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冷身上的傷在他停止了折騰之後,終於好得差不多了,只不過白皙緊實、肌肉鼓鼓的後背上,還留着一道深紅得發紫的傷,幾乎縱貫左肩右肋,肋骨上只剩下一片青黃色,已經沒什麼大礙了。而岑歌身上那些紫紫黑黑的痕跡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小麥膚色襯着繃得筆直的後背,將上面隱隱約約的舊傷隱藏得很好,看起來健康而又有力。
消失了整整一週的兩人終於重新回到了學校,對於岑歌來說,生活終於又步入了正軌,之前的一週,簡直就是在跑偏。而對於早就不習慣了上課的晏大少爺來說,生活又陷入了泥潭,他已經不做學生好多年,現在讓他乖乖地坐在椅子上聽老師在講臺上吐沫橫飛地大談其談什麼高考出題,什麼出題陷阱,什麼方程式細節錯誤,他只覺得無比頭大,二十多年過去了,早就忘光了好麼。可是沒得辦法,他只能把所有的書都拿到了學校,當老師在講臺上講得眉飛色舞的時候,他在下面一本一本翻着書,就這樣整整兩天過去了,晏冷終於把除了語文以外的所有學科看完了,長出一口氣,還好高中沒有學什麼太艱深的內容,看過一遍書,心裡也已經有了個大概,只是語文的古詩文還得花上一些功夫。
不過晏冷還不是很放心,就隨手拿了一整套完整的模擬卷,又做了整整一天的卷子,和答案對照了一下,就徹底放心了,除了語文,剩下的分數都比他之前考試的分數還要高上一點,起碼在成績上不會露餡了,至於高考能報考哪個學校,晏冷冷笑一聲,上一世他去了京華大學讀工商管理,這輩子怕是跟京華大學沒什麼關係了。
想起了上輩子的高考,又想起了岑歌,晏冷只覺得心裡又是一陣發堵。
上輩子高考的時候,岑歌的眼睛已經看不見了,而他卻根本不知道,捐給他視網膜的“好心人”就是岑歌,他還在荒廢着他的生命,而岑歌也早早凋謝了年華。
晏冷晃了晃頭,逼着自己不要再感傷過去,突然,他又想到一個問題,岑歌想去哪所大學讀什麼專業呢?上輩子岑歌因爲自己沒有參加高考,可這輩子他是一定會上大學的,他成績那麼好,大概全國所有的大學都得由着他挑吧。晏大少爺還在對着面前的一打卷子發呆,卻早就看呆了他親愛的同學們。
什麼情況?誰都知道,晏冷成績好,但是他從來都不聽課,也不刷題,那麼好的成績全靠着一顆聰明的腦袋,至於上課的時候,他可能練練書法,看看球賽,畫會兒畫,或者是換個女生同桌,玩會兒好哥哥好妹妹的遊戲,又或者直接矇頭大睡,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擡起頭,又發會兒呆,這纔是晏大少爺的每一天,他們都已經習慣了這個永遠不在學習這條線上的晏冷,結果不知道出去幹了什麼一週沒來學校的晏冷,一來就是這麼驚悚的畫面,求不鬧。
晏冷可不管身邊小夥伴的驚悚,他又攤開一張白紙,開始寫下前世今生所有他知道的跟自己有仇的人的代號,然後在上面畫上一個又一個奇特的符號,有叉有勾,還有百分號,無限符號等等等等,好奇心作祟的人瞄上一眼就完全當機,在一堆鬼畫符上面畫上另一堆鬼畫符,還有一堆堆加加減減的式子,少爺,您是有多閒。
晏冷繼續寫寫畫畫,然後閉上眼睛想一會兒,又增增減減,然後繼續寫寫畫畫,終於當這張廉價的草紙再也容不下一個字,晏大少爺終於大發慈悲放過了它,又抽出了另一張紙,寫下了一堆數字,然後盯着這堆數字許久之後,終於在其中幾個數字上畫上了圈,然後看着自己手上蹭上的黑乎乎一片的墨水,又把整隻手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確定了只有右手的側面蹭上了墨水,比墨水還黑得臉色終於緩和了一點,心裡開始默數下課倒計時。
終於下課了,晏冷長腿一邁,就跑到了水房,開始狠狠地搓着右手,企圖把凝着的墨水洗得乾乾淨淨,卻沒想到早就乾透了的墨水哪裡是那麼好洗掉的,晏冷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爲什麼腦補出了青面獸楊志的臉,臉又黑了黑,又低下頭繼續跟那塊無比頑固的墨漬奮戰,突然身邊伸出一隻手,拿着一塊香皂,晏冷萬分感謝這個及時出現的人,一擡頭,卻發現這人竟然是岑歌,頓時覺得老臉一紅,一陣手忙腳亂接過香皂,又低着頭,和那塊墨漬奮戰起來,只是低着的頭不時瞟向旁邊,心跳得有一點點快。
岑歌遞過來的香皂成功地發揮了它的作用,在晏冷把手搓下一層皮之前,成功地把那塊無比頑固的墨漬洗掉了。
晏冷直起身,長出一口氣,終於洗掉了,然後就施施然走掉了,那塊廉價得不能再廉價的香皂就這麼被晏大少爺密下了,岑歌看着晏冷溜溜達達回去的身影,哭笑不得,這人,還真是……
成功收穫一枚香皂的晏大少爺心情奇好,插着兜,嘴角帶着奸計得逞的笑飄回了教室,看呆了一衆人,太假了吧,這麼奸詐到無比明顯的笑容的主人是晏冷,這是被奪舍了吧。
好吧,其實你已經和真相擦肩而過。
晏冷帶着莫名其妙開始亢奮的心情回了教室,卻發現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一個熟悉的身影,臉上瞬間斂了笑,換上了一副帶着官方微笑的臉。
“你怎麼來了?”
“這個人你不能動,這是這次我的目標。”那人沒回答晏冷的問題,反而指着紙上其中一個鬼畫符,冷冷地開口。
“我也查了他很久了,怎麼能隨隨便便放手。”晏冷臉上還是帶着官方微笑,湊在那人耳邊低低開口,看起來倒像是調戲。
那人無動於衷。
“要不,我們合作,嗯?”晏冷得寸進尺,坐在了那人旁邊,湊得更近了。
“好”說完狠狠給了晏冷一拳,逼得晏冷起身閃開,那人才施施然離開。
“對了,趙燒怎麼樣了?”
“……她不會給你惹麻煩了,不過剩下的她什麼也沒說。”
晏冷點點頭,沒說話,覺得這個結果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他也只能見好就收。
看着那人離去的背影,明明是個活生生的人,還是個面容姣好的女人,卻像是個機器人一樣,除了任務,其他的一切都跟她沒關係一樣,所以他才能放心做出曖昧的感覺迷惑別人,因爲所有的女人都有可能跟他假戲真做,只有她不會,趙小雅,一個生命中沒有愛情的女人,一個只爲了任務活着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