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景桓深深地呼吸了幾下,調整好自己的內息,這才平復下來。
他將碗移至米麒麟口邊,一手扶着她的腦袋讓她靠在自己肩膀上加以固定。
“……”
米麒麟意識全無,樓景桓餵給她的藥完全進不了口中,全部沿着嘴角流淌而出。
樓景桓放下碗,掏出帕子爲她擦乾淨被藥弄髒的嘴邊和衣服,心中焦急。
若是不把這藥喝下去,一切的努力都白費了。
嘆口氣,樓景桓猛然端起藥碗往自己口中灌了一大口。
香鈴草名字聽起來清秀雋美,可入口之後卻是奇苦無比。
樓景桓微蹙俊眉毛,強忍着苦味,捧起米麒麟的臉頰,將脣覆在她的脣瓣之上。
確定毫無縫隙之後,撬開她的脣齒,將湯藥一點點灌進她的口中。
或許是有了刺激,米麒麟的喉頭一動,湯藥順着喉嚨滑了下去。
見她終於喝了第一口藥,樓景桓這才放下心來,繼續如法炮製,將剩餘的湯藥用同樣的方法給她喂下。
喝過藥的米麒麟從外表上看還沒有什麼起色,但體溫卻有漸漸回升的跡象。
摸着她略微轉暖的手,樓景桓揪緊的心這才漸漸鬆緩下來。
幾日以來一直保持着高度緊張,他根本沒有休息好,見香鈴草煎制的藥竟然這麼快就有了一些療效,樓景桓覺得米麒麟一定會順利甦醒。
狠狠的鬆了一口氣之後,疲憊感如壓頂的黑雲一般覆蓋在他頭上。
樓景桓覺得眼皮很沉,頭腦也很不清醒,腦中一團暗雲襲來。
根本沒有多一點的力氣再動彈一下,樓景桓和衣倒在米麒麟的身邊就睡下了。
臉上露出了幾日以來第一次舒心寧靜的表情。
候在外屋的年之翰和墨空等了很久,還不見樓景桓出來。
墨空耳朵好用,聽出了裡面傳來均勻沉重的呼吸聲,知道主子這是睡了,便搖搖頭說讓送年之翰不要等了。
年之翰點點頭隨着墨空出了門,他將一些注意事項告訴墨空,等樓景桓醒來之後再轉告與他。
送走了年之翰,墨空回到暗處,從懷中掏出暗哨打響。
玄月一去幾日,路上根本沒有一點消息,連通知進度的消息都沒傳回來,他也十分擔心。
趁着他夜晚當值,得收集點訊息好讓自己安心。
……
香鈴草製成的解藥只需服用三天就能解毒。
第一次服用後,米麒麟的體溫已經明顯有了轉暖的跡象。
次日,樓景桓這一覺睡得安穩,醒來時已經豔陽高照了,看看時辰,已經快到用午膳的時候了。
搖頭暗笑自己竟然睡得這麼沉,一手撫上米麒麟的額頭,覺得她體溫好像又有些升高,額頭還出了細細的汗珠,這些都是好跡象。
樓景桓大喜,捧着米麒麟的臉頰一頓猛親,溫熱的觸感告訴他這都不是夢,他邊笑自己的心臟何時變得如此脆弱,邊伸出修長的手指沿着米麒麟的臉頰輪廓撫摸,那樣子像極了捧着絕世珍寶般愛不釋手。
吩咐人準備了沐浴香湯,樓景桓抱起米麒麟向浴室走去。
他本身就是極愛乾淨的人,夜晚不洗澡和衣而睡的情況,昨夜恐怕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
小心地褪去米麒麟的衣物,他自己也脫地乾淨,抱着她跨進浴盆。
浴盆中有一個突起的位置讓人坐下,樓景桓坐在那個位置,讓米麒麟坐在他的腿上緊靠着他,他仔細地用布巾爲她擦洗。
水霧繚繞,米麒麟已經轉暖的體溫讓她的臉色看起來多了幾分紅潤,幾近乾涸的嘴脣看起來也似乎更加飽滿了一些。
樓景桓摟着溫香軟玉在懷卻不能盡人事,接連幾日他都是這樣親自伺候米麒麟入浴更衣,苦笑道怕是這世上沒有哪個新郎倌兒像他這樣悲催了吧。
水溫漸漸下降,樓景桓再抱米麒麟出水,爲她擦乾身上,再換上提前準備好的衣服送她回房。
許是看到了希望,樓景桓不再難過,讓廚房準備了午膳,終於吃上了幾天以來第一頓踏實飯。
傍晚時分,年之翰如約而至,替米麒麟把脈之後,點頭誇讚香鈴草真不愧是寶貝,再服用兩日應當能醒來。
這話對樓景桓來說,簡直是天大的救贖。
兩日後,當樓景桓爲米麒麟喂下最後一副藥,她的臉色已經完全恢復了正常,體溫也和常人無異。
年之翰說再度過一個夜晚,第二天就能醒來了。
如果運氣好,說不定不用等到太陽升起來就能醒來。
樓景桓打算這一晚乾脆不睡了,他要第一個看到米麒麟的甦醒,也希望米麒麟醒來後看到的第一人就是他。
打定了主意,樓景桓靠在榻上摟着米麒麟,讓她窩在自己身邊。
看着她如同熟睡般的面容,樓景桓滿心都是米麒麟醒來後的模樣,脣角勾起露出舒心滿足的微笑。
約莫三更時分,樓景桓忽然感覺腿邊有人在動,以爲米麒麟醒來了,慌忙掌燈察看。
待他點好燭燈,返回榻邊的時候,發現米麒麟已經起來了,彎腿坐在榻上,雙手抓着被褥捂在胸前。
樓景桓趕忙上前,還來不及開口,便對上一雙黝黑卻空洞的眸子,米麒麟緩緩開口:
“你是誰?”
你 是 誰 ?
短短三個字讓樓景桓的心倏地從山頂跌落谷底。
米麒麟的語調平和,但聲音很小很輕,樓景桓覺得她和平時大不一樣。
樓景桓敏銳地感覺到她的語氣裡有說不出的疏離。
不,更確切的說法是——宛如陌生人!
樓景桓已經擡起一條腿架在了榻上,身體前傾,他保持着這個姿勢,單手撐在榻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米麒麟。
“你……是誰?”
米麒麟將抓在胸前的被褥往上攏了攏,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靠。
再開口時,語氣明顯弱了很多,連聲音都在發顫。
“糖糖?你在和我開玩笑?”
樓景桓雖然覺得眼前人十分陌生,但還是抱着一線希望輕聲詢問。
他伸出一隻手臂向米麒麟探去。
“啊!別過來!”
米麒麟驚呼一聲,將被褥忽然蒙上頭頂,整個人在被褥裡瑟瑟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