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懷瑾輕揚下巴,淡緋色的嘴脣微微勾起,眼角還不動聲色地拂過陸銘之,想看看他什麼表情。
陸銘之面色有點尷尬,從剛纔起他就一直在這裡當人肉背景牆,表示很寂寞。
便輕咳了兩聲,開口說道:“夏兒,材料和工匠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用不了幾日就會啓程前往伏錫山。”
“那天好了。我們也差不多該準備一下了。”藍夏面露喜色,轉頭衝着樓懷瑾說道,“飛雲大哥和踏風也隨行嗎?”
“他也去?”陸銘之不淡定了,有些失態地指着樓懷瑾。
“是啊,本王也去,陸小將軍很失望?”樓懷瑾打開摺扇,略帶挑釁地挑眉看着陸銘之。
“二師兄,是我不好,我忘了告訴你了,乾王爺也會跟着我們一同前往。”藍夏跳在兩人中間打圓場。
倒不是她多心,她就覺得這倆人從一開始就不太對勁兒,每次見面好像都有些淡淡的火藥味。
難道還真有人和人之間氣場相合相沖一說?
那這倆人一定是氣場相沖的。
藍夏覺得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若是其他兩人知道她這麼想一定會一人給她頭上一個爆栗子。
什麼叫氣場相沖?她纔是兩人互相看不順眼的原因好嗎?
不過藍夏都跳出來當和事佬了,他們再針鋒相對下去未免有些失去男子氣概。
樓懷瑾表示自己年長一些,不和小男孩一般見識,便很有氣度地起身說還有事,要先回去了。
送走了樓懷瑾,陸銘之問藍夏爲何要和他一同前往。
“他是最大的投資人啊。再說他都提出來了,我也不好拒絕不是?”藍夏趴在桌上,單手支起下巴,有氣無力地答道。
“這倒也是……”陸銘之覺得也是,這真是個最強大的理由。
“算了,不管他了,愛去就去吧。只要不拖後腿就行。”藍夏擺擺手,讓陸銘之別太操心。
“對了,父親說上次你給他的兵器圖,他仔細研究了一下,改良了幾種樣子,說若是你有空請來府裡一趟。”陸銘之不想再提到樓懷瑾了,便轉了話題。
“真的?我就說穆將軍是這方面的專家嘛,給他看肯定行。那我們這就去吧?”
藍夏一聽這話來了興致,忙推搡着陸銘之就往外走。
到了將軍府,陸將軍夫婦熱情相迎,尤其是陸夫人。
當初是她把藍夏帶回宮裡,對藍夏自然有一層不同尋常的感情。
再加上她沒有女兒,對藍夏更加熱情,說真心話她多希望藍夏能給自己當女兒。
不過陸將軍跟她提醒過,對藍夏不要太熱情了,萬一人家覺得自己對她有什麼非分之想就不好了。
陸夫人雖然對此嗤之以鼻,但畢竟身份不同,逾越的事情她也做不出來。
只能聽陸將軍的話,對藍夏的態度雖好,但總保持在一個合適的距離。
這次藍夏跟着陸銘之來到了將軍府,穆夫人高興地合不攏嘴,忙不迭地招呼藍夏在將軍府用了晚膳再走。
藍夏剛好和穆將軍就兵器一事要談,就答應下來,拜託將軍府的下人往宮裡送個信兒,就留了下來。
穆夫人喜滋滋地就到廚房去親自準備晚膳,藍夏和穆將軍父子在書房裡討論兵器的事情。
“二公主,這些兵器的樣式有許多都比現在的兵器要先進許多,有的甚至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真讓老夫大開眼界啊。”陸漓毫不掩飾對藍夏的欽佩。
“陸將軍謬讚了。”
藍夏心虛地笑笑,其實她哪裡懂得那麼多,只不過是佔了來自千年之後的這個便宜而已。
“有幾樣兵器我做了一些改裝,二公主請過目。”陸漓將自己改良後的圖紙遞給藍夏。
藍夏對這個也不懂,她最初也不過是畫了些樣子而已。
陸漓找她討論的內容太過專業她看不太懂,幸好有陸銘之在旁邊一邊看着圖紙一邊講了些自己的見解。
她就跟着點頭附和,不懂裝懂就算矇混過關了。
“其實,這次在伏錫山建造鍊鐵房,我還有別的打算。”
藍夏覺得這父子倆真是職業病,一提到兵器就激動地話匣子合不攏,便清清嗓子,把話題引開。
“哦?請問是什麼打算?”陸漓聞言,果然被她轉移了注意力。
“其實,我打算在伏錫山找一處偏僻的地方,另外辦一個鍊鐵處,專門爲我藍笙國打造兵器。這件事,就是乾王爺也不知道。”藍夏頓了頓,小聲說道,“兵強則國壯,而兵強必須要有先進武器作爲前提。我藍笙國曾經是軍事大國,爲何到現在成了只顧務農的小國呢?”
“這……”陸漓眼眸閃動,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罷了,這裡面必定有什麼理由。不過,既然父王願意開採鐵礦,打造兵器一事應該也是默許的。就算不爲侵略他國,當遭到外敵進犯的時候有能力自保也是好的。我想打造這些兵器的原因也是如此。”
藍夏說到這裡看着陸將軍狡黠一笑,“陸將軍作爲一名熱血軍人,也是這樣想的對嗎?”
“恩。二公主所言極是。”陸漓看着藍夏略帶狡猾的笑容,點頭說道,同時心頭升起了一絲不太好的預感。
這丫頭是不是在挖坑等着他往下跳呢?
“那要是父王以後問起了,也請陸將軍堅持自己的想法啊!”
藍夏衝着陸銘之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同在陸漓面前低頭行了一個拱手禮。
“你們這是……”陸漓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其實,打造兵器這件事情父王並不知道。他只以爲開鐵礦造普通鐵器而已……”藍夏咬了下嘴脣,鼓起勇氣向陸漓坦白。
“什麼?那你們這是私自……”陸漓倒吸一口氣,這兩個孩子真夠大膽的,這種欺君罔上的事情都敢做。
而且現如今他也知道了這事兒,舉雙手贊成不說,還親自改良了許多兵器……
想他陸漓威風一世,竟然被兩個娃娃矇在鼓裡。
“陸將軍,其實父王就算知道了,也未必會生氣啊。我這麼做也是爲了增強實力嘛。”藍夏見陸漓黑着臉不說話,就輕聲解釋。
“罷了。事已至此,我還能說什麼呢。”陸漓嘆口氣,擡手揉了揉發痛的頭部,“這件事無論如何是要稟告給王上的。不過我能做的,也是在兵器造好之後才上報了。”
“多謝陸將軍!”
“多謝父親!”
藍夏和陸銘之相視而笑,陸漓身份特殊,他根本不可能隱瞞不報。
在藍鈞不知道的情況下,煉好的兵器更不可能拜託他幫忙隱藏。
畢竟他是一國將軍,若是讓別人知道他私自藏匿兵器的話,藍鈞會怎麼想,全朝官員會怎麼想?
藍夏還沒幼稚到那個程度,所以只要陸漓幫她爭取到一定時間的話,她就有把握能說服藍鈞。
到時候木已成舟,兵器都練好了,總不能全部丟回去回爐重造吧?
“唉,你們先出去,讓我靜一靜。”
陸漓被兩個孩子擺了一道,心情很複雜,擺手先讓他們出去,他要冷靜下來仔細考慮一下這件事的可行性。
藍夏和陸銘之出了屋子,都鬆了一口氣,相視之後都噗嗤地笑出聲來。
“你這招真是妙啊,這樣一來,就是父親也不得不和我們站在一條戰線上了。”陸銘之笑着誇讚。
藍夏最早就叮囑過他,千萬不要把王上尚未知曉之事告訴陸將軍,原來她提早挖了個大坑,就在這兒等着呢。
“二師兄,你還笑得出來?我覺得等我回宮以後,穆將軍會教訓你的。”藍夏見陸銘之笑得沒心沒肺的樣子,好心提醒他的處境。
“啊!”陸銘之這纔怪叫一聲,猛然一拍腦門,“不然你就說知新街有事,需要我去執勤算了。我會被父親痛打的……”
“哈哈哈……”藍夏捧腹大笑,這麼慌張失色的二師兄倒也難得一見。
笑夠了,她揉着發痛的肚子,豪邁說道:“你躲得過初一還躲得過十五嗎?沒事,過一會我跟陸將軍好好說說,讓他不要怪罪於你。”
藍夏留在將軍府用過晚膳,席間也跟陸將軍求了不少情。
她故意在陸夫人面前講那些話,讓她也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陸夫人自然是對獨生兒子疼愛有加,揚言要是陸漓敢爲難陸銘之,她就帶着兒子會孃家去。
終於,讓陸將軍不再生氣,也不敢再生氣了。
……
轉眼又過了幾日,距離前往鐵礦的日子原來越近。
藍夏每天會去知新街轉一圈,然後又去彩雲莊瞅瞅。
藍柔的生意不錯,她自己也從中得了不少樂趣,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煥發,說話聲音也不如原來那般柔弱了。
每日都有侍衛接送藍柔,這讓藍夏也放了不少心。
起初藍鈞和慕容薰是不同意的,可經過藍夏的爭取和藍柔自己的堅持,他們也漸漸鬆了口。
慕容薰有時候還會微服出來在彩雲莊裡逛一圈。
親眼見到那個柔弱的大女兒成長成可以獨當一面的樣子,她心裡還是欣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