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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首發晉江文學城

77.首發晉江文學城

“喲, 前不久還你儂我儂呢,這就吵上了。”

唐可看着江敘直樂,在一邊幸災樂禍玩笑道:“哎我聽說李亞雷現在都在A城買四五套房了,霍成春好像也打算回國了, 你要不聯繫聯繫他們, 正好一個有錢一個從國外回來, 說不能還能幫你跟Dr.Kenn講講價, 少收點錢。”

江敘靠在唐可家的沙發上揉腰, 外套敞着, 露出裡面黑色的高領毛衣, 把孕肚的輪廓勾勒地很清晰。

不知道什麼緣故,這兩天笑笑也有些躁, 總是上躥下跳的, 他把手搭在肚子上安撫着她,一邊對唐可道:“你心挺大。”

“我心不大不行啊,你這三天兩頭往我這兒跑, 我可不得調節好情緒以備你隨時來找我嘛。”

唐可曲着一條腿坐到江敘身邊, “你知道嗎江敘,那會兒李亞雷和霍成春爲了瞞住沈方煜, 給全班同學送蛋糕送奶茶,請我們都務必得在沈方煜面前守口如瓶。”

“咱班應該就倆人沒收到囑咐,一個是沈方煜他本人,再一個就是你, ”唐可忍不住戲謔道:“估計他們怎麼都想不到最後是你把他們在沈方煜面前給賣了。”

他越說越感慨,“都是緣分啊。”

江敘:“……”

這兩位富二代真是有錢沒處花燒得慌。

他扣上外套, 掐了掐眉心。

“不過江敘……”唐可睨着他的神色,收起了笑意, 正色下來道:“我問你,你真的相信沈方煜嗎?”

江敘的指尖一頓。

他知道唐可在質疑什麼。

以前他和沈方煜沒有相愛的時候,沈方煜的確可以沒什麼心裡包袱地同意爲他做手術。但是現在,身爲戀人,沈方煜在手術檯上要面對的心理壓力,可能是其他人難以想象的。

無論是在A醫大讀書的時候,還是在濟華上班的時候,江敘都遇到過很多醫生家屬需要動手術的例子。

但絕大部分醫生都不會親自去爲親人主刀。

因爲壓力太大,下不去刀,也容易不夠冷靜,做出錯誤的判斷。

這是人難以克服和抵抗的本性與常態。

而醫生是最不能失去理性的職業之一。

所以他的帶教老師告訴他,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爲家屬做手術。

但當這個“萬不得已”真的到來的時候,每一個有魄力決定去主刀,並且成功完成了手術的醫生,就算是徹底出師了。

因爲這意味着他把醫生這個職業所需要的一切品質與技藝真的吃透了,刻進了骨血裡。

他對自己的技術相當有把握,站在手術檯上的時候也足夠自信,足夠冷靜,甚至能做到違揹人類本性的客觀理性。

在江敘漫長的求學生涯裡遇到過很多醫生,有同事,也有老師,可這樣的醫生,他只遇到過兩位。

一位爲自己的母親切除了長滿癌細胞的肝臟,另一位爲自己的妻子切除了癌變的乳房。

而在江敘的記憶裡,更多的時候,是手抖的下不去刀臨時要求換人的大主任,和連手術室都沒辦法進的帶教老師。

出於對那些例子的綜合分析,江敘想,他不應該信任沈方煜。

但是就這臺手術而言,除了沈方煜,江敘找不出一個能讓他更信任的人了。

艾伯特說的很清楚,這手術會不會出問題,和患者的情況關係很大,換成Kenn給他做,未必就比沈方煜強。

況且Kenn突然獅子大張口加價,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江敘很難不去懷疑他是否真的有底氣做這臺手術。

看了艾伯特的直播,Kenn肯定也知道自己能成功有運氣的成分。

眼下Kenn聲名大噪,他實在是沒必要因爲這一筆手術費爲難患者,要是能再繼續做成功一臺,就算是免費主刀,對他也是百利無一害,還能讓他的身價進一步水漲船高。

而他索要高額手術費,很難讓人不去懷疑他是爲了逼退前來求醫的人,或者給自己有可能做砸的手術留一條後路。

Kenn現在被捧得太高,又擁有了那麼多的榮譽和讚美,他比任何人都害怕登高跌重。

沈方煜爲他做手術,可能會因爲他們的關係而顧慮良多,但Kenn爲他做手術,也一樣會有擔心名聲受損的心魔。

但除去這兩個人,江敘再也找不到第三個人了。

在艾伯特的失敗前,或許可能還會有同僚願意試一試,可是現在,江敘想,除了沈方煜,大概沒有人會願意來承擔這個風險。

眼下比“萬不得已”要更加“萬不得已”。

況且,退一萬步講,在完全忽視了上述所有理性思考後,在感性上,江敘始終信任着沈方煜。

大概一部分是因爲他們較量了十來年,沒有人比他這個競爭對手更瞭解沈方煜的專業水平和危機應對能力。

而另一部分則是因爲,那是他的戀人。

情感上他會無條件地相信他的戀人,只要沈方煜不認爲自己做不了,他就相信沈方煜一定能做。

就算真的出了事,後果他們一起來承擔。

所以最後他給唐可的答案是,“只要他敢做,我就敢讓他做。”

唐可沉默良久,而後點了點頭,對他說:“既然你相信他,那你就再給他一點時間,沈方煜不是那麼脆弱的人,說不定哪天就想明白了。”

“他想來想去得出的結論好像是我不愛他,”江敘很輕地嘆了一聲氣,“而且還把房子賣了。”

“江敘,你得記着一個詞,關心則亂。”唐可說:“他是關心則亂,你也是關心則亂,你心疼他,反而讓他慌了。”

“其實你倆脾氣有一點特別像,讀書的時候就這樣,什麼東西越是做不成,就也要把它做成,所以你們倆才卷得起來。”

“我知道你是關心他才說去找Kenn,但沈方煜是什麼性格啊,”他評價道:“表面上裝的再謙遜,骨子裡還是傲氣,不然也不會跟你槓這麼多年。”

“沈方煜這會兒就是邁不過去心裡的坎兒,你要不說那句話刺激他,興許他再過段時間就想明白、扛過去了,你這樣一說,他肯定覺得你把他給否認了,覺得你不相信他了。”

“他急你也急,那就只有亂作一團了,房子嘛……賣了就賣了,拿去理財錢生錢唄,反正現在你們一家人也住不了兩套房。”

“你別不信我,雖然我現在是單身,但我也不是沒談過女朋友。”

唐可儼然一副過來人的神色:“太愛一個人了,本來就容易讓人覺得自卑,又加上他明明答應過你可以做手術,現在心態又出了問題,他肯定自責,更要覺得配不上你了。”

唐可跟江敘八卦過不少次他們倆到底是怎麼好上的,他說:“換我是沈方煜,我也會想,你一開始明明拒絕了我,後來因爲我幫你揍了黃斌,又在M國追車生死線上走了一遭,你才答應我,是不是因爲你被我感動了。”

“那他現在想到他什麼也沒辦法幫你做了,自然會患得患失。”唐可勸道:“談戀愛嘛,既然他覺得你沒那麼愛他,你就多誇誇,多讚美讚美他,讓他覺得你確實喜歡他。”

江敘顯然不是情感那麼外露的人,讓他讚美沈方煜,實在是有點爲難人。

他垂下眼睫,避開了唐可的建議,單純剖白道:“我不是因爲感動。”

“我當然知道你不是因爲感動,江敘那麼驕傲的人,怎麼會因爲感動答應一個人的追求?”唐可說:“你跟我說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真看得起他,真喜歡他。”

“可自個兒談戀愛和看別人談戀愛那是兩碼事,摩擦呀,誤會呀,性格磨合呀,這些都需要自己去體會感受,誰能保證永遠不出錯?否則要不怎麼說,能長期維繫一段情感關係的都是能人呢。”

他說完自嘲地笑了笑,帶着幾分苦悶的調侃,“我要是談戀愛的時候也跟現在跟你聊天一樣清醒,我兩年前就該結婚了,現在老婆孩子熱炕頭,誰有空給你當情感導師?”

唐可以前有個感情很好的女朋友,江敘還見過好多次,原本都商量着去給唐可當伴郎了,後來突然就散了。

按唐可說是姑娘讀博讓導師延畢了,婚期遲遲提不上日程,姑娘着急,唐可又忙着掙錢準備買婚房,疏忽了她的感受,壓力一大,矛盾就越來越深,姑娘就說:“要不這婚別結了。”

明明是奔着結婚去的,卻因爲結婚分手了。

那陣子唐可幾乎每天都住在江敘家裡抱着他哭,哭完了就和江敘一起復盤,把他和女友分手前的那幾個月掰開了揉碎了,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地分析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

“溝通比什麼都重要。”唐可再次在江敘面前,拋出了當年那個問題的答案。

半晌,他感慨道:“這還是你那會兒跟我說的。”

當局者迷。

戀愛談着談着,就容易忘記了一些最基本的東西。

開導到這兒,唐可覺得也差不多了,他站起來去倒了杯水,打算給自己潤潤嗓子,沒想到水還沒嚥下去,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正在思考的江敘驟然一驚,下意識地看過去,又驀地收回視線。

唐可意味深長的目光從他臉上掠過,然後透過門口的監視屏看了一眼,對江敘道:“你等的人來了。”

“我沒等他。”江敘說。

“你行李都沒帶,難道是真準備在我這兒住啊?”唐可笑了笑,沒給自己老朋友面子地戳穿道:“你不就是等着他來嗎?”

江敘:“……”

“哎,你說,”唐可猜測道:“他不會是來給你送行李的吧。”

雖然理性上知道應該不至於,但沈方煜最近實在是反常,讓江敘莫名地也懸了懸心。

他警惕地看着唐可去開門,並且準備如果沈方煜真的提了行李箱過來,就直接連人帶行李箱一起給他丟出去。

好在,沈方煜沒提行李箱,只是給唐可提了一箱水果。

“看看人家,上門都知道帶禮物。”唐可笑眯眯地收了,像個和事佬似的把江敘從沙發上拉起來,“回去吧回去吧,我要睡覺了。”

江敘看了沈方煜一眼,後者先是躲了他的目光,半晌,又望回來,低聲問他,“回去嗎?水果家裡也有……蘋果有,榴蓮也有。”

唐可不知道他在跟江敘打什麼啞謎,但是很明顯,沈方煜說完這句之後,江敘忽然往前走了幾步。

可他偏偏還要說:“我不吃榴蓮。”

或許是不知道怎麼開口,亦或許是良好的溝通之前總需要一段緩衝時間,回家的一路都很安靜,兩個剛鬧了矛盾的小情侶從車裡下來,肩並着肩往家裡走,誰也沒吭聲。

過了一會兒,直到進電梯的時候,江敘忽然伸手把沈方煜牽住了。

繃了一路的沈方煜當時就沒忍住,轉身把人抱進了懷裡,心裡酸酸澀澀地連着鼻尖,像是泡進了檸檬水。

後來電梯在十二樓停了半天,又自動回了一樓。

直到它第二次爬上十二樓的時候,倆人才從電梯裡出來。

“是我不對,”沈方煜說:“我不應該沒經過你的同意就自作主張賣房子,對不起。”

胸口還熱着,江敘打開門,看了沈方煜一眼,“上次我怎麼跟你說的?”

沈方煜愣了片刻,帶着幾分遲疑改口道:“我……愛你。”

“你再說一遍?”

“我愛你。”沈方煜這次幾乎是脫口而出,像是本能一樣,他看着江敘的臉重複道:“我愛你江敘。”

兩聲“我愛你”實在是太過於鏗鏘有力,江敘的大腦短暫地懵了一會兒,將敞未敞的心扉卻意料之外地被叩開了。

他先是偏開頭,過了一會兒,又重新望向他,可壓在心裡的話,都變得順暢了。

“這段時間你壓力很大,我很擔心你。”

“我心裡有點亂,”沈方煜說:“總做噩夢。”

“我在你杯子裡放了安眠藥。”江敘坦白道。

“我上回看見了,”沈方煜說:“是得吃。”

“我不是想去找Kenn,”江敘道:“我只是想讓你放鬆一點。”

“那你還相信我嗎?”沈方煜問。

江敘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從包裡拿出一個U盤,他打開客廳的投影,把U盤插進去,調出一個PPT,舒緩的音樂浪漫而纏綿,江敘點了自動播放,坐到沈方煜身邊。

“這是你從M國回來的那天,我想給你看的,結果你搶在我前面表白了,我就沒放,”他的手搭在沈方煜的手上,擡眼望向屏幕,“現在看也行。”

黑下來的客廳格外靜謐,投影的光落在兩個人的臉上,把眉眼輪廓映的格外清晰。

江敘的PPT做的很簡單,就是他慣常做彙報的格式,圖片配上每張照片的日期,右下角還附帶上了引用出處。

那是從十八歲到現在,他和沈方煜所有同框出現的合影。

有些有很多人,有些只有他們兩個人,大多數來自學校官網,還有一些是從班羣和其他一些網站上下載下來的。

第一張是他們高考那年B城高考狀元的報紙,十八歲的少年面容青澀,一左一右的排列在報紙上,相得益彰得般配。

第二張是兩人入學後在A醫大的初次班級合影,同一屆臨牀八年制的全體學生穿着軍綠色的作訓服。

那時候正在軍訓,因爲身高相仿而被迫站在一起的一對仇敵對着鏡頭假笑,面上英姿颯爽,可仔細一看卻發現兩人挨在一起的胳膊不見了。

但沈方煜記得,直到鏡頭定格的那一刻,他和江敘消失的那隻手,還在背後針鋒相對地打架。

然後是全班第一次穿着白大褂宣誓的合照,深色的石碑上鐫刻着莊嚴的醫學生誓詞,初次穿上白衣的年輕學生們看起來意氣風發。

沈方煜看到那張照片就能想起來,江敘和朋友們說笑着從他面前走過的時候,風吹起他白色的衣角,修身的衣服將他的身材勾勒得很好,舒展而修長。

那是十八歲尚不能被稱爲醫師的小江醫生,沒想到一身白大褂穿了十來年,沈方煜還會記得第一次看見江敘穿它的樣子。

PPT繼續放映着,新生籃球賽,穿着同色籃球服大小夥子一起捧着第一名的獎盃,卻默契地在鏡頭前偏開頭,不願多看對方一眼。

辯論賽的領獎現場,獎學金的頒發禮堂,女性權益保障協會志願者的合影。

畢業典禮撥穗禮後,兩位優秀畢業生穿着紅色博士服一左一右的站在校長身邊合影,宛如接受祝福的新人。

象徵着學生時代徹底結束的畢業照裡,他們依舊和八年前一樣因爲身高膠着得難捨難分而站在一起。

那之後,PPT上的男孩們進入A醫大附屬濟華醫院,從住院醫師到主治醫師,再到副主任醫師,一次又一次,始終整整齊齊地並排排列在婦產科牆上的醫師介紹面板上。

每張照片裡的他都笑容明媚,晴朗,自信,像是下午一點鐘的太陽。

記憶實在是種玄妙的東西,許多你以爲早就忘記了的東西,卻在看到照片的這一刻,都能聯想起當年零星的片段。

這麼多年的同框一張都沒有錯過,也不知道江敘花了多少工夫去到處蒐集這些照片。

而所有的照片裡,只有兩張沒有標明出處。

——因爲那是江敘自己拍的。

一張是他們坐在江敘家書房飄窗上的合影。

而另一張不是合影。

一直滿滿當當全是人的PPT放映界面突然單薄下來,畫面上只剩下了一個人。

在學術沙龍上的沈教授穿着黑色西裝,遊刃有餘,端莊而倜儻。

然後音樂聲緩緩結束,而江敘覆蓋在他手上的手指忽然往下,扣在了他的五指之間。

沈方煜還沒來得及低頭去看兩人交握的手,一直只有圖像的PPT上終於出現了第一行字。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咚”地一聲,像是石子砸進了池塘,沈方煜的心空了一拍,而後是久久不能平息的餘震。

這是江敘第二次提起,他搶在他前面表白了。

原先他一直以爲這只是江敘的競爭意識作祟,隨口一說,直到今天,他終於相信,江敘是在很認真地喜歡着他。

他會偷偷拍他意氣風發的樣子。

他會說他是夏天。

江敘在語言上是個很含蓄的人,沈方煜知道而這是他能給出來的,最盛滿愛意的表白。

他心裡莫名變得酸澀起來,說不出的情緒框框撞擊着他的胸腔,讓他的眼睫有些微微顫抖。

那句話在PPT上沒有停留太久,屏幕伴隨着這句話的出現暗下來,耳邊卻響起了江敘的聲音,“Kenn是位很優秀的醫生,但我相信他,絕對不會多過相信你。”

風很近,窗幔很輕。

江敘的眼睛裡倒映着沈方煜,他在親吻他的愛人前,輕聲回答了播放PPT前沈方煜問他的問題,“只要你覺得你可以做,我和笑笑,就會永遠地信任你。”

愛情是種神奇的東西,他能讓被動的人變得主動,也會讓張揚的人變得自卑。

但到了最後,一段好的感情一定會讓蝴蝶破繭,會讓鳳凰涅槃,會讓身在其中的人相信,我就是最好的。

沈醫生終於忍不住心裡的情緒,在這個綿長而含情的吻裡,再一次向江敘承諾道:“我保證,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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