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崇禎初年的正月十九,註定了是一個不尋常的日子。)當三日之前發下明文,公告天下將在今日午時三刻處決魏忠賢之後,許多在京城周邊的人就都‘激’動了。那些離京不遠的人們,紛紛動了身,要趕在這一刻之前來到京城,以親眼看到這個人的最終下場。
在魏忠賢當政之後,對百姓的盤剝可以說是日趨嚴重,許多的窮困人家越發的窮困,大富之家被他無休止的加派而大不如前。總的來說,除了個別與他一起盤剝百姓的官員之外,天下間就沒有不恨他的。現在這個敲骨吸髓的閹人終於遭到了報應,這實可說是一樁普天同慶的大喜事了。所以無論是販夫走卒,還是有着身份的人,也全都不顧天正下着雪地來到了京城,爲的就是出了這幾年來的‘胸’中的悶氣。當政者能被天下人人厭惡,魏忠賢也算是成就不凡了。
離着午時尚有大半個時辰的時候,裝着魏忠賢的囚車就在一衆軍士的簇擁下出現在了長街的盡頭。等在兩邊的百姓頓時就沸騰了起來,叫罵聲不絕於耳,那些早就捏在手中的土石塊和爛菜幫、臭‘雞’蛋就如雨點一般砸了過去。只是幾丈的路程,身着囚衣的魏忠賢身上已經一片狼藉,就連他身邊的看守也遭了不小的罪。
看這羣情‘激’涌的場面,衆兵丁也很是緊張,深怕哪裡跑出來一個膽子大的人真個將魏忠賢給傷了,所以囚車到處,就有上百名的軍士嚴陣以待,不過面對不時襲來的雜物,就不是他們所能夠控制的了。
看着百姓那憎惡的面容,魏忠賢的心裡也不禁再次起了恐懼之心。原來已經認定自己只有死路一條的魏忠賢認爲自己早就不會再有害怕的東西了,但現在看到這一切,還是由衷地感到了害怕,但他卻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些什麼。“不過就是一死而已,咱這一生享盡了榮華,便是別人幾生也享不到的。今日一死,也不過是掉個腦袋而已,我怕的什麼?”爲了給自己打氣,不致在人前‘露’醜,魏忠賢在心裡對自己說道。
經過近半個時辰的艱難行程,這不過三裡的長街終於走到了頭,再前面就是大明朝處決人犯的所在——菜市口了。直到這個時候,衆兵丁纔算是放下心來,在一聲令下之後,他們便立刻將囚車圍了起來,然後有人上前打開車‘門’,將戴滿了鐐銬的魏忠賢從車裡給提了出來。最後,在幾名強壯的軍士的押送下,魏忠賢登上了已經在前兩日就搭好的木臺之上。
待到自己並非被按跪在地,而是被反手綁在了丈許粗細的柱子上時,魏忠賢才突然驚叫了起來:“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要將咱開刀問斬嗎?”
“魏公公你怎麼還不知道嗎?皇上早下了旨意了,要將你凌遲才能使百姓心服。”一名軍士說完這一句話,就取出了一條布帶,將魏忠賢的嘴給勒住了。聽到他這說話,魏忠賢的眼中頓時生出了無邊的恐懼。一直以來,他都以爲自己只是被判了斬立決,倒也不怕什麼,卻不想居然是最殘酷的凌遲極刑,這就由不得他不怕了。
凌遲又叫活剮,那是對身犯滔天大罪的犯人用的一種酷刑。按着人犯罪名的輕重,還可以分爲幾種,分別是三千刀,兩千刀和一千刀。人身上的皮‘肉’都會被劊子手一一割下,而受刑者依然是活的,直到最後一刀盡時,才能使之斃命,這不單是對人‘肉’體的傷害,更是對人‘精’神的摧殘。比起這凌遲來,斬首已經算是最輕的刑罰了。
監斬官看了看時辰,發現已經過了午時,便一聲令下,命人準備。因爲這一次要受刑的乃是魏忠賢,所以刑部派出了最是有經驗的劊子手嚴九刀出馬。他這一生殺過了有上百人,經他之手凌遲的也有十多人,沒有一人是在受刑完結之前就死去的,可以說是劊子手界的第一人了。今天要對這個被聖旨欽定必須受盡三千刀才能死的犯人,嚴九刀也不禁有些心裡打鼓。不過這也是一份榮譽,想想自己是將這個禍國殃民,權傾一時的權閹送進地獄的,嚴九刀就很是興奮。
隨着時辰將近,嚴九刀就緩步走上了木臺,跟在他身後的是兩名徒弟,一個捧着一隻托盤,裡面的是他的吃飯家伙,一把尺許長,閃着寒光的短刀,以及幾隻瓷瓶,另一個則拿着一張大網。一到了魏忠賢的身前,那拿網的人就展開了大網,將魏忠賢的整個身子裹進了網中,然後用力將之收緊,使得那網完全勒進了‘肉’裡,讓師傅能輕易地下刀。
魏忠賢雖然被關了半個月,但是他那一身的‘肥’‘肉’並沒有消去多少,所以在那張魚網一罩緊之後,就有無數的‘肥’‘肉’突顯了出來。而他的臉‘色’已經白中帶青,顯然是已經嚇得快要暈死過去了。但被人綁在了柱子上的身體卻連一動都動不了,這就更增加了他的恐懼,只是在嘴裡發出了嗚嗚的聲音。
下面裡三層外三層,有着近萬人的觀衆,看到魏忠賢那狼狽的模樣時,都不自覺地發出了一聲喝彩,他們等這一天實在是太久了。看看民衆的一片歡騰,又看了看時辰,那監斬官微一點頭,伸手拿起了一根火籤,在上面用硃筆一勾,然後往前一拋:“時辰已到,行刑!”
“轟”整個人羣都炸了開來,大家全部往前涌去,想要親眼看清楚魏忠賢受刑,在那邊的兵丁好不容易纔擋住了他們的腳步,都已經累得氣喘吁吁了。
見到監斬官丟出了火籤,嚴九刀也就不再等了,一把拿過了盤中的短刀,然後手一抖間,就將魏忠賢的兩片眼睫先割了下來。這是凌遲的規矩,受刑之人必須在自己眼睜睜看着的情況下受這酷刑。一被這刀所割,魏忠賢臉上的‘肥’‘肉’就一個勁地抖動了起來,嘴裡的嗚嗚聲更急了,奈何卻依舊只能發出微不可聞的聲音,在百姓們的叫好和喝罵聲中幾乎等於沒有。
一旦動起了刀來,嚴九刀就完全忘我了,手中刀起刀落,不過一會工夫,幾十塊帶皮的‘肉’就被他割了下來,一旁有他的徒弟將這些戰利品給掃了起來。因爲在場觀看的百姓中有着太多恨不能生吃魏忠賢之‘肉’的人,如今這些‘肉’說不定還能換個好價錢。
在近一個時辰的揮刀之後,魏忠賢的身上已經血‘肉’模糊,他也已經暈倒幾次,又幾番醒過來,這個時候疼痛的感覺已經沒有剛纔那麼重了。但是這個時候他的神志卻很清醒,現在他只想痛快一死,但是手腳被綁,口被布條勒住的他卻連自戕的能力的都沒有,直到這個時候,他纔對自己以前所做的一切感到了後悔,但是一切都已經晚了。
在割了這數百刀後,嚴九刀也已經很是勞累,便停了手,在旁歇息了起來。而趁着這個機會,其中一個徒弟就上前用瓷瓶中上好的金瘡‘藥’塗遍了魏忠賢的傷口。這‘藥’止血的效果極好,只一塗到傷口,就止住了血,這也是爲了防止人犯在受刑時流血不止而死準備的。
在這一個時辰裡,一些‘婦’孺或是沒有太大仇恨的百姓已經離開了這個殘忍的所在,他們終究是有着人‘性’的人,雖然受刑的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但看到他受如此折磨,還是有些不忍。不過還有大量的人留了下來,他們都是因爲閹黨的盤剝而家破人亡的苦主,看着這個罪魁禍首的受盡酷刑最後慘死,纔是他們的意願。
這樣割割停停,直到天黑之後,這第一日的凌遲纔算告終,因爲要割三千刀,所以這凌遲必須要有三日。魏忠賢已經受了一千多刀,但他卻還是神志清明,全身的疼痛感也在這個時候一齊出現了。但是此時的他只能在那發出細細的呻‘吟’,那是‘精’疲力竭的緣故。
在人羣散去之前,果然有不少的人上前買去了從魏忠賢的身上割下的‘肉’來,至於他們是拿來吃的還是其他就不得而知了,嚴九刀他們倒是小賺了一筆。
第二日,繼續對魏忠賢用刑,不過圍觀比之第一天卻是少了許多。待到第三日,只有數百人還圍在那木臺邊上,那都是有着深仇大恨的人,若不見魏忠賢死去他們是不會滿意的。當然也有直到這個時候才趕到京城來的人,當看到木臺上的那個已經不‘成’人樣的魏忠賢時,他們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目光。
三天,三千刀,當最後一刀落下之後,嚴九刀纔算是放下了心頭大石。要知道如果人犯沒有受滿應受的刀數而死的話,那行刑之人就必須代受剩下的刀數了。嚴九刀最後將刀刺入魏忠賢的心口時,已經飽受痛苦的他居然‘露’出了解脫了微笑,是啊,這三日來他等這一刻已經太久了,現在終於等到了這個最痛快的時候了。
曾經在朝堂上一手遮天,呼風喚雨的魏忠賢死了,閹黨也即將接受最後的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