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來，米思安對自己從來都沒有好臉色。
要不是自己背後有個太后撐腰，怕是早就被他休掉了。
怎麼會有如今她雖不受寵，卻掌握將軍府家政大權的一天？
昨日大將軍回府時對她的態度是一如既往地冷淡。
過了一晚上竟然說都是自家院子不必生疏這等話來。
這能不讓她遐想嘛？
“呵，將軍說的是。妾身只是一時高興，忘了分寸。”
水蘭芝對米思安的仰慕之情倒不是假的。
若不是她當年看到米思安英姿勃發的少年英雄模樣，也不會對他念念不忘好幾年。
甚至甘願當太后的棋子，只爲嫁給他。
“唉……夫人臥病多年，這麼多年都是你在爲我操持家務，功勞苦勞都佔了。如今夫人去了，我怎能對你再繼續冷淡呢？”
米思安嘆了口氣，衝着水蘭芝柔聲說道。
“將軍……”
水蘭芝擡頭與米思安對視，一臉的不敢置信。
當看到米思安溫柔的雙眸，她的心跳彷彿漏了幾拍似的。
臉上不禁飄過一抹緋紅，隨即嬌羞地低下頭來。
“將軍這話說得，妾身本就是將軍的人，爲將軍效力那是妾身的本分，更是妾身的福氣。”
“是啊。這麼多年來委屈你了。你說吧，想要什麼獎賞？我都滿足你。”
米思安垂眸掩去眼底露出的情緒。
“這怎麼敢當……有將軍一句話，妾身就是再苦再累也值得了。”
水蘭芝心底欣喜，可還是僞裝地很好，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賢妻形象。
不過立刻，她像是難以啓齒似的緩緩說道：“若是將軍覺得妾身所做的事值得獎賞，那麼能否請將軍答應妾身一件事情？”
“什麼事？但說無妨。”
對水蘭芝的試探，米思安淡然處之，並未一口應了下來。
“實不相瞞，是月瑩的事……”水蘭芝擡眼打量着米思安的表情，小心地說：“前陣子月瑩與大小姐一同進山上香，偶遇三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對月瑩糾纏不清，月瑩又不得不順着他，這才使得大小姐落單……”
“恩？你想說什麼？”米思安聽得心煩，不禁出聲打斷她。
“將軍莫生氣，是妾身囉嗦了。”
水蘭芝本想不動聲色地給米月瑩洗白。
畢竟當初兩人一起上香，可最後只有米月瑩一人回府，難免不會讓他聯想到什麼。
見米思安對這個話題不甚感興趣似的，慌忙直入主題——
“月瑩是三皇子送回府來的，聽月瑩說，三皇子有意納她爲妾。妾身是想，月瑩雖然只是庶女，可將軍畢竟是我乾元國的大功臣，讓她去爲人做妾，未免煞了將軍的面子。而且三皇子生性風流，妾身是怕月瑩即使進了三皇子府，也沒幾天好日子過。請將軍體恤一下妾身做母親的心情吧。”
水蘭芝說着掏出帕子在眼角擦了擦，微微抽了下鼻子才繼續說道：
“太后娘娘曾提起過，說月瑩年紀也不小了，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太后的意思，是覺得七皇子人品端正，又器宇不凡，想把月瑩指給七皇子。可皇上卻幾次三番把這事給壓了下去，所以，妾身想……”
“你想讓我請求皇上爲七皇子賜婚，把月瑩指給他？”米思安冷然開口打斷了水蘭芝的話。
“不……妾身不敢。七皇子身份高貴，乃是先皇后所出，月瑩豈敢高攀？”
水蘭芝本想說是的，但是見米思安忽然陰沉的臉色，到嘴邊的話也跟着轉了個彎，變成了不敢高攀。
“你知道就好。當初先皇后還在的時候，曾和夫人指腹爲婚，說如果夫人肚子裡是個女兒，將來就嫁給七皇子爲妃。即便是嫡長女，我都覺得是我米思安高攀了。更別提米月瑩了。這件事你再別說出來了。”
“是。妾身知錯了，妾身只是想，只要月瑩不進三皇子府，嫁給誰都好，只要不爲妾。”
水蘭芝知道自己是說不動米思安的，只好心一橫，把另一個目的說了出來。
“知道了。”
米思安揉揉眉心，即便他不待見米月瑩，但好歹她是自己的女兒。
怎能許給品行不端，風流成性之人做妾？
這一點，他倒是贊同水蘭芝。
“妾身多謝將軍體恤。”
雖然沒達到目的，但只要不許給三皇子，也算了卻了水蘭芝的一樁心事。
她站起身來真心誠意地向米思安俯身一拜。
“都是自家人，無須多禮。”米思安擺擺手，示意她起來。
“是。多謝將軍。”
水蘭芝見米思安言語間並未有不悅，於是愈發大膽起來。
“能伺候在將軍身邊，是妾身的福分。若是將軍不嫌棄，可否讓妾身一直待在將軍身邊，直至白頭可好？”
米思安並未答話，只是擡眼看了她一眼，隨即垂眸微笑。
可心中卻生了更多厭惡。
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今日來此，是想告訴你一聲，明日將有貴客來訪。”
米思安並未回答她的問題，話鋒一轉提到別的事情。
“哦？請問是何等貴客？”
“等到了明日就知道了。你吩咐下去，好好準備一下吧，別失了禮節，讓客人恥笑。”
米思安淡淡說道，起身便要離去。
“將軍！”
水蘭芝見他這是要離開的架勢，不禁心急叫住了他。
“有貴客來訪，妾身自當好生款待。將軍今日的午膳，不如就在這裡用了吧。”
“不必了。今日還有要事需要進宮一趟。你們自己用吧。”
說罷，米思安揚長而去。
而水蘭芝準備的好茶好點心，卻是一口未動。
望着米思安的背影，水蘭芝兀自苦笑。
他能踏進碧水閣一步，就已經是十幾年來頭一遭了，自己又能有多大的奢望呢。
“夫人……”陳嬤嬤見水蘭芝落寞的表情，心中有些不忍，不禁輕聲喚她。
“你叫我什麼？”水蘭芝立刻冷了臉，瞪了陳嬤嬤一眼。
將軍都回府了，還敢叫她夫人，要是傳到將軍耳朵裡還了得？
豈不是會怪她教導下人不周，野心太大逾越了身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