練的時候過來幫忙伴奏一下就行,讓大家習慣在有伴奏的情況下演唱。”

吳老師幫腔說了幾句,眼看快上下午的課了,跟兩人招呼一聲便趕忙準備樂器去了。

吳老師離開,辦公室裡另兩個老師又坐得離他們挺遠,戴譽眼見四下無人,便笑嘻嘻地湊到夏露身邊小聲問:“小夏學妹,我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咋樣?”

夏露終於說出了剛纔在老師面前想說,卻沒好意思說出口的話:“誰是你學妹!”

戴譽知道她臉皮薄,還因爲被罰站的事鬧彆扭呢,不以爲意地笑道:“行吧。小夏同學,禮物咋樣?”

夏露點頭:“謝謝你的禮物,不過那零花錢我不能收,回頭我還給你。”

她還是頭一次收到父母以外的人給的零花錢,還是這麼大數額的,新奇的同時又莫名有些慌張,總覺得這錢咬手。

戴譽擺手道:“沒事,你留着慢慢花吧。除了吃喝,我也沒啥開銷的地方,你就當替我花了。”

夏露啞住,她還是頭一次聽說讓人幫忙花錢的。不過也沒再說什麼,只想着先存着,以後有機會了再當回禮還回去。

戴譽見她不在糾結零花錢的事,便轉回剛纔的話題:“你看我對你這麼好,過生日送了三份禮物!你是不是也得幫幫我啊!”

“就相框和零花錢,怎麼成了三份禮物呢?”夏露慌忙回想是不是有什麼東西被她遺漏了。

“相片就不算啦?那還是我自己沖洗成功的第一張相片呢!多有紀念意義啊!”戴譽斜眼瞟她。

夏露突然想起什麼,反問,“你不是說上次在兒童公園拍的那些照片就是你自己沖洗的麼?”

這人怎麼說話顛三倒四的,到底哪句是真話?

“嗐,我那時候還沒學會沖洗相片呢,是送去照相館讓老師傅給洗的。”撒謊還得負責圓謊,戴譽嫌麻煩,也不隱瞞了。

夏露終於抓住他的把柄:“沒學會你吹什麼牛!”

戴譽做賊似地四下梭巡一圈,見沒人在偷聽,才擠眉弄眼,拖着長音道:“我那不是心疼你——”

短暫的寂靜。

“???”

夏露瞪大黑圓的眼睛僵在原地,又想雙手捂臉物理降溫了。

還在猶豫着自己是否要說些什麼,打破這層曖昧結界時,只聽對方繼續道:“——的錢嘛!估計你的零花錢沒多少,幫你省點!”

覷着怔在原地,雙頰爆紅的夏露,戴譽嘿嘿壞笑着問:“你想什麼呢?臉紅成這樣?”

循規蹈矩了十八年的小夏同學,哪見過他這種臭流氓的套路!只片刻功夫,一顆心被他提溜着轉了三百六十度,才團巴團巴安放回原位。

自作多情的懊喪與被人愚弄的憤慨情緒不斷積聚,急需一個發泄的出口!

於是,夏露人生第一次,不怎麼淑女地,打了人……

是的,她把戴譽打了!

趁着沒人注意,逮住他的胳膊,掄起粉拳,在有些硌手的肩膀上,不遺餘力地狠錘三拳,纔算稍稍出了一口惡氣!

戴譽被揪住也不躲,任由她不痛不癢地打了幾下,才裝模作樣地哀嘆:“哎,我對你那麼好,你還打我!作爲補償,你得到我們廠裡給合唱節目伴奏去!”

“我纔不去!”夏露想也不想地拒絕。

“你是不是怕別人說閒話啊?”戴譽睨着她還有些氣呼呼的表情,突然正色道,“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讓他們亂傳謠言的,你到時候跟着吳老師一起去,就說你是吳老師的高徒。他不在的時候,你頂班。保管沒人多話!”

見她神色稍緩,戴譽再接再厲鼓動:“我們參加演出要是得獎了,還能分豬肉呢,最低標準是二十斤豬肉,到時候我也給你分一斤咋樣?”

夏露:“……”

正無語呢,吳老師揹着手風琴回來了,進門就問:“你們商量的怎麼樣?夏露同學同意了沒有?不行我就再幫你找找吹口琴的。”

戴譽不待夏露反應,搶先道:“哎,答應了!”

夏露:“……”

她什麼時候答應了?

吳老師也沒想到能這麼順利,詫異問:“這麼順利啊?”

“嗯,我同意分她一斤豬肉,她就答應了!”戴譽捻着三根手指,偷偷對她比了個點錢的手勢。

夏露:“……”

想想那十八塊的零花錢,到底沒有再犟着唱反調,忍氣吞聲地沒有反駁。

另一邊有個一直偷聽的年輕女老師,到底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夏露從辦公室出來時,丁文婷還在等她,見她臉色古怪,雙頰還有些發紅,以爲她還在懊惱被罰站的事,趕忙承認錯誤:“這次的事主要怪我,你是被我連累了,下次你還是別管我了,反正我也不打算考大學,湊合個分數就行了。”

根本沒聽清楚好友在說什麼的夏露,只心不在焉地點點頭。

*

又是禮拜天。

戴譽引着身背手風琴的吳老師和夏露進入掃盲班教室時,教室裡又是菜場再現。

意外地看一眼坐在第一排的牛洪彪,往常牛主任在的時候,這些婦女同志都很消停的,今天這是咋了?

牛洪彪接觸到他詢問的眼神,似是看出他在想什麼,無語嘆道:“不用上工,打雞血了……”

掃盲班的學員們今天都異常興奮激動。

原因無他,因爲要準備大合唱的排練,他們今天被從各個車間抽調出來,免於參加禮拜天的義務勞動!

想想同車間的工人們羨慕嫉妒的目光,婦女同志們都驕傲得不得了,只覺突然就揚眉吐氣了!

得知了原因的戴譽也很無奈,請吳老師二人稍等,上前敲了敲黑板,示意大家安靜。

等了快三分鐘,才讓教室裡重新平靜下來。

“我知道大家因爲不用上工,都有些興奮,但是咱也得冷靜清醒一點,搞清楚自己是爲什麼不用上工!廠慶演出的排練時間很緊張,下週末就要去機械廠進行第一次彩排,成敗在此一舉!”戴譽環視教室一週。

“若是成了,之後兩個週末大家可以繼續不參加義務勞動,但若是節目被主辦方刷下來了,那就不好意思,不但所有人要返回原車間,之前應承大家那至少二十斤的豬肉獎勵,也要打水漂了!”

生產車間的陳大梅先不幹了:“小戴幹事,這與之前說的不一樣啊!不是說參加合唱演出就有豬肉嗎?”

“第一,咱們得先確保不被刷下來,能登上廠慶的舞臺。據我所知,咱們廠裡一共會選送四個節目,最多隻有三個節目能被選中。除了咱們這個,另三個節目現在都已經成型了!”戴譽留了一些時間給大家消化,才繼續道。

“第二,之前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至少要得到三等獎纔能有豬肉獎勵。咱們若是以現在的水平上臺去唱,那這豬肉就真未必能吃到嘴裡了。”

教室裡一片唉聲嘆氣。

胖嬸還挺給面子,幫腔道:“沒錯,這些話小戴幹事之前都說過。”

戴譽怕將這些婦女本就不多的自信打擊沒了,話音一轉道:“不過,工會李主席也說了,我們掃盲班的合唱節目是有一定政治意義的。只要大家認真跟着指導老師排練,回家以後勤複習,我相信,二十斤豬肉只是一個小目標,五十斤豬肉也不是夢!”

底下的學員被他成功鼓動起來,紛紛喊道:“小戴幹事,趕緊抓緊時間排練吧!我們等着吃肉呢!”

夏露還是第一次看到工作中的戴譽,看他一本正經的站在前面給工人們講話,她還有些恍惚,這是那個整天沒個正行的小流氓戴譽嗎?真應該讓大院的那些人都來看看……

戴譽不知她的複雜思緒,只望向站在門口的吳老師二人,正式介紹:“這兩位就是我爲咱們掃盲班合唱團重金請來的聲樂指導老師!”

可不是重金嘛,許出去兩份豬肉呢!

臺下衆人齊齊鼓掌,不過看到他們一箇中年謝頂,一個年輕臉嫩,心裡多少有些不太信任。

這倆人能帶着他們贏得豬肉?

看出大家的猶疑,戴譽肅着臉,鄭重介紹道:“吳老師是機械廠高中的資深音樂老師,半生從事音樂教學工作,熟練掌握手風琴、鋼琴、口風琴、笛子的演奏,精通京劇以及民族唱法,有着豐富的合唱演出指導經驗!若不是放不下學校裡的學生,以他的水平,早就去了省市一級的劇團了!”

嚯,這麼厲害!學員們趕緊熱情鼓掌!

因爲抽菸薰壞了嗓子才窩在學校的吳老師:“……”

戴譽纔不管衆人有啥反應,指着夏露繼續介紹:“這位小夏同志是吳老師的高徒,從小學習手風琴演奏,有着十幾年的演奏經驗,在校期間榮獲過多項榮譽!吳老師工作繁忙,沒時間來咱們這邊指導工作時,就由小夏同志代替,主要爲大家進行伴奏!”

哇,這閨女聽起來也很厲害!鼓掌鼓掌!

從沒登臺演出過,榮譽全是靠文化課成績得來的夏露:“……”

剛纔的都是錯覺,這還是那個滿嘴跑火車的混不吝,沒錯了……

有了戴譽爲二人不遺餘力的鼓吹,掃盲班的同志們信心空前高漲。

也讓吳老師接下來的指導工作進行得異常順利。

吳老師看了備選曲目,建議道:“我認爲三首歌的時間有些過長了,一般大合唱節目不要超過兩個曲目,不然很容易在彩排的時候被刷下來。”

戴譽頷首,本來也沒想唱那麼多首。

他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因着是廠慶和國慶的演出,我是想選兩首比較有代表性的歌曲,一首選擇《咱們工人有力量》,另一首就選這兩年熱映的電影《上甘嶺》中的插曲,《我的祖國》。您看怎麼樣?”

吳老師沒什麼異議,馬上讓學員們試唱了一遍。

他不愧是有着豐富指導經驗的老師,只聽了一遍,便給二十幾個學員劃分好了聲部。

“咱們班裡只有一位男同志,而且嗓音優越音色突出,我建議可以讓這位男同志做領唱。《我的祖國》這首歌,前面設置成獨唱部分,會比那些單純的大合唱節目更出彩!”吳老師提議。

於是,牛洪彪同志便在衆多婦女同志歆羨的目光中,幸運地被選爲了領唱!僅剩的一隻眼睛裡綻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吳老師將女同志們分成了女低音部和女高音部,教了幾遍後,讓大家合唱一遍。

好傢伙,這一唱可倒好,徹底露餡了。

這些女工裡,有幾個唱歌唱得好理解能力強的,但也有那種一開口就跑調跑到南天門的,左鄰右里全被她帶偏了。

門外看熱鬧的人,還探頭進來問戴譽:“你們排練的這是哪首歌啊?沒聽過呢!”

戴譽:“……”

一首大家耳熟能詳的《我的祖國》,徹底變成了原創歌曲……

逗得一直板着小臉裝成熟的夏露,一個沒繃住笑了出來。

吳老師無法,將兩組學員分開學習排練,記好了自己的唱法,確定不會被另一組帶跑後,才讓兩組人聚集到一起第一次合唱。

此時已經練了大半天,終於能正式合唱一次,大家都有些躍躍欲試。

吳老師再次給學員們總結要點:“《我的祖國》這首歌的合唱,要記住四個字,雄壯有力!即便大家是女同志,也要拿出巾幗不讓鬚眉的氣勢!”

夏露接收到老師的示意,坐到教室前面,架好手風琴,音樂起——

前奏過後,牛主任渾厚的聲音響起,配上音樂以後,他聲音的動聽度翻倍。

“一條大河波浪寬,風吹稻花香兩岸~”

他一開口,戴譽就笑了,直覺他們這一波穩了。

這纔有心思注意到別處。

不知是不是提前在家練習過,夏露對於《我的祖國》這支曲子的演奏,顯得非常得心應手,手風琴的揹帶往肩上一背,整個人都透着從容自信。

也許是藝術buff的加持,讓戴譽猝然發現了夏露身上的女神氣質,這會兒的她與之前一逗就臉紅的小夏同志判若兩人,終於有了書中所描述的那種只可遠觀不可褻玩,高嶺之花的風采。

有些嬸子還是第一次見到手風琴,跟看西洋景似的,一直向這邊張望。牛主任的獨唱環節結束後,若不是吳老師一直在前面“啪啪啪啪”地用力打拍子提醒,這些人差點忘了自己的演唱任務。

一天的排練結束後,吳老師覺得效果還不錯,給大家安排了下一階段的任務才離開。

胖嬸一直關注着與夏露站在一起的戴譽,這會兒見沒什麼人了,才湊到兩人跟前,酸溜溜道:“小戴幹事,你不實誠啊!”

戴譽懵逼臉。

“這位小夏同志不就是之前跟你一起來食堂吃飯的閨女?”胖嬸記性還挺好的,“你當時還忽悠我說這是你妹妹!”

戴譽偷瞄一眼夏露,摸摸鼻子說:“誰忽悠您了,這就是我妹妹!”

“快拉倒吧,都不是一個姓的,還你妹妹呢!”胖嬸氣呼呼道,“小戴幹事,這就是你不地道了,你有對象了爲啥不早說?虧我還帶着閨女來掃盲班上課,想把閨女介紹給你呢!”

戴譽:“……”

眼見夏露一臉狐疑,戴譽趕緊撇清關係,“您閨女根本就沒看上我好吧,人家看上顧江海了。要不是我幫您牽線搭橋,您現在能找到這麼好的女婿嗎?咋還能倒打一耙呢?”

“哼,一個開大車的,整天臭烘烘!哪有坐辦公室的好!算了,我就是提醒你一聲,既然有對象了,就趕緊跟大家說清楚,省得大家都惦記給你介紹對象!”說完也不再理他,擺着水桶腰走了。

戴譽見狀也沒去解釋,只回眸看向夏露,試探着問:“你看,要不我跟廠里人說說?”

夏露哼笑着白他一眼:“你做什麼美夢呢!”

戴譽:“……”

第一次沒經驗,他這是被人家拒絕了嗎?

是吧。

*

機械廠工會那邊開始遴選報幕員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啤酒廠。

吳科長得知以後,趕緊催着廠工會和宣傳科的六名種子選手,去機械廠報到。

戴譽與另兩個被趕鴨子上架的幹事走在後面,優哉遊哉地往機械廠禮堂閒逛,很有陪榜自覺地不去打擾前面三個積極分子相互探討臺詞。

距離國慶還有小半個月,此時的機械廠裡,已經有一些節日的氣氛了。

除了牆上樹上掛着的陳舊標語,還有一些最近新加上去的紅色橫幅——

“十年共風雨,再譜新篇章!”

“張燈結綵歡慶十年,勇往直前再創輝煌!”

“振興民族工業,打造濱機口碑,趕超世界一流!”

“濱機精神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只看路過工人們的精神面貌,就知道離節假日不遠了,因爲在濱江機械廠這樣的萬人大廠裡,過年過節就意味着,廠裡快發福利了!

機械廠的禮堂比他們啤酒廠的要大一倍不止,不過除了前半部分有十幾排固定座椅,後面的場地都是空的,方便人多的時候大家挨挨擠擠地站着開會。

他們一行六人進入禮堂時,前排座椅上已經坐了滿滿兩排的人了。

沈常勝湊到戴譽身邊,跟他嘀嘀咕咕:“怎麼來了這麼多人?不是隻選一男一女兩個報幕員嘛,這競爭也太激烈了吧?”

戴譽聽出他話中的緊張,趕緊拍着他肩膀鼓勵道:“沒事,你嗓音很好聽,嗓門還大,一站上舞臺聲音洪亮,後面的人都能聽清楚,這就是你的優勢!你自信一點,他們都不是你的對手!”

沈常勝看他一派輕鬆,又這樣鼓勵自己,猜測戴譽是真不想去競爭這個男報幕員的位置,心下多少有些放鬆,最起碼少了一個勁敵啊!

戴譽讓有意競選的三人趕緊上去報名,自己則與另兩個同樣不思進取的,在後面隨便找個位置坐了。

他們三個早就商量好了,若是有人問起,就上去走個過場,沒人問就只當今天是來這邊半日遊的。

“嘿,優秀代表同志!”

肩膀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戴譽回頭看過去,是一個很眼生的年輕女同志,穿着紅色連衣裙,梳着兩根短短的“刷鍋辮兒”。

好像沒什麼印象……

看到他眼中的茫然,那女同志笑着提醒:“前幾天的中秋聯誼活動上,咱們見過呀!我叫孟姝,你忘啦?”

“哦哦哦,是你呀!”戴譽打着哈哈。

還是沒想起來。

那天跟他打過招呼的人太多了,大家衣着打扮都差不多,哪能記得清誰是誰!

孟姝見他記起了自己,顯得十分高興,笑得雪白的兩頰都現出粉紅。

“優秀代表同志,你那天在聯誼活動上相到合適的對象了嗎?”孟姝小心翼翼地問。

“沒有。”他是陪他姐相對象的。

孟姝笑得眉眼彎彎,樂呵呵道:“我也沒找到,他們都沒你好看!”

戴譽尷尬地笑笑,這位孟姝同志,是他這麼長時間以來,遇到的最大膽的姑娘……

他沒什麼話跟人家女同志說,便轉過頭去盯着舞臺上激情演講的女報幕員。離得遠,看的不太清楚,但直覺這人有些眼熟,好像是趙學軍的那個相好,許晴。

“優秀代表同志,你過來幹嘛的?也是想競爭男報幕員的?”孟姝見他不怎麼愛說話,又主動挑起話頭。

戴譽正琢磨着,許晴到底知不知道趙學軍要結婚的事。看她這副意氣風發的樣子,估摸着應該是不知道的吧。

聽了孟姝的問話便也沒反駁,只低低“嗯”了一聲。

然而,這位孟姝同志也不知是怎麼想的,突然湊到他耳邊低聲道:“咱倆都沒有對象呢,你跟我處個對象咋樣?我讓你當報幕員!”

戴譽:“???”

他這是遇上潛規則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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