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間被豺狼虎豹所佔據,虎穴之中才可生得虎崽。
陳國爲何躲過戰亂,不是因爲賢能,不是因爲善良。
是因爲這裡諸侯王能打,因爲這裡的諸侯王在府中私藏了五百張勁弩。
說來好笑,但事實如此,在所有人都還未能注意到的時候,世界的天平已經悄然朝着亂世偏倚。
饑民餓殍,畏懼馬越一行人的亮甲明刀而不敢上前。
一路上他們因爲車駕沉重而拖緩了行進速度,三天就可趕到的路途足足走了快要一旬,走得越慢,他就越是心痛。
六百里路,馬越看見慣了流民,他們步履蹣跚,他們面黃肌瘦,他們飢腸轆轆。
見得多了,他也就麻木了。
他真的想過一刀劈開劉宏賞賜給橋玄的陪葬箱子,十五架篷車,殉葬品足逾百金,足夠養活上千流民了。
但他不能。
一刀劈下去,除了躺在棺材裡的橋玄,這世上所有活着的人恐怕都會怪罪他。
樑國,睢陽。
趕到了目的地,一切都變得簡單容易了,馬越什麼都不用做,只需要代表劉宏露出悲傷的情緒即可。
一切事宜,由李堅代爲操辦。
這個年代,社會風氣上推崇“厚死崇喪”,喪禮講究一個排場,尤其是橋玄這種連天子都下詔書旨意厚葬的一國肱骨,更要體現出氣概,對得起橋太尉的一世操勞。
歌舞優伶,陪葬的玉器、鐵器,燒製的駟馬陶車,應有盡有。
歷任少府、大鴻臚,司空、司徒、太尉。殯葬用的三公九卿大印,十二個官位橋太尉陪葬用了五個。
墓道改建的工作,徵發民夫數百,劉宏特許賜橋玄黃腸題湊,以諸侯王的規格處理墓葬,耗資甚巨,橋玄家徒四壁,這些錢都直接由國庫出。
其實陵墓不需要大建,因爲橋玄的弟子王謙是個非常孝順的人,早在射獵結束的那一日,大將軍長史王謙便已經日夜兼程的奔至豫州,着手與
吝嗇的劉宏也難得大方了一次,雖然是拿着國庫裡的錢。
橋玄的墓室,比他生前居住的房子還大。
前來弔唁的賓客從者上千,多是退居閒賦的老者,還有曾經的門生故吏,人羣中,馬越看見了曹操。
曹操鐵青着臉,沒有跟人一同哭號,他只是站在一旁遠遠地望着這邊,披麻戴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