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四射的酒吧。
很吵。
裡面什麼樣的人都有。
舞臺上。
李瑞謙在賣力的彈唱,他的眼神有些飄忽,似乎在想着什麼,眼神有些可怕,隱藏着絲絲的傷痛。
他的腦海裡反覆着一些過去的片段,陷入很深的沉思,雖然嘴裡唱着,雖然手在舞動着,但是他的心卻在飄飛,在遊蕩,遊蕩在過去。
過去的痛,過去的傷害,所受的苦不能就這樣過去,必須讓自己受到傷害的人受到懲罰,李瑞謙心裡想着,他的眉頭緊鎖,憂鬱的眼瞳裡翻滾着傷痛,冰冷的氣息一點點的向外蔓延,必須有所行動了,不能心軟,不能停滯,他暗暗的提醒自己,對於媽媽的狠,對於媽媽無情的離開,拋下他和妹妹的過去,他不能忘,他恨媽媽,沒有任何人讓他如此恨過,唯一一個也是第一個卻是他最親的人,也是狠心拋棄他的人,他的手用力的抓緊吉他,手背上的血管彷彿都要爆裂。
酒吧門口。
一個女孩站立在那兒,身體僵直,她穿着白色的外套,黑色長靴,及肩的直髮飄逸柔順,冷風吹過,她的髮絲飄起,她怔怔的注視着眼前閃閃發亮的幾個大字“依依酒吧”。
許久。
她走向裡面。
她四處打量,尋找着什麼。
舞臺上,李瑞謙眼神淡漠的注視着臺下,他仍有些心不在焉,還在想着什麼,似乎沒有氣力再唱下去,燈光閃閃的人羣中,大家都在瘋狂的舞蹈,黝黑的一角,一個身影出現,僵硬的立在那兒。
女孩凝視着舞臺上冷漠的男孩,熟悉而陌生,曾今她以爲他是天使,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可是他卻像惡魔,擁有天使面孔的惡魔,同樣也是一個受傷的惡魔。
她感受到有犀利的目光射向他,那個熟悉而可怕的目光,很多天前,很天前看着同樣可怕的目光,她哭着離開,她以爲自己可以忘懷,可以忘記他,可是她卻無法做到,她不忍與那強光,質疑的目光對視,她慌亂的逃跑,衝出酒吧,衝向夜幕,眼角冰冷的淚水情不自禁的落下,灑在夜間。
酒吧裡一片喧譁,所有跳着舞的人動作都僵硬的停下來,都怔怔的看向音樂停止的舞臺,舞臺中間一把吉他安靜的躺着,鍵盤手的手也僵硬在半空,表情的驚訝的看着衝下舞臺的李瑞謙,他衝進人羣,衝向黑暗的角落,似乎在很多天前他也衝去那個角落,也是如此,只是今天顯得慌張,顯得焦急,顯得迷惑。
他四處打量,剛纔他看到她,看到小惠,那個被自己深深傷害的女孩,衝出酒吧,他在大街上亂竄,掃視着每一條街,每一個角落,可是依然沒有她的身影,就像是幻覺她根本沒有出現過,只是他一時眼花。
“瑞謙,你給我記住,這輩子我再也不想見到你,再也不會回來,我恨你……”李瑞謙又想起這句話,記憶深處的痛,這是小惠離開之前對她說的最後一句話,充滿恨意的對他說出,那時的她是真的恨,很恨很恨他,李瑞謙屏住呼吸,用力的吐了口氣,想釋放一些壓力,釋放一些痛苦。
夜幕下,冰冷的氣息靜靜的流動着,有些薄薄的霧氣飄過,猶如一層輕紗從李瑞謙身上滑過,看了一眼車輛穿梭的街道,沒有盡頭的街道,四射的燈光刺向他的雙眼,他失望的低下頭,站在十字路口一動不動。
他的心裡傳出輕輕的痛,緊閉上雙眼他深深吸了口氣,安靜聽着自己混亂的心跳聲,路燈的光芒灑在他的肩頭,他的臉有些模糊,有些看不清。
爲什麼他看到她會如此緊張,爲什麼他看到她心跳得會如此厲害,當初是他推開她,是她將她從他的身邊推開,爲什麼今天看到她他會這樣,他始終沒有將她忘記,只是深深的隱藏的心裡,也許是他太自私,是他做錯,他的心裡不停的糾結,如果再來一次,如果她真的出現,他會錯過嗎?他還會像從前一樣將她推開嗎?
“楊紫依,明天能幫我照看一下小希嗎?”剛下課李瑞謙就側過頭對楊紫依說,表情淡漠,眼神呆呆的注視她。
楊紫依有些震驚,驚訝的看着李瑞謙,儘管在同一個教室,儘管他們每天的距離那麼近,可是看上去卻是那麼遙遠,平時他們很少交流。
“明天星期六,你有什麼事嗎?”過了好一會兒,楊紫依輕聲問。
“我明天要去世紀名典上班,小希沒有人照顧,她說很想見你!”李瑞謙認真說,眼神裡彷彿隱藏着什麼,有些不自然。
他撒謊了,這些都是他刻意的安排,小希根本沒有說要見楊紫依,而他也完全可以將小希帶去工作的地方,這些只是他報復計劃的一部分,他還是開始進行,利用身邊的人來達到自己目的,就連最愛的妹妹他也拿來利用,他的心已經完全被仇恨佔據。
楊紫依記得他們第一次在世紀名典見面的那天,那裡的經理邀請過他,只是那時他沒有答覆,她望着他笑笑:“沒問題,明天我去接小希,我也很想她!”她確實很喜歡那個可愛乖巧的小妹妹。
教室門口,安成俊站在那兒,他怔怔的看着笑得燦爛的楊紫依,眼神不時還會看看她身旁的李瑞謙。
李瑞謙注意到安成俊,安成俊眼神淡然,也正看着他,他沒有了當初對待他的那股狠勁,那股霸氣,李瑞謙邪惡的看看他,瞳孔緊縮。
片刻。
“紫依,謝謝你!”李瑞謙的聲音變得很大,充滿感情,他眼神溫柔而曖昧的注視着楊紫依微笑,就像看着自己心愛的人,他眼角的餘光掃視着安成俊,安成俊皺着眉頭詫異的看着他,似乎感覺到什麼,他轉身離開,消失在門前。
楊紫依感受到李瑞謙的變化,海藻般深藍的眼瞳瞬間放大,臉紅得發燙,她有些不好意思,沒有說什麼,很快縮回自己疑惑的目光,望着李瑞謙輕輕一笑。
李瑞謙表情變得僵硬,眼神平靜,沒有一絲的色彩,他看着教室門口,那兒沒有了那個身影,他的嘴角似乎露出一股邪惡的微笑,側頭看向楊紫依,表情一下子複雜起來,他知道如果再這樣下去,再報復下去,他將會傷害到她,也許第一個傷害到就是她,可是他只能這樣做,他只能利用她。
窗外。
“轟隆隆”駭人的雷聲在窗戶外面炸響。
一道刺眼的白光劃破死寂的長空,天灰濛濛,白光一道道的劃開。
接着——“嘩啦啦!”
窗外下起傾盆大雨,猶如瀑布般飛速下落,發出泠泠的響聲,雨水拍打着窗戶,濺起一朵又一朵的小水花,併發出“啪啪”的響聲。
坐在教室裡,李瑞謙聆聽着寂寞的雨聲,想起過去,想起噩夢開始前快樂的生活,那時的他還很小,但是擁有這一輩子再也不會有的幸福快樂,那時爸爸媽媽還在,現在一切都不會再回去,再也不會,隔着玻璃他靜靜的看着打落的雨水,視線似乎有些模糊,思想也開始模糊。
那些美好充實快樂的日子再也不會回來,再也沒有機會回來,留下的只是絕望和無助,將他帶向深谷,拋向無底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