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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曲欸乃驚四座

一曲欸乃驚四座

一曲欸乃驚四座

真人示範……周逸清的眼角撇過正在下面幸災樂禍的給他打手勢的龍梓祁,突然很想要下去踹他一腳。

這到底是什麼朋友啊,爲什麼在他上輩子的印象裡面,這個傢伙就是個完完全全老老實實的書呆子?現在看來,這丫的完全就是一個骨灰級損友啊。

“周同學,要想學琴,首先要平心靜氣,只有心靜神定了,才能夠彈得好琴。”這個時候,徐教授正好走到了桌子的另一邊,回過頭來,看着周逸清瞥向下面,滿臉的鬱悶,心下就是一陣不愉。

被提醒的了周逸清馬上回過神,收斂了自己的情緒:“謝謝徐教授。”無論何時,就算是心裡面覺得老師說的不對,也不能夠同老師對着幹,同老師對着幹只能夠爭一時意氣,最後倒黴的還是自己。更何況,周逸清也知道,徐教授說的也是爲他好。

“坐在椅子上。”徐教授將椅子脫開,說話的時候口氣也硬了不少。

知道現在應該夾着尾巴的周逸清,按照徐教授的話,坐到了椅子上,將椅子往桌子所在的方向挪了挪,才發現,桌子和椅子中間的縫隙,剛剛好只能夠容納下人的腿。

“胸口距離案,也就是琴桌半尺的距離。”徐教授在周逸清的胸口量了量,將過分貼近桌子的周逸清往後拉了一下:“頭要正,頸要直,肩要平,兩肘兩腕先放鬆,肘要舒展,腕須懸空。手輕放在琴面上。”徐教授一面說着,一面移動着周逸清的身體,讓下面的學生都能夠看清楚。

看了會兒,徐教授又移動了一下桌子,但是什麼也沒有說:“你試試吧,就用我剛剛教的那幾個手勢。”

終於得到了徐教授的同意,已經等了半天的周逸清憋了憋右手手上的姿勢總算是做出了一個春鶯出谷的樣子,又半天才換成了寶雁銜蘆,在從上往下數的最後一根弦上,用食指的指甲向外撥動了一下,發出了一個清脆的Re音。

帶着清脆的聲音彷彿是緩緩的散播開來,同他的內心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共鳴。周逸清一面驚訝着這樣奇妙的感受,一面在心裡搖了搖頭,不是這個音,他當時聽到的是……

周逸清剛剛在心裡想到第一部分,正打算找到那幾個音時,他就驚恐發現,在他面前的琴上,他的手已經精確的劃過了那幾根琴絃,只不過由於他姿勢的錯誤,彈奏出來的聲音很小罷了。

“周同學,要用食指指腹抹弦,你手上應該做的是鶴鳴在陰的姿勢。”看着周逸清的動作,嘴上還有些不饒人的徐教授心裡其實挺高興的,沒想到這個隨便叫上來的學生挺有悟性的,第一次就做出了“拂”。

根據徐教授說的話,周逸清在周教授不注意的地方讓臉上的表情正常起來,變幻了手上的動作。他的姿勢還是一如既往的生澀,根本就到不了位。但是,他現在,只是想要驗證一件事罷了,一件連他都覺得不可思議的事情。

在心裡想着他當初聽到的曲調,周逸清發現,他的手根本就沒有自己動起來,然後他自己在琴上將剛剛自己的動作做了一遍,沒有出任何的意外。

果然,剛剛只是一個意外罷了,可能是他想的太入神了,所以做出動作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書上不是也有說,人有一種潛意識,當一個人在極度的想要做什麼事情的時候,潛意識就會讓那個人在不注意的時候做出與他所想相符的動作。

剛剛一定是他太想要復原他原本聽到的曲子了,一定是的。

好不容易又重新拾起信心了的周逸清打算繼續彈奏下面的。那一首曲子的音調他很熟悉,雖然只聽過一遍,但是那一種感覺,卻已經在他的心裡重複了千遍萬遍,每一個音都是如此的清晰。

隨後是較爲清脆的Do、Re兩次連音,同前面的五聲,中間要斷開一秒鐘,而且連的時候也沒有前面五聲連得緊。

“Do、Re……”周逸清嚇的快要跳起來。明明剛剛還沒有什麼事情,現在他只是在心裡想到了古琴的聲音,手卻自動的彈了出去,而且正好都是鶴鳴在陰的姿勢。

周逸清停下手,將手放到自己的眼前,愣愣的看着自己的雙手。難道……這就是自己重生的原因嗎?周逸清腦袋急轉,卻彷彿是一片空白,什麼也想不到。

感覺有些混亂的周逸清重新想着那一首曲子,硬是壓下了自己心中的恐懼,重新將手放在了古琴上,仍舊是鶴鳴在陰的姿勢。

也許是跟他內心的那個共鳴有關係吧。

周逸清推導着,半響,越來越覺得有可能,乾脆拋開了一切,打算實打實的來試一把。

“周同學,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看着周逸清久不動作,徐教授生怕出了什麼事情。

周逸清連忙正了正身子,如果這個時候讓徐教授將他給趕下下去,那可就什麼都晚了:“沒什麼,徐教授,我只是剛剛想起了一個以前聽到的曲子。”

“你剛剛纔接觸古琴,切記不可好高騖遠知道嗎?”徐教授看着周逸清有着這麼好的悟性,在心裡已經有收徒的打算,對於周逸清的標準自然也就不一樣了。

“知道了教授,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而已。”對於徐教授的語言中的變化,周逸清一聽就明白了。他現在根基淺薄,也的確需要一個老師來帶領他進入古琴的世界,這個周教授既然自己送上來了,周逸清自然不會有放過的理由。

周逸清慢慢的沉靜下來,他知道,手是他的手,同他的腿、他的腳沒有任何的差別,他纔是支配手的人。

重新開始,周逸清從心裡想着當初聽到的曲調,手上慢慢的抹開,漸漸變快。

不知不覺間,周逸清想起來他上輩子的生活。在最開始的時候,作爲男孩,他有着父母陪伴,沒有煩惱、沒有包袱,童年的他每一天都是如此的歡快。漸漸地,周逸清將他的這種情緒融入到了他正在彈奏的曲子中,第一段裡,輕靈跳動着的抹音和挑音,勾勒出了他的快樂。

第一段慢慢的到了尾聲,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低,帶着一種遠逝的寧靜,彷彿黑夜優雅的遠離,而新的一日剛剛來臨,生活的畫卷剛剛鋪卷而開。

周逸清想起了自他上小學起,他就很難在看到父母的身影了,每一天,他還沒有起來的時候,父母就已經出門去工作了,到了晚上,即使他再怎麼等着,也總是要等到他睡着後,他的父母才姍姍而回,那時候的寂寞,給他的生命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記。第二到第四段的旋律越來越快,每一小節的音越來越多,就如同周逸清的曾經的愁緒,剪不斷,理不開。

然後是中考的失利,高中的墮落,大學的奮進,最後是女友的來到和離開。周逸清在平緩的曲調中掙扎,整個樂曲的世界不停的在現實和回憶中交織,不斷反覆,不斷變化,帶着滿滿的迷茫。明明是自在舒展的曲調,硬是讓他帶上了幾分喟嘆。

緩緩的,曲調終於進入的最後一段,琴聲漸遠,回憶漸離,周逸清想到他現在的處境——他重新回到了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時期。無論這是否是黃粱一夢,他還有改變的可能。只要還有可能,他就不能夠放棄。

茅塞頓開般的,原本帶着傷感的曲調在最後發生了一個轉折。琴音空曠,餘音嫋嫋,雖醉尤醒,雖醒如醉,感慨萬千。彷彿是一人舞而天地皆舞,又彷彿是往昔隨逝,卻餘有青山碧水來作追憶。

“啪啪啪……”猛烈的掌聲在周逸清的耳邊響起,被驚醒過來的周逸清就看到由徐教授起頭,所有的同學都在爲他鼓掌。就連原先還在給他做着鬼臉的龍梓祁,也不住的向他豎着大拇指,手上噼裡啪啦的拍着,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徐教授……”周逸清看着徐教授,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況的他,有些不知所措。

徐教授拍了拍周逸清的肩膀,頗有感嘆:“周同學,受教了。雖然你還很生澀,手上的東西也只有右手的抹、挑,左手的大指按弦,但是,你在曲子中融入了你自己的感情,我自愧不如。好好學習,憑你的天分,只要肯努力,一代宗師定然是免不了的。”

臨末,徐教授還意猶未盡一般:“你可以試着去打打譜,現在你彈的《欸乃》是顧梅羹先生打出來的譜,雖然好,但是跟你的感情還是有些衝突。古琴曲從來就沒有什麼定調,如果有機會,你也試着去打出符合你自己的情感的譜。當然,前提是你要好好的學習的基礎。”

“謝謝徐教授。”周逸清對着徐教授鞠了一個躬,才往下面走去。

原來那首曲子叫做《欸乃》,原來這個譜子是顧梅羹先生創的。周逸清滿心欣喜,向着龍梓祁所在的地方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裡面,有好多地方要解釋~~o(>_<)o ~~

首先是有關《欸乃》這首曲子的,前文妖受寫過,最開始是由一個音盪開,但是那實際上是管平湖先生打譜的版本,而妖受這邊《琴學備要》上面的是顧梅羹先生打譜的版本,所以在看文的時候,親們肯定會發現,這裡寫的跟妖受最先寫的不一樣,不過這不是錯誤,而是打譜的人有差別,但實際上都是《欸乃》這首曲子。

第二,是文中有關“打譜”的部分,那只是主角的猜測而已,是錯誤的。實際上“打譜”的意思是將譜子彈奏成曲子,不同的打譜方式,可以用同樣的譜子彈奏出不同的旋律。這就是古琴琴譜的特殊之處,它是沒有定值的,所有我們聽到的曲子,實際上都是由彈奏的人通過他們譜子的認知而彈出的,只有部分特別著名的曲目纔會有統一的曲調。所以說“打譜”並不是說譜子是哪一位創造的,這是一個誤區,大家千萬不要被妖受帶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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