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練過後，藍恩也沒有立刻回去找瑪格麗塔或者蒂沙雅的意思。
這倆女術士昨天晚上肯定合計了什麼事情，讓他感覺很不對頭。
“所以你就跑我這兒來了？”
貝連加爾少有的沒有在火爐子邊叮叮噹噹的打鐵，他正在像模像樣的拿着一份清單看着。
說到底，親力親爲的打鐵是他的愛好，也是一名宗師級鐵匠在保持自己的手感。
可是他的本職工作，其實是爲瓦雷利亞鋼的生意照看整個鋼坯生產流程。
包括鋼坯的質量控制，還有生產效率等等。
現在藍恩就坐在貝連加爾辦公桌的對面，兩隻手的手肘撐着桌面，兩隻手則撐着下巴。
這是一間建在瓦雷利亞鋼鋼坯生產車間之內的小辦公室，外面一羣熱火朝天的壯漢掄錘子砸鐵錠，貝連加爾就在裡面辦公。
當藍恩說起自己在瑪格麗塔那裡感覺到的不對勁時，貝連加爾才十分有興趣的把身子往前探。
“這麼說，你開始覺得自己搞不定了？力不從心？”
藍恩擡眼看了看老獵魔人，那因爲接受了咒術之火而增加了許多炙熱感覺的氣勢瀰漫開來。
好像沒說什麼，又好像什麼都說了。
貝連加爾訕訕一笑，又把前傾的身體縮了回去。
“總之，我現在都有點頭大了。一攤子產業的資金缺口，就算是補全了缺口也還得找人管着。”
“要我說”往椅子靠背上一躺的貝連加爾，帶着不知道是揶揄還是嫉妒的語氣說着。
“人家艾瑞圖薩家大業大，你就張個嘴說一聲，大把的金幣能把人壓死。”
“不。”藍恩乾脆拒絕，“我總覺得，我以前沒辦法才吃口軟的，現在發達了還吃軟的，這不是白髮達了！”
“呵，現在犟起來了。”
貝連加爾皮笑肉不笑的刺了一句，同樣，帶着不知道是揶揄還是嫉妒的語氣。
因爲這語氣聽起來還讓人挺爽的，所以藍恩不準備跟他計較。
“嘭嘭”兩下敲門聲響起，木板門被敲的聲音雖然淹沒在一大片打鐵的聲音中，但音色的顯著不同還是能讓人從噪音裡分辨出來。
來人跟貝連加爾顯然已經很熟了，沒等他在辦公室裡應聲，就已經推門進來了。
“呦，白狼。你好啊。”
藍恩在椅子上側了側身，看清進來的人後對他擡手打了個招呼。
推門進來的傑洛特沒想到藍恩也在這裡，但他很快就回過神來。
畢竟這次藍恩向他問候的時候並沒有露出那該死的微笑，因爲年輕的獵魔人這會兒並不開心。
“你也好，藍恩。沒想到能在這兒碰面。”
傑洛特低沉而沙啞的聲音響起，配合他那張很有味道的帥大叔死板臉倒是很有魅力。
“怎麼着？你以爲我會死在外面？”
“沒準兒呢？”
兩人互相談笑着討論死亡，獵魔人這個職業裡的人沒那麼迷信，雖然他們經常與詛咒之類的事情打交道。
可正因爲見多了各種天馬行空的詛咒與魔法，他們才因此看得開。
談論各自的死亡，也算是獵魔人在聊天時的獨特話題了。
傑洛特從旁邊拽過來一把椅子，關上門後也坐在了旁邊。
現在屋子裡有三雙貓眼了。
“工作還順利？”
見到老朋友的欣慰感總算讓藍恩從煩心事裡擺脫出來，他微笑着問。
爲了保證希裡在凱爾莫罕的生活，狼學派的獵魔人們得有幾個在不見人影的城堡中保護她、訓練她。
而剩下的那個人則要外出掙錢養家。
傑洛特就是自從上次之後，跟着貝連加爾一起到苟斯·威倫找活幹的。
“很不錯。”傑洛特一邊在木地板上磕了磕靴子上的泥，一邊迴應着朋友的問題。
“威倫這片土地很古老，上古種族在這裡留下了神殿、墳墓、被機關保護的實驗室艾瑞圖薩對探索者很大方，這兒的活確實適合獵魔人來幹。”
上古種族，特指在人類出現在這片大陸之前就已經定居的種族。
包括精靈、矮人、侏儒、半身人、樹精等等。
前些時候，艾瑞圖薩對這些久遠的知識感興趣起來，並組織起探險隊。
傑洛特現在就是幹這個的。
學院會高價買入探索者手裡的古老魔法物品或知識。
畢竟現在學院的現金流愁的是怎麼花。
“我在幾個月前就已經給葉奈法寫了信。她也回過信給我，答應了。這會兒應該已經在凱爾莫罕，照顧希裡的生活。不用擔心。”
因爲當初北境戰爭中，藍恩跟他們一起照顧着希裡，最後還把他們送出了戰區。
所以傑洛特跟狼學派的夥計們都認爲藍恩有對希裡如今情況知曉、干涉的權力。
所以傑洛特在說了一下自己如今的工作情況後，還主動向年輕人說起了他對希裡的安排。
“那就好，小女孩的身體還是得讓成熟的女性照看着纔好。咱們一羣男的什麼都不懂。”
藍恩先是肯定了傑洛特的行動。 看來他聽進去了自己的建議，也意識到：讓希裡健康成長遠比他過剩且深藏的自尊心重要。
以藍恩對傑洛特的瞭解，他給葉奈法寫信時一定很煎熬。
果然，看熱鬧的貝連加爾對於傑洛特剛纔在說‘寫信’時的表情做出了點評。
“可我當時看你寫信的表情都以爲你要去找頭龍單挑去呢。”
貝連加爾一邊搖着頭一邊恨鐵不成鋼的說着。
“開頭怎麼稱呼的來着？‘親愛的好朋友’？我真不敢相信，伱當時憋了得有兩個鐘頭吧？就憋出來這麼一句。”
藍恩也眼色怪異的看着傑洛特。
請人家葉奈法辦事，稱呼不是‘我的愛人’什麼的，是‘好朋友’.誰家好朋友跋涉千里，到文明世界邊緣的一個破舊城堡裡幫人看孩子？
“傑洛特，讓我確認一下.”藍恩斟酌着言辭，“呃，你曾經求人辦過事嗎？”
傑洛特的兩隻手並在一起，蓋住了臉上下搓了搓。
“不，別說了，藍恩。當我求你。”
從戴着皮革手套的雙手下傳來的悶聲嘆息近乎懇求。
很遺憾，貝連加爾好像挺喜歡用他的‘狼學派式嘲諷’對付自己人。
“是啊，‘當我求你’。你當時要是能把這句話寫信上也好啊。”
“瞧瞧人家女術士的回信，人家也稱你爲‘親愛的朋友’，那股反諷的勁都快從信紙上蹦出來了。”
聽着貝連加爾的話，藍恩頓時感覺自己錯過了許多精彩。
“好吧，看來大家都不太好過。”
藍恩拍了拍傑洛特的肩膀，嘆息着。
“哼，你也有故事？”
傑洛特先是拍開藍恩放在他肩上的手，在他眼裡，藍恩這種人應該是活得很開心的。
但是隨即，藍恩向他講述了自己瀕臨破產的事情。
“所以說，你要變成個普通獵魔人了？”
傑洛特雙手抱胸，看着身邊的藍恩。
“到處找活兒幹、被人壓工錢、路過的時候都被人吐口水，當成麻風病人一樣？”
“我怎麼感覺你越說越興奮呢？”
“不，壓根沒有。我都要哭出來了。”
傑洛特那張爲了減少麻煩而練出來的死人臉有時候真的不太容易看出情緒。
不過在藍恩面前，他還是感覺到了傑洛特堪稱歡快的揶揄。
白狼一點也不傻，他越是跟藍恩進行接觸，就越是知道那些錢對他來說壓根不算個麻煩。
反而是可以用來作爲調侃的笑料。
如果藍恩真的被這筆錢難住了，將要破產了，那他反而就不會拿這個開玩笑了。
傑洛特很有分寸，並且不管他那張嘴是否承認，他都在儘量避免傷害別人。
物理上的或是精神上的。
所以藍恩也並不對傑洛特的揶揄發火。
“好了，話說回來。”玩笑開完，傑洛特好像想起了什麼，對藍恩說。
“你現在比起那筆錢的缺口，其實更頭疼自己的產業該交給誰管理，對吧？”
“怎麼？大名鼎鼎的【白狼】想進軍金融產業？”
作爲對剛纔玩笑的回敬，藍恩在椅子上擺了個舒服的姿勢，看着傑洛特。
“不，我有自知之明，我玩不轉太複雜的玩意兒。”
傑洛特攤攤手說着。
“但我應該知道一個可靠的人？”
這下輪到藍恩愣住了。
“你還真認識搞金融的？而且爲什麼最後說‘人’的時候你那麼不確定啊？”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投資基金什麼的，但他確實是個厲害的商人。曾經用十幾匹馱馬當本錢，在諾維格瑞翻了幾百倍。至於‘人’.”
傑洛特的手撓了撓自己的下巴，那上面長了一圈絡腮鬍的白色胡茬。
“嗯你聽過二重身、異形怪，或者擬態怪嗎？你喜歡哪個叫法？”
藍恩微微皺眉，說着。
“你是說變形怪？變形怪跟商人有什麼.不，等等。你是說？”
這下不光藍恩露出了驚訝的表情，貝連加爾都放下了手裡的報表，擡起眼來看着傑洛特。
“對。”傑洛特訕訕的笑了一下。
“我說的那個厲害的商人，就是一個.呃，變形怪。”
“他叫特里科·朗格瑞文克·勒托特。我和丹德里恩這些朋友們爲了方便，都叫他嘟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