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思安覺得這一天是他人生中最心煩意亂的一天。
痛失愛妻愛女本就是悲慟至極的事情了,還出現了這麼多閒雜人等前來攪局。
讓他心理說不清是該悲痛還是該糾結……
食慾全無,在寧心院裡又睹物思人,心塞地厲害。
米思安洗漱更衣後,直接倒在柳語寧的榻上閉目養神,梳理這一天的所有情緒。
身體的疲憊和內心的勞累讓他不知不覺間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沉睡中的米思安忽然睜開虎目,翻身從踏上一躍而下。
他提起放在手邊的佩劍,腳步輕移,躲在門後通過門縫向外察看。
常年的軍旅生涯早就練就了超高的警惕心和迅速冷靜下來的自制力。
如今他早就睡意全無,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來到院中。
“出來吧。”
米思安手握佩劍,卻並無拔劍出鞘的意思,反而語氣平淡,彷彿知道來人是誰一般。
唰唰兩道身影凌空飛至米思安背後。
“大將軍好膽識。在下佩服。”
米思安回身,望着眼前兩個身着黑衣的年輕男子。
二人長得都很英俊,眉宇間透出的英氣和渾身散發的氣場,讓米思安覺得必定非池中之物。
他們身上有着和自己相同的肅殺之氣。
但是卻並無半分張揚,反而內斂地恰到好處。
既給人無形的壓力,卻又讓人摸不透他們的身份。
米思安心中瞭然,擁有這等氣場的人應當是暗衛影衛之類的人吧。
只不過,這兩人找他來會有什麼事?
時至三更,米思安響起年太醫的話。
原來他是提醒自己三更天有人來找他,那麼想必就是這兩個人了吧。
“不知兩位深夜造訪,是有何事?”
米思安自從感受到有人氣接近至今,並未感到任何殺氣。
想來這兩個人不會是敵人,便做了個請的動作,把人帶到客廳。
“在下玄月。”
“在下墨空。”
“是奉七皇子之命來找大將軍的。”
玄月和墨空拿出七皇子的腰牌請米思安過目。
“七皇子?”
米思安不禁詫異,他與七皇子平時並無交集。
七皇子的手下夜訪將軍府,恐怕不止是聊天這麼簡單吧。
“是。”
玄月和墨空將最近發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告訴了米思安。
並將七皇子樓景桓的計劃也和盤托出,希望得到將軍的配合。
“這麼說……內人和小女都還活着?”
米思安對其他內容自動過濾,只對他感興趣的內容再三確認。
“是。如今夫人和大小姐都在七皇子的別院小住,非常安全,請大將軍放心。”玄月微笑着說。
早就聽說大將軍雖然在戰場上所向披靡,戰無不勝,但在家裡卻是個愛妻愛女如命的人。
這麼看來還真是不假。
“好,好,那就好。”
米思安鬆了一口氣,渾身虛脫地一下子倒在椅子上。
甚至連眼眶都不顧形象地紅了。
“大將軍,方纔七皇子所說的計劃……”
墨空小心開口詢問,他生怕米將軍太激動,只顧着高興了,把正事兒給忽略了。
“哦。兩位見笑了。”米思安抹了抹眼眶,正色說道:“請兩位回覆七皇子,這個計劃下官自當全力配合。並且,請謝謝七皇子爲下官收留照顧妻女,米思安感激不盡!”
“大將軍,我們一定把話帶到。”
“那麼,告辭了。”
兩道黑影嗖的一下就離開了寧心院,房內只留下米思安獨自佇立。
這一天過得……得意歡喜、失望悲痛、失而復得、欣喜若狂……
一天之內彷彿把人生百種心情都體驗過了似的,心中五味陳雜,說不出什麼滋味。
知道妻女並無大礙之後,米思安深深地呼了口氣,回到臥室一頭倒在榻上,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安眠。
玄月和墨空離開將軍府後,飛速回到樓景桓的別院覆命。
剛進院子,兩人就覺得氣氛十分詭異,具體說不出來哪裡怪。
可作爲暗衛長期養成的敏銳感官告訴他們,此時必有反常!
不管怎麼說,覆命是頭等要事,月、空二人先來到樓景桓的屋外。
可喚了幾聲還不見樓景桓召喚他們進去,正覺得奇怪時,一聲暗哨響起。
二人循聲追去,是琴星躲在樹冠上叫他們前來。
“琴星,你怎麼躲這裡了?主子呢?”玄月問道。
“唉,別問了,你倆完成任務了嗎?”琴星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讓倆人安靜些。
“完成了。”
“那就打個暗哨讓主子知道就成,之後就洗洗睡吧。”琴星說完就跳下大樹一溜煙不見了。
敢情這個丫頭躲在這裡是等着他倆報信兒呢。
莫不成主子是心情不好不想見人?
玄月和墨空對視一下,雖然心中好奇主子的八卦,此時琴星也不見了,只好忍住好奇打了聲暗哨。
隨後相繼跳下大樹,該幹嘛幹嘛去了。
屋內,樓景桓聽到了玄月和墨空的暗哨,不禁輕嘆一聲,心下總算鬆了口氣。
可這一聲輕輕嘆息在米麒麟聽來,就有着太多的含義了。
“明明騙人的是你,你嘆什麼氣?我被你耍得團團轉,就不該生氣了嗎?你還好意思嘆氣……”
米麒麟鼓着腮幫子,白淨的小臉更是因爲怒氣而平添了幾分緋紅。
“糖糖……”
樓景桓揉了揉眉心,剛想出聲解釋,米麒麟又先一步打斷了他的話——
“別叫我糖糖,我米麒麟受不起。尊貴的七皇子殿下!”
最後五個字她咬地極爲真切,彷彿要把樓景桓撕碎似的從牙縫裡擠出幾個音來。
從皇宮裡出來回到別院後,樓景桓已經向她坦白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米麒麟這才知道自己一直被矇在鼓裡。
她的命中貴人大喬公子竟然是當朝七皇子樓景桓。
“我也是迫於無奈。你不是也告訴我你是糖糖嗎?不是也沒有告訴我你真實身份?”
樓景桓隨口反駁了一句,沒想到這句話更加激怒了米麒麟。
“我和你能一樣嗎?再說,不管我是米麒麟還是糖糖,只要在金樽樓做菜爲你賺錢,對你來說有損失嗎?更何況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米麒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