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話?天狼星光度(10)
許久,劇烈的晃動才終於停息下來,整幢樓寂靜無聲。
單影撐着地面坐起來,還有點暈頭轉向,看見樓上跑下來的低年級生個個都臉色慘白。
“學姐,你怎麼樣”的詢問聲和“對不起對不起”的道歉聲混雜在一起,讓女生不知該先回答誰。檢查了一遍,全身沒什麼主要零件損壞,唯一疼痛的地方是手臂和腿上幾處擦傷劃傷。“我沒什麼大問題。”女生仰起臉,爲避免嚇壞小朋友,儘量使用了輕描淡寫的語氣。
爲首的低年級學妹果然鬆了口氣,目光轉向單影身後,臉卻突然由白轉紅,單影正納悶,聽見她用明顯更溫柔的聲調問道:“那麼,學長你呢?”
單影一驚,沒等後面傳來回答,迅速回過頭。
是顧鳶。
這樣看來,唯一合理的解釋是在銅像撞向自己的一瞬,自己被顧鳶拖開,卻因爲失去重心,兩個人都摔下樓梯。
被救了呢。單影有一瞬的茫然。
這算什麼?這算什麼?
不是說“沒有任何關係”麼?
女生鼻子突然不爭氣地發酸。
顧鳶先看到女生快要哭了的表情,有點內心無力,擡頭對低年級的學妹們說:“我沒事,你們趕緊把銅像擡回去吧。出這麼大聲響,老師很快就會過來了。”
幾個小女生這纔回過神,手忙腳亂地搬起了銅像。
等顧鳶別過頭再看單影,女生的頭更低了些,額發的陰影罩住眼睛,看不清表情。
“還生氣?”
“沒有。”單影倔強地把頭扭向一邊,卻反而暴露了“的確在哭”的事實。
“對不起,我不該那麼說,但……”
“顧鳶,是我……是我想得太多。其實,我也知道,”女生抱着膝靠近一點,表情緩和起來,又逐漸籠罩了那層熟悉的麻木,“就像,天狼星B是天狼星A的伴星,他們相依爲命、相濡以沫,他們彼此爲伴,形影不離。他們分享共同的名字。可是,他們的光度相差1萬倍,無論……”
話未說完,男生笑出聲來,單影詫異地停下。
“你果然是想得太多。我說,你琢磨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麼?我們,是朋友吧?”
單影很想回答,可喉嚨堵着什麼,說不出話。海綿一樣的某些情緒遇水膨脹,填充了整個腦際,思維碎成了片,連貫不了。
強忍着想哭的念頭,女生擦掉停在臉上的眼淚,艱難地開口:“你真的沒事麼?”
這樣的她,已經沒事了吧。顧鳶鬆了口氣,與此同時,疼痛從全身各部位洶涌傳來,卻奇怪地忍不住笑。
“你看我這樣像沒事麼?”
從那麼高掉下來,如果受傷的不是自己,那麼總是因爲被某個人保護了吧?
現在這某人就坐在面前,從剛纔開始就坐在原地完全沒有挪動過位置。不清楚他哪裡受了傷,但表情卻一直是笑着的,和往常一貫的冷漠截然相反。
和對待別人的冷漠截然相反。
一點也不像。
究竟是哪裡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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