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外面的人說。
那南背靠得更緊了,吞了吞口水道:“你……你怎麼來了?”
“好意思問我?爲什麼不接我電話?”外面的聲音很生氣,“期末考試不是已經完了嗎?”
那南悄悄地把門上上鎖,後退一步,鎮定道:“最近忙。”
“又忙?”趙誠焰鼻子都要氣歪了,“你都在忙些什麼?”
“忙着寫文。”那南理直氣壯。
“開門,你要我這樣隔着門和你說話?”趙誠焰的聲音沉了下來。
那南很是猶豫。
“你的待客之道?”
那南靠過去,想了想,道:“你別動手動腳的,我就放你進來。”
趙誠焰怒道:“你當我是什麼人了?”
那南聽出他已經很生氣了,心裡有些慚愧,覺得自己剛剛的話說得過分,好像對方是隻大流氓似的。說實在的,趙誠焰一直都是謙謙君子的形象,人家舉手投足都很有範兒。這麼想人家實在過分。
想到這裡,那南心懷愧疚地打開門。
趙誠焰黑着張臉走進來,居高臨下地看着那南道:“是不是我不來找你,你就打算一輩子不接我電話了?”
“沒有……”那南不自在道,“我是真的……”
忙字還沒說出口,忽然雙脣就被堵住了。
那南大吃一驚,拼命掙扎,然而對方的力氣很大,侵略性質的吻讓他毫無反抗之力。那南急得要死,拼命拍打趙誠焰的背,劇烈的掙扎終於讓他有了一絲喘息機會。
“門還沒關……”他驚惶地說。
趙誠焰微微一笑,腳一勾,門拍地一聲關上了,“我們繼續。”
那南啊了一聲,終於知道大難臨頭,匆忙往陽臺方向屁滾尿流地逃跑,結果沒走兩步就被人揪住了往後拖。
“王八蛋!你說了不動手動腳的!”那南大喊。
“我什麼時候答應你不動手動腳的?”趙誠焰卡住他的腰,另一隻手忽然拉了最近的椅子掉了個方向,接着把那南按在上面。
這間寢室是四人間,兩方各有兩張牀位,那南住右邊離門遠一些的牀位。兩人掙扎着剛好到了那南的牀位旁邊,趙誠焰隨手拉的椅子正是那南的。
“不要!”那南驚慌失措,然而趙誠焰無動於衷。這一陣子,那南不接他電話,不回他信息,更不主動聯繫他。先前那一次,他以爲自己會點醒這隻兔子,後來明白,那南不是兔子,而是隻蚌,只要給他機會關上殼兒,他絕對死也不出來。
對於這樣的人,不給他猛藥,他絕對會跑得遠遠的。
“別!我求你。”那南掙扎不過他,擡起頭,哀哀地祈求道,那圓潤的眼睛裡有渴求的水潤光澤,波光粼粼的,很是動人。對於這樣的表情,趙誠焰最是沒轍。
然而一想到他最近的行爲,趙誠焰心裡就冒出一股火來。
“別這樣……”那南低下頭,哀聲祈求。
趙誠焰嘆了口氣,雖然心裡氣憤,然而終究不是很想強迫他。他目光微閃,放開他,後退一步。
那南鬆了口氣。
“那南,你告訴我,你到底對我是什麼感覺?”
“什麼感覺?”那南剛從椅子上站起來,結果立即又被趙誠焰狠狠地按到椅子上。
“那我問你,你知道我對你是什麼意思嗎?”趙誠焰按着他的肩膀,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那南低下頭,迴避了他的目光。
怎麼不知道呢?
其實心裡模模糊糊地有了個想法,趙誠焰似乎也從來沒有掩飾過自己的想法,他的一切行爲在自己意識到那方面的時候忽然間明朗起來。那些溫柔體貼都解讀出了一個答案。而這個答案自己清楚,要不然那天在島上就會鬼使神差地和他在一起了。
只是……怪怪的……
如果突然和趙誠焰從以前的關係上升到情侶關係,又覺得很詭異。好像有一天你突然發現你爸爸不是你親爸爸,而是和你是同一輩的朋友,這種微妙的感覺……
老實說,他一點都沒準備好。
沒準備好……
那南猛然一驚,原來,自己糾結的不是同性之愛,也不是自己喜不喜歡趙誠焰,而是心中某一點莫名的堅持而已……
重新活到世上,一切都朝自己預定的方向有條不紊地發展,然而趙誠焰的出現忽然打亂了他的計劃,讓他有些不知所措。如果真的和趙誠焰走在一起,那南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那條路是未知的。然而如果他堅定原來的方向,那麼一切都在掌控之內。
選擇未知,還是選擇將一切掌控在手裡……對於趨利避害的天性來說,第二者大概是最優的選擇吧?
那南的沉默讓趙誠焰的心慢慢往下沉。事情又一次與他的推測不一致。第一次,他原本認爲兩人發生了關係,關係應該更進一步,結果適得其反。第二次,他篤定對方是喜歡自己的,然而對方卻保持了沉默。
是自己錯了嗎?
一開始就錯了嗎?
那天在島上,一時衝動,加上*作祟,直接打破了原本的堅持,佔有了一直默默守護的人。事後他並不後悔,甚至因爲那南的反應而慶幸,他開始推斷對方的心中肯定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可能性幾乎爲百分之百。於是,就像商場戰術一樣,他立即發動進攻,試圖在對方毫無反抗之力的情況下一舉攻下城池。然而……
看來,是自己太過自負了。
放在肩膀上的手慢慢拿開,趙誠焰的臉上又恢復了一貫的平和,他摸摸那南的頭,笑了笑,“你忙你的,我走了。”
他直起身子,邁步往外面走去。
依舊風度翩翩,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
甚至還很有禮地關上門。
門輕微的上鎖聲讓那南迴過神,他猛然驚覺,趙誠焰是真的走了。
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無法抑制的失望和害怕。
那扇門好像變成了一把巨大的側刀,從天而降,猛然把自己和他的世界劈開,從此各走各的。不再回頭。
從相遇到現在,趙誠焰始終和自己沒有太深入的關係,他與他之間,沒有血緣的羈絆,也沒有利益的糾葛。他們各自獨立,相互爲對方世界裡的一個過客,進退有度,不傷分毫。就算他要走,自己也沒法用任何東西羈絆住他。
自己與他的關係,真的薄如蠶絲。
那南忽然間有些明白,自己和趙誠焰之間,或許一開始存在了太多的不對等因素,所以早在心中就播下了分離的種子,每次都提醒自己說:
他早晚要走的。
自己只是一個什麼也沒有的普通人,而他是個有身份地位的人。
相差太大了。
就算他現在和自己很好,早晚也會離開。
……
所以,這一切,其實都是自己從靈魂深處、從前一世帶過來的自卑感在作怪嗎?
那南低下頭,拳頭握緊。
按照以前的想法,寫小說、出版、掙錢,娶一個妻子,養一個孩子,然後就這樣過一輩子吧。事情很簡單,目的很單純,只要努力,一定可以達到的。
何必冒險去做那些未知的事情呢?
何必呢?
他要走就走吧,徹底從自己的世界裡走出去,然後自己就可以按照預定的路線有條不紊地走下去。
何必再和他攪和?
……何必呢?
那南站在寢室中央,光線很暗。他的影子成爲模糊地投射在窗簾上,靜止不動。
不知道站了多久,時光好像一條靜止的小溪,似乎沒動過,似乎又快速地流走了。那南微微擡起眼,正對着的電腦屏幕上東方西瓜的窗口一直在抖動。
東方西瓜:幹什麼去了?
東方西瓜:有事嗎?
東方西瓜:吭一聲啊。
東方西瓜:不在?
屏幕上的字幕又跳了跳。
南極星:對不起,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
東方西瓜:啊?
那南來不及關掉電腦,打完那一行字之後就飛快地往寢室門外跑。
管他是什麼人!
就算他是國家主席又怎麼樣?
就算自己平凡普通到極點又怎麼樣?
就算兩個人天差地別又怎麼樣?
怕什麼呢?
自卑什麼呢?
喜歡這種東西,沒有因爲人的身份而有高低貴賤之分。
那南跑得太急,腳一下子勾到椅子腿,身子頓時踉蹌了一下摔倒在地,摔得他倒抽一口氣。那把椅子也被他勾到在一邊,跳了兩下不動了。
那南連忙爬起來繼續往門邊走,那條腿摔得隱隱作痛。那腿在車禍之後,被摔打總會奇痛無比。他放慢了腳步,一瘸一拐地往靠近門。
一邊走一邊想,如果追不上他,可以給他打個電話。如果他不接自己的電話,那麼可以發短信。如果他連短信都不回,自己就找上門去。
他是一個過客,可以任意而自由地從自己的世界裡出現消失,那麼同樣的,自己也可以死纏爛打地闖到他的世界裡去。
或許會遇到很多未知的情況,也可能會出乎自己的預料。
但是那沒關係,反正死過一次,這一世自己的大部分心願都實現了。不就是找不到老婆嗎?
如果能擁有一個自己喜歡的人,那又有什麼關係?
那南就這樣想着,伸手打開了門。
驀然,他的身軀頓住了,他的腿拖着,身子前傾,手還放在門鎖上,身體形成一個可笑的姿勢。
趙誠焰就站在門邊,滿含笑意。他穿着黑色的大衣,脖子上套着一條灰色的圍巾,身形頎長挺拔,全身上下散發着無可名狀的優雅。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站了很久。灰色的走廊在他的身側沿生,使他的身體看起來有種極其突兀而又惹眼的感覺,彷彿被放置這裡的雕像,不會移動。
那南的眼睛睜大。
漆黑的瞳孔裡,倒映出那人溢滿溫柔的眸子。
原來……
他一直……
都在等着自己嗎?
恍惚着,身體忽然被擁入一個溫暖結實的懷抱。耳畔有人輕聲地說:“你終於開門了……”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去醫院,請假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