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葉
朱裡沒辦法再催眠自己,欺騙自己了,她心疼夏綠,心疼得想用自己的一切換取她的健康,看她受苦,便有流淚的衝動。該珍惜她的不是麼?至少她願意待在自己身邊。然而,會不會太晚?
察覺到門口有異動,夏綠緩緩轉過頭。
又看到她滿臉的淤青和兩座五指山,但她本人不在意不遮掩。
“夏綠。”朱裡像幾年前一樣喚她。帶着依戀,如同隔在遙遠的時空外。
夏綠顯然吃了一驚。
三步並作兩步,上前去。
朱裡站在她的牀前,腰桿挺得很直,鳳眸泛着淚光,很長很長一段沉默後,她纔開口道,“還要爲你流多少眼淚呢?”
夏綠拍拍牀墊,招呼朱裡,“坐吧。”
朱裡倒是聽話地坐下。
“午飯吃了麼?”
朱裡撫摸她憔悴的臉,也不回答,然後又撩起她耳邊的髮絲,卷圈。
夏綠一時也不想說話。她疲倦地側過臉去。又開始看窗外的景色。
“有時候,整潔也會產生倦怠,美麗也會帶來悲傷……”朱裡突然開口,“有時候,和好朋友待在一起會比和你相處來得幸福。爲什麼呢?夏綠,我不懂。”她繼續玩着夏綠的頭髮,嬉笑着,“有時候,清晰又條理的世界讓人倍感痛苦。”
“……我沒辦法叫你忘掉那些不快的事。但是你要學會從過去走出來。”夏綠用商量的語氣,“畢竟人不能死而復生。”
“然後呢?”朱裡瞪大眼睛,假裝很誠懇地問她。
夏綠回過頭來,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咳嗽打斷。
“然後我們好好相愛對麼?”朱裡抱着期待說。
“朱裡,我媽媽今天回國,你還記得吧?”夏綠換了個話題。
“嗯。記得。然後呢?”朱裡不依不饒地問。
夏綠寂然地看着她,良久後說道,“我給你講個笑話,好不好?”
“好。”朱裡小心翼翼地摟住她,“我會很認真聽的。”
“在紐芬蘭島附近海域,一艘美軍軍艦與加拿大官方進行了一次無線電對話。美方說:爲了避免相撞,請您將您的航向向正北方調整15度。加方說:爲了避免相撞,我建議您將您的航向向正南方調整15度。美方又說:這是一艘美國海軍戰艦的艦長在和你們通話,我再重複一遍,請您調整航向。加方說:不,再重複一遍,您要調整航向。美方說:這是‘林肯’號航空母艦,美國大西洋艦隊的第二大軍艦!我要求您將航向向正北方調整15度。否則我們將採取必要的措施,以保證‘林肯’號的安全。你猜,加方說了什麼?”
“不好笑啊……”
夏綠沒管她,繼續說道,“加方說,這裡是一座燈塔。”
“哈哈哈。好冷的笑話。”
“朱裡。”夏綠雙手抓住她的肩膀,讓她直視自己,“你發現了麼?對於你的悲傷,我再怎麼改變也是枉然……”
“你怎麼露出這麼嚴肅的表情。”朱裡皺起眉頭,苦惱地說,“我還是比較喜歡你在我身下的樣子。”
“是麼?”夏綠淡淡一笑,“我不喜歡。”
“你說,剛纔那個笑話和你現在的話有什麼聯繫?!夏綠,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老是和我繞這些無所謂的彎子。”朱裡發起脾氣。
“你要我改變?還是這個世界改變?或是你……改變?”夏綠波瀾不驚地問。
朱裡靜默地看她。
“你這麼脆弱……”夏綠的目光柔和起來,“我們這麼脆弱,真的可以走得久遠麼?現在的時機對麼?從昨天開始,我想了很多很多,關於過去、現在、未來。我的確很怕你離開,可是我沒辦法笑看你瘋狂,一步步走向深淵,找不到出口。”
朱裡靜靜地面無表情地聽着。
“我清掃房間,洗衣做飯,儘可能和你待着。不去抗拒你的任何要求。對你而言,這一切看起來似乎不是壞事。可是你剛纔也說了,有時候,和好朋友待在一起會比和我相處來得幸福,有時候,清晰又條理的世界讓人倍感痛苦。這是爲什麼呢?你有沒有想過,自己要的究竟是什麼?不可能是那一大堆負面的情緒吧。朱裡。”夏綠用極其理性的口吻對她說,“朱裡,放過自己好麼?”
“噢?”朱裡冷笑,“然後也放過你?”
“你還是不明白。”夏綠縮回手,靠在牀架上,虛弱地咳了幾聲,“如果我當初勇敢地面對自己,面對你,就一定是好事麼?若要許你一輩子,我現在都還未夠格。”
“四葉的三葉草很難找呢。”朱裡沒頭沒腦地說道。
“那是環境問題。如果核電站旁的三葉草都變成四葉草,那麼這並不是好的徵兆。只能說污染很嚴重了。”
“呵呵呵。”一抹淒涼在朱裡的眼裡閃過,她低下頭,吸了口氣,“說得也是噢。夏小綠。”
夏綠不放過她的任何表情,寂寂地注視她,那句“我等你,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幾乎要脫口而出的時候,朱裡猛地擡頭,冷然道,“果然,幸福對於我們來說太遙不可及了……你好好養病。我晚上再來看你。”言罷,她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各位親們的評論。我還是覺得有必要強調,細節是需要慢慢體驗的。有時候,某個角色的口中對另外的角色的看法並不代表,另外的角色就是那樣。正如朱裡只看到夏綠信守的“規則”。卻永遠想不到夏綠有多想努力,強大到可以打破規則去保護她。只是,需要時間需要好多好多……就像夏綠看不到朱裡對她有多渴望,認定她現在的一切動作都是在發泄報復。是是非非,誰說得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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