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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回 一夜

第37回 一夜

手機一個震動,消息發過來了。

晏冷原本還算輕鬆的笑容漸漸變得嚴肅,信息也很簡單,只有兩個字——

祭日。

原來如此。

晏冷在追過去和留在家等之間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決定,追過去。

江州墓園

今天的天灰濛濛的,好像有那麼一點要下雨的意思,可這雨最終還是沒下起來,只是這天,也依然沒有晴起來。

岑歌沒有像人家,穿了一身肅穆的黑,或者是一身哀慼的白,淺黃色襯衫搭着一條黑色西裝揹帶褲,顯得優雅而又挺拔。

他也沒有學來着地方的其他人,手裡拿着的並不是一束菊花,而是一束玫瑰花,一束白玫瑰花。

岑歌勾起脣角笑了笑,也許這花並不應該他來送,可又也許,應該送花的那人永遠也不會來,誰又知道呢?

岑歌來的時候,這墓園裡已經幾乎沒有什麼人,因爲他來的時候並不是一個該來墓園的清晨,而是傍晚,在晚霞鋪滿整個天空的時候,他來了,或許是因爲這塊地方的主人叫岑林霞,或許還有些什麼別的理由。

岑歌把玫瑰放在了墓碑上後,突然跪了下來,從晚霞滿天到夜幕襲來,這墓園裡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岑歌突然對着那塊碑磕了三個頭,然後好像又怕不夠,竟然磕了整整九個頭,磕得額頭都青了一塊。

磕完頭,岑歌沒起來,順勢就那麼半倚半靠在了墓碑那兒,顯得有些疲憊,在這已經沒有人的墓園裡,望着他腳下的這塊兒地,慢慢地低語起來。

“我最近賺錢了,挺多的,足夠養活我自己了……我還有了幾個關係不錯的朋友,人都挺好的,改天、改天帶他們來,讓您見見……還有、還有,我又踢足球了,整個江州市高中二十幾個球隊,拿了個亞軍……您別不滿意,我還拿了個最佳射手獎,說明我踢得其實還是不錯的……不過,我也知道,不管我踢得怎麼樣,您都會說‘好,我家小寶最厲害了’”

“媽——”岑歌沒有忍着眼淚,也沒有掩面痛哭,就那麼低着頭,任由淚水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可那一聲“媽”,卻讓他泣不成聲,一時間,再也說不出話來。

當年淨身出門的他,也曾坐在大街的長椅上,看着那麼稚嫩的小手被被大手牽着,看着一個明明和自己一邊大的孩子還可以賴着他的爹爹,一副好像長不大的樣子,那個時候,他不是不羨慕,不是沒有期盼,他甚至想過重回林家,他,也想有個愛他的父親,有個愛他母親的父親,他也想牽着他們的手,被人羨慕。他不止一次問過自己,爲什麼他們能有爹有媽?爲什麼他們能一家人在一起?爲什麼我們一定要分開?是自己的錯嗎?他不知道。

岑歌曾經想了好久,但卻沒有答案,他想,如果是他的錯,他願意付出一切的一切去改他的錯,可他卻還是想不出自己錯在了哪裡。長大後,他終於明白,也許是那個男人的錯吧,可他不願一遍一遍地回想,究竟是誰的錯,這還重要嗎?他早已永遠都不能有一個完整的家了。

“媽,我之前跟您說過的那個人,我們在一起了,今天他沒來,我、我還沒想準備好怎麼讓他來見您。其實,我們之間有太多的不確定,這些年我見過太多的分分合合,每天因爲關係破裂而來酒吧買醉的人有太多太多,我竟也不敢確定地說‘一輩子’這三個字了,我怕,想過了一輩子後再分開,會……唉,瞧我,幹嘛說這些,媽,你在那邊過得還好嗎?您看我在這邊過得多好啊,您也不能落後了是吧。”

“媽,別再等他了,你那麼好,應該找一個和你一樣好的纔對,他……配不上你。”

“……媽,其實……其實我來只是想告訴您,我之所以沒準備好讓他來見您,是因爲……因爲他是個男人,和我一樣,我怕您接受不了……媽,如果您接受不了,您只管罵我,我聽着,可我求您……祝福我們吧!我不知道我們能走多遠,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是一輩子,可一定很難,我知道,所以我希望能得到您的祝福,至少……我還能有力氣走下去。”

“媽,我們倆個總是刻意地不去想以後的坎兒,其實我們心裡清楚,以後的路不會那麼好走……說起一輩子,我常常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而晏冷呢,其實一直在爲我們的將來做打算,拼命似的……”

“媽,您說,我要是先放棄,是不是就太不仗義了……“

“媽……”岑歌很累,他承擔的一點都不比晏冷少。兩個男人的愛,說到底是禁忌的愛,也許他之前的朋友知道後,都會一臉厭惡地遠離他們,也許今天還親近的鄰居們到了明天就會戳他們的脊樑骨……他不得不去想這些,因爲這些他們在不久的將來不可避免地會遇到。

岑歌的臉蹭了蹭涼涼的墓碑,抱了抱胳膊,慢慢把自己蜷成一團。

五月的江州明明該是炎熱得厲害,往年的這個時候,熱風會一陣陣地吹過來,吹得人昏昏沉沉的。可今天,這風裡卻帶着明晃晃的涼意,只穿着一件襯衫的他忽然覺得有點冷。

迷迷糊糊中,岑歌想起了去年的這個時候,也是五月的一個晚上,那時候自己還在小鎮裡,灌了一肚子的酒,天氣又熱,他只能用涼水衝了衝腦袋,卻沒成想澆了一身的水,樣子有點狼狽,出門的時候差點從臺階上摔下來。在那個時候,突然有一隻手撐住了自己,沒讓自己的臉親切地親吻了大地。岑歌還記得,那時候的晏冷和現在全然不同,傲氣又驕縱的表情,看得岑歌想笑。明明是一個比自己還小一歲的小傢伙,明明好心幫了自己一把,卻一定要擺出一副“不用感謝本大爺,本大爺只是碰巧”的表情。

岑歌想,也許他從很久之前就已經喜歡上他了。

岑歌擡頭望了望天,這天晚上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厚厚的烏雲遮住了它們,可風一吹,烏雲就慢慢地飄走了,終於又露出了星星和月亮。

晏冷應該已經在牀上打着幸福的小呼嚕了吧,岑歌眯了眯眼睛,嘴角牽起一點弧度。

卻沒想到,這時候他心裡面早該睡着的人,已經在他身後佇立良久,遠遠地看着他。

這一夜,岑歌坐在地上說了一夜的話,數了一遍又一遍的星星,而晏冷就這樣站在那兒,看了一夜的他。

這一夜,成爲了他們兩個人彼此的秘密,而這秘密,只有風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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