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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首發晉江文學城

57.首發晉江文學城

江敘早晨起來的時候, 沈方煜已經不在房間裡了。

他看了眼手機,發現時間居然過了九點,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這麼久了,江敘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昨夜設定的鬧鐘, 才察覺他的鬧鐘被取消了。

怪不得沒聽見鈴聲。

估計是他睡着之後, 沈方煜把他的鬧鐘關了。

他想起牀去興師問罪, 可又覺得這偶爾一次的貪睡……其實也挺愜意的。柔軟的牀鋪上是家裡熟悉的味道, 軟綿綿的枕頭陷下去, 貼着臉格外的舒服。

家裡出奇的安靜, 像是沒有人一樣, 他少見地在牀上賴了一會兒,直到又差點睡過去了, 他才反應過來坐起身, 想讓自己清醒過來。

坐了一會兒,他忽然意識到從他醒來到現在,外面好像都沒有一點兒動靜, 他有些疑惑地起身想出去看看, 不料他剛推開門,頭頂突然炸開一片綵帶。

五彩斑斕的紙條帶混雜着金粉繽紛落下, 江敘頂着一腦門兒官司找罪魁禍首,卻發現餐桌上擺滿了他愛吃的菜,他的父母坐在桌上一起望向他,桌子中間還擺着個蛋糕。

江母看起來有些侷促, 江父看了看他,出聲道:“洗漱完就過來吃吧。”

沈方煜單手支在桌子上, 笑吟吟地歪頭看着他,“早啊江敘!”

江敘簡單洗漱完坐到桌前的時候, 還有幾分怔愣。

“你們這是……”

“媽給你做了這麼多好吃的,就是想……想……”江母吞吞吐吐地,江父索性開口幫她把話說出來,“你媽想跟你道個歉!”

“這是小沈出的主意,”江母從房間裡抱出一束黃玫瑰遞給江敘,“媽這輩子沒給人送過花,第一束,就送給我兒子吧。”

江敘看了沈方煜一眼,後者笑着邀功道:“這次是我自己想的,沒去網上找創意師。”

江敘回憶了一會兒沾滿金粉,洗了半天才洗乾淨的頭髮,眼底意味不明道:“你下次還是在網上找吧。”

“花喜歡嗎?”江母小心翼翼地睨着江敘的神色。

江敘低頭聞了聞黃玫瑰,味道很香,金黃的顏色像是太陽,就像是清晨起來拉開窗簾,任由光肆無忌憚地灑下來一樣,讓他的心情一下子就明亮了起來。

“謝謝媽。”他沒擡頭,垂下眼睫遮住了情緒有些厚重的眼眸。

“媽之前,不知道這件事對你來說這麼嚴重,”江母眼眶紅紅的,顯然一夜都沒怎麼睡,她拍了拍江敘的胳膊:“結婚不結婚的,以後再說,媽只想你好好兒的,比什麼都強。”

江敘抿了抿脣,很低的“嗯”了一聲。

大概長輩們強撐了一輩子,看的比什麼都重的面子,在孩子真的遇上難事兒的時候,也可以暫時地擱置下來。

無論從前有多麼苛刻的期待和要求,在健康受到威脅的時候,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人活着,比什麼都要緊。

任渺的父母如是,他的父母也是這樣。

江母望着他,心裡有點兒不是滋味,“這個事兒,既然發生了,咱們就面對。”

她又從身後拿出一本日記,“這是媽媽當年懷着你的時候寫的,也不知道能不能幫到你。”她說:“我知道你這麼大人了,也不喜歡爸爸媽媽跟你住在一起……你要是到了後面幾個月不舒服,願意讓媽陪着,就給我打電話,媽馬上就請假來照顧你。”

江敘接過日記隨手翻了翻,裡面全是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期待。

江母看着他的動作,臉上帶上了幾分愧疚:“昨天我乍一聽見你說那些事,情緒太激動了,沒想那麼多,說了過分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媽就是氣極了,不是故意那麼說的。”

“今天早上,小沈又跟我說了很多,你爸爸……也跟我說了很多,我自己也在網上查了一些資料,我看到有些人說,你出現這種情況,可能是因爲媽懷着你的時候,不夠注意,才讓你的身體出現了異常。”

江母自責道:“這件事不是你的錯,是媽的錯,是我懷着你的時候不夠仔細。”

她給江敘夾了兩塊香氣四溢的雞肉,忍不住又掉了兩滴眼淚,“小敘,無論你是什麼樣子,你都是媽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是媽的好兒子。”

“媽,你別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江敘沒想到他母親會有這樣的想法,他放下日記,心尖忽然有些酸澀。

他的目光從碗裡的雞肉挪向沈方煜,而後,他又看了看神色嚴肅,卻眼含擔憂的父親。

最後他把視線挪回江母身上,淺淺地嘆了一口氣,“我就是運氣不好,碰上了,和你沒關係。”

不知道是這句話裡的哪個字戳中了江母,她的眼淚突然變得洶涌起來,厚重的哭腔裡,夾雜着模糊一句:“小敘,你太懂事了。”

她的小敘的確太懂事了。

大概遇到不願發生的意外時,人總免不了想要把責任甩在別人的身上,以減輕自己的懊惱和負罪感。

但她的兒子自始至終都沒有埋怨過他們這對父母,說一句“是你們把我生成這樣的”。

“好了好了,哭成這樣搞的兒子都吃不下了,不是說好了今天早上就不哭了嘛。”江父捏了捏江母的肩,給她遞過去幾張紙巾。

“我們小敘就是醫生,你得聽他的,別一天天在網上瞎看。咱們也不要在這裡說誰對誰錯了,你要這麼說,我也有錯,是我的基因不好,纔會讓兒子受這種委屈。”

“對,對,我不哭,”江母擦了擦眼淚,努力地擠出一個笑,對江敘說:“來,吃肉,你最喜歡吃這個了。”

江敘深吸一口氣,拿舌尖頂住下顎,才生生壓回了心口過於濃烈的情緒,他對江父和江母笑了笑,眼下的痣生動又雀躍。

“好。”

準備離開B市的時候,任由江敘怎麼推辭,江家父母都堅持要把他們兩個送到車站,刷身份證進站許久,江敘都能看見駐足在遠方的父母。

他眸色閃了閃,就見沈方煜手舉到頭頂,用力地揮了揮,很快江家父母也伸出手,隔着幾層玻璃費力地跟他們揮着手。

江敘以前經常在車站看見這樣的人,他不是情感外露的人,總覺得這樣多少有點浮誇,可眼下看見沈方煜和他的父母揮手作別,心裡忽然就浮起了幾分複雜的思緒。

轉身往車站內部走的時候,江敘問:“你怎麼突然就跟我父母關係這麼好了?”

“我和叔叔阿姨關係一直都很好,”沈方煜吊兒郎當道:“上回他們還抓着我的手要認我當乾兒子呢。你媽今早做飯的時候,還讓我在邊上學着,說那些菜都是你愛吃的,我得學會才行。”

江敘瞥了他一眼,沈方煜笑道:“不過你爸真是兇,今天早上五點就找到我,跟我談了一個多鐘頭,那眉頭就沒鬆下來過,直到我一遍遍發誓一定會好好對你和孩子,叔叔那神色纔好看點了。”

這話本來沒什麼問題,可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江敘聽着總覺得怪怪的。

哦,想起來了,這不就是國產老電視劇渣男男主對女主的常見臺詞。

江敘橫了沈方煜一眼,後者一臉問號,“我又說錯話了?”

江敘沒理他,可過了一會兒,沈方煜突然坐到他身邊,把手機訂單截圖擺在他面前,一排類似於《高情商聊天術》、《別輸在不會表達上》、《說話之道》的書籍購買記錄出現在江敘的視線中。

最末尾,還有一本名字極其詭異的書——《哄老婆的365句土味情話》。

江敘抽了抽嘴角。

“你覺得我學這些有用嗎?”沈方煜認真地問。

“……”江敘拍了拍他的肩,拿過他的手機點了一鍵取消訂單退款。

*

回到A城的時候已經不早了,兩人又去了趟醫院看了看纔回家。

沈方煜洗完澡去敲臥室門的時候,發現之前總是關着的門今天居然虛掩着,他思索了片刻,還是敲了敲門。

特意沒關門,就是想暗示讓沈方煜別敲門、直接進來的某人:“……”

聽見裡面半天沒有迴應,沈方煜又敲了一遍:“江敘?”

然後就聽見江敘低氣壓地清了清嗓子,“進來。”

他推開門,好奇地問道:“你今天怎麼忘記關門了,天氣涼了,小心穿堂風。”他說完關上門,準備躺下來的時候突然發現他的地鋪不見了。

“你這是要趕我走?”沈方煜的難以置信裡帶着一點痛心疾首,“江敘,你不能這麼絕情啊,大晚上的你讓我去哪兒住?你怎麼能這麼狠心。”

他剛剛跟江敘經歷了家長的拷問,背後被江母打的那一下還疼着,又一起徹夜長談聊了那麼多過往,他以爲他和江敘已經算是敞開心扉,成功從死對頭進化到了兩肋插刀坦誠相見的關係,沒想到江敘一回來居然就把他的窩給端了。

“……”江敘望着他,沉默了片刻,沈方煜總覺得江敘那個眼神裡含着幾分對他智商的問候。

然後江敘說:“上來。”

“啊?”

沈方煜懷疑要麼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錯,要麼就是江敘說錯……不,江敘是不可能說錯的。

那次把江敘惹得離家出走之後,沈方煜就深深認識到了這一點。

“我讓你上來睡。”江敘極爲難得地好脾氣重複了一遍,“地上涼,你背上不是受傷了嗎。”

以前他讓沈方煜睡地鋪的時候,沈方煜總想爬他的牀,嘴裡一連串的理由,什麼地上太硬,什麼頸椎不好,江敘原本以爲他提出來讓沈方煜一起睡,後者應該很高興纔對。

然而沈方煜望着他,愣了半晌,“爲什麼?”

江敘面若寒霜地看着他,“我記得昨晚我跟你說,以後我來關心你。”

結果這句說完,沈方煜直接不吭聲了。

“上不上來?”

沈方煜說:“我要麼還是……打地鋪吧,”他乾巴巴地笑了兩聲:“我怕熱,而且我骨頭硬,睡軟牀不舒服。”

“……”

江敘有點生氣。

之前因爲和沈方煜沒那麼熟悉,加上一夜情的心有餘悸,他一直不讓沈方煜和他一起睡,可是現在兩人關係緩和,加上這麼久以來,沈方煜都沒有再對他表現出什麼越界的舉動,沈方煜又因爲他捱了打,他才邀請沈方煜和他一起擠擠雙人牀。

結果沈方煜居然這麼不給面子。

“行,隨你。”

江敘“啪”得一聲關上燈,聽見沈方煜窸窸窣窣地從衣櫃裡拿出被褥,又開始在地上打地鋪,心裡越想越來越氣。

他是什麼洪水猛獸嗎?

沈方煜寧願打地鋪都不願意和他一起睡?

他想問問沈方煜,又覺得自己這樣顯得好像多在意似的,於是氣得翻了個身,怒氣衝衝地閉上了眼睛。

另一頭,沈方煜躺在牀下的地鋪上,拿被子矇住了臉。

還好江敘關燈關得夠快,不然他今晚真得被趕出去了。

他這會兒來不及去思考江敘在想什麼,也沒有心思去想江敘怎麼突然就態度轉變讓他上牀去睡,滿腦子只剩下一個念頭。

——江敘的一句話,讓他起反應了。

沈方煜的頭皮都是麻的。

第一次是醉酒,尚且不提,第二次好歹也是看見了江敘沒穿上衣的樣子,第三次是把江敘抱在懷裡,硬要說,都還能算是情有可原。

可現在是怎麼回事?

一沒喝酒,二沒身體接觸,三沒視覺刺激,他的身體到底在興奮個什麼勁兒。

好兄弟喊好兄弟一起睡而已,這有什麼問題嗎?

他的神經和大腦是不是對“江敘”這個詞太敏感,也太活躍了點兒。

不比江敘給他墊的裡三層外三層疊的軟褥子,沈方煜給自己打的地鋪很薄,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堅硬的地面和地上的涼意。

然而心火燒的太旺,那點兒涼意根本就是杯水車薪,他不但沒有平靜下來,反而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越來越多,他都不敢想象要是和江敘一起睡,他得什麼時候才能冷靜下來。

等放假了一定去醫院,沈方煜想,立馬就去,一秒鐘都不能等了。

*

調休日,沈方煜把自己裹成了個白天裡的夜行俠。

黑帽子黑口罩黑墨鏡,比出門遛彎的明星包的還嚴實。

不爲別的,主要是濟華交際花沈醫生認識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他真的沒辦法保證哪個醫院不會遇見熟人。

要是看別的病就算了,問題是這次的病沈方煜對熟人實在是說不出口,饒是他臉皮厚如城牆,也不想撞見認識他的同僚。

在心裡把A城的醫院盤算了個遍,他才找到一個偏遠的周邊縣城醫院,一大早就開車奔去了郊區,小心翼翼地掛了個男科的號,縮在角落裡悄無聲息地觀察着叫號牌。

專家號老早就掛滿了,沈方煜只能掛普通號,掛普通號看不見醫生名字,全是隨機的,雖然地方偏遠,沈方煜還是有些擔心。

“83號,沈方煜。”

等了好一會兒,大屏幕終於叫號叫到了沈方煜,他緩緩做了個深呼吸,穩了穩腳步推門走進診室,見到門診醫生的時候,他鬆了一口氣。

門診醫生是個年輕的男醫生,不是熟人。

他摘下口罩和眼鏡,對門診醫生笑了笑。

“明星?”醫生看他長得帥又把臉護成這樣,似乎明白了什麼。

沈方煜瘋狂搖頭。

醫生一副沒關係我都懂的神情,問道:“病情?”

作爲沈醫生,沈方煜知道應該如何最簡潔明瞭地交代自己的情況,但是作爲患者……他暫時沒辦法那麼利索地把他的病情說出口。

“就是……我有一個朋友……他是個直男。”

門診的醫生看了他一眼。

“咳咳,”沈方煜清了清嗓子,加快了語速,“然後有一次,他不小心和一個同事發生了關係,之後他就一直對和這位同事的接觸特別敏感,特別容易……出現反應。”

說到這兒,沈方煜的臉莫名有點燒,也不知道是因爲窘迫,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

“你覺得我這朋友是什麼毛病?”沈方煜說:“能治嗎?”

“同事也是男的?”醫生從他的吞吞吐吐裡品出了一點不尋常。

沈方煜點點頭。

門診醫生的神色有些複雜,“你對男人有反應,對男人的接觸敏感,能和男人上牀,但你是個直男?”

“……”沈方煜頑強掙扎道:“是我朋友。”

然而男科的門診醫生顯然沒有跟他故事會的興趣,他在電腦上操作了一下,然後告訴沈方煜,“我給你把掛號單轉到精神科了,就在樓上,不用重新收掛號費,你去看看吧。”

沈方煜:“……”

慘遭侮辱的沈醫生憤怒地帶上墨鏡和口罩,在門診醫生的注視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看診室。

門診醫生淡定地目送他離開,然後努力記了記他的長相,打算彙報給常年走在追星一線的女朋友。

——這個藝人有個男嫂子,還死不承認,會塌房,千萬不能粉。

劣跡藝人沈方煜此時正坐在車裡生悶氣。

這什麼醫生啊?早知道就不來了。

他插上車鑰匙打算打道回府,汽車發動,他雙手握上方向盤,掃了眼倒車鏡,然而半天都沒動。

“小夥子,你到底走不走啊?”不遠處的一輛車靠近,顯然看上了他停的這個車位。

他今天來的還算早,加上運氣好,成功地佔到了一片樹蔭下的位置。

過了一會兒,沈方煜深吸一口氣,又把車鑰匙拔了出來,對喊話的大叔道:“不走了。”

算了,不就是去看精神科嗎?看看就看看。

就當是爲了他佔的這個好車位和一大早奔波了這麼久的辛苦。

他重新走回門診大樓,一路衝到精神科,看見了和藹可親的老醫生。

精神科的看診和其他科室不太一樣,一般不那麼追求過號的速度,醫生大多是慢性子,要是看你狀態不好,還會和你好好聊聊天。

“沒事的小同志,”老醫生底氣十足道:“我見過的病人很多,你有什麼問題都能跟我說。”

沈方煜生無可戀地把跟男科醫生說的話又說了一遍。

老醫生也不知道是不是和男科醫生看過同一個劇本,戰術後仰半步,神色複雜地抿了抿脣,對沈方煜說出了一樣的話:“你對男人有反應,對男人的接觸敏感,能和男人上牀,但你是個直男?”

沈方煜有氣無力地反駁道:“不是我,是我朋友……您看他還有救嗎?”

“你這個情況……確實不多見。”老醫生看了他好一會兒,試探道:“不如我們跳出來思考一下?”

“嗯?”沈方煜眼裡總算有了點光:“您講。”

“就是說……有沒有一種可能……”老醫生頓了頓,“你確實是喜歡上了這個跟你意外發生關係的同事呢?”

“我喜歡……”沈方煜順着老醫生的話重複着,說到一半卻一不留神咬到了舌尖,脫口而出反駁道:“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喜歡他?”

老醫生淡然安撫道:“同性戀是很正常的,小夥子你不要太有心理包袱。”

“我知道但是——”沈方煜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然而撞上老醫生一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時,他突然又說不出話來了。

“你以前……有喜歡過同性嗎?”老醫生問。

沈方煜茫然地搖了搖頭。

“那你想想你喜歡過的異性呢?”

沈方煜想了好一會兒,也只想起來幾個模糊的影子,只好對老醫生道:“記不大清了,大學以前的事兒了。”

老醫生沉默了片刻,提議道:“這個……雙性戀也是很正常的,要不你再想想?”

“雙性戀?”

“對,”老醫生說:“你大概是刻板印象太久了,自我認知不大清晰,一時沒反應過來,要是過一兩週還是沒想明白,你再來找我。”他看着神思不屬的沈方煜,又善解人意地補充了一句:“你要是相信我,就還來掛我的號,我每週都是今天坐診。”

沈方煜擡眼望向老醫生,對方的目光睿智而寧靜,可莫名地,這樣的目光卻讓他覺得心裡亂糟糟的。

他像遊魂一樣從醫院飄出來,在車上坐了很久很久,腦袋依然懵懵的。

過往的自我認知就像是末日崩塌的大廈一樣,正在一點一點粉碎成灰。

他喜歡江敘?

怎麼可能?

對,他的確是很在意江敘,也對他有佔有慾,甚至會因爲他有生理反應。

但是他怎麼可能喜歡江敘呢?

江敘是誰啊?

江敘是跟他競爭了十年的老對手,是沒事兒就跟他拌嘴打架的死對頭,直到現在關係才緩和升溫而已。

說他喜歡江敘?

總覺得就像說項羽其實暗戀劉邦,劉備背地裡和曹操有一腿,諸葛亮和周瑜相親相愛一樣,實在是荒誕離譜至極,寫在野史裡都沒人敢信。

可是……如果他真的一點兒非分之想都沒有,爲什麼過了這麼久,他的腦子裡都始終盤旋着老醫生的那句話?

就好像硬生生要把他的心剖開來看透一樣。

老醫生的臉和江敘的臉在他的腦海裡交疊出現,他一瞬間好像突然就想起了很多各種各樣的過往,走馬燈似的從他的眼前掠過:

網吧裡驚鴻一瞥見到的江敘,大學裡神采飛揚向他宣戰的江敘,夜色深處和他一前一後披星戴月路過鉢仔糕店前的江敘,荒誕的夢境裡撩人的、讓他情不自禁的江敘,會對他笑的、喜歡吃虎皮青椒的江敘,夜色裡猝不及防擁抱他的江敘……

很多很多,最後定格在那個神色專注的,說着要關心他的江敘臉上。

那個晚上,他情緒上頭的時候,究竟爲什麼會脫口而出詢問江敘選擇留下孩子的原因……

和他有關又怎麼樣?和他無關又怎麼樣?

他到底想從江敘那裡聽到什麼,或者說,想確認什麼?

夜晚信馬由繮的感性和白天思維定式的理性攪在一起打架,讓他一時間竟然分不清孰是孰非。

沈方煜覺得自己的思緒割裂而混亂,他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控制了一樣,想要掙脫私慾,卻似乎不得其法,想要觸碰真相,卻總是棋差一着。

他對江敘的心真的單純嗎?

如果單純,他的心跳怎麼會那麼快。

但如果不單純,他以後該怎麼和江敘相處?

江敘那麼信任他,甚至信任到了認爲可以和他過一輩子的程度。

他卻對他有了不該有的肖想和雜念,有了想要擁有和索取的非分之想。

這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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