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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九章:告別

第七百五十九章:告別

“你跟這間屋子的主人是什麼關係?”盧迦直截了當的問道。

“不,我並不認識他,我來時,這裡已經是一個悲劇了,是的,大人,請相信我。”

老婦人的聲音顫抖,她連連強調自己與此事無關,她是那麼的可憐,伸出袖子外那乾枯的手臂已經皮包骨頭了。“大人,可憐可憐我吧,我是如此的衰老,甚至連尋找食物的力氣都快沒有了,我將不久於人世,看在諸神的份上,可憐我吧!”

“那麼,這個。”盧迦指着那淺淺的墳墓,問老婦人道:“這是你所做的嗎?”

“是的。”老婦人顫顫巍巍地說道:“這墳墓裡面埋葬着一個女人,有些時候了,不知過去了多少日子,我看到她的時候她就掛在這,可憐的女人,她被那幫野蠻人折磨的不成人樣,我都不忍心看到她的屍體,她死得太痛苦了,我廢了足夠大的力氣將她從繩子上拉了下來,可憐的女人,她赤裸着,野蠻人甚至吃了她的肉...”

“夠了!”

聽着老婦人的形容越來越真切,惹得盧迦難以忍受,他急忙伸出手來制止住老婦人,要她不要再說下去了。

心如刀絞,這樣的疼痛幾乎讓盧迦整個人都快要窒息,看看吧,看看野蠻人對這個可憐的女人做了什麼。

盧迦感覺到自己的小腿彷彿有千斤沉重,讓他忍不住就這麼跪倒在這墳墓前。

他多麼希望眼前的這一幕都是烏龍,就像是當初在盧迪南城外的道路旁,他如此迫切地想要聽到老婦人的口中說道這並不是她,並不是這個可憐,而又堅持善良的女人。

盧迦捂住心臟,他的胸口發懵,悲傷就像是一隻手,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握住他的心臟,漸漸用力,用力越來越大,最終讓他的心臟沒有喘息的餘地,幾乎快要停止跳動一般。

而他呢,一個待宰的羔羊,只能夠眼睜睜地任由悲傷蔓延,像是監獄裡的行刑官,表情猙獰着,繞有興致地慢慢折磨着他。

疼痛讓他忍不住張開嘴巴,他想呼喊,可是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只有像是啞巴那樣的哀嚎,沙啞地,又是那麼刺耳。

他跪在那裡,應該說是蜷縮在那裡,他甚至在想象當時阿奈被這麼殘忍的殺害,還有那幫被他屠殺的野蠻人。

盧迦不知爲什麼突然後悔涌上心頭,他後悔就這麼放過了阿提拉,僅僅是這一瞬間的想法,可是早已經來不及了。

阿提拉就像是受了傷而落荒而逃的野狼,正縮在某個不知名的洞穴當中舔舐自己的傷口。身爲獵人的盧迦早已經失去了殺了阿提拉的機會。

疼痛來得太遲了,或是說盧迦回過神來已經太晚了。

“上天不公啊。”

盧迦將額頭抵在地上,也許悲傷帶來的陣痛讓他習慣,他涕泗橫流,隱隱的哭泣中終於擠出了這麼一句話。

這一切都是他的錯。

盧迦開始在心裡狠狠地自責,是的,都是自己的錯,自己的自私,將阿奈隱藏在這自以爲絕對安全的地方;自己的自私,說好的是保護她其實就是爲了讓李維永遠都找不到她,自己的自私,在自己在君士坦丁堡爭奪權利的時候都沒有回過頭來響起她,這個在默默舔舐他造成的創傷,這個替她贖罪的女人。

“我可真是個惡魔啊!”

盧迦跪倒在這一地骸骨當中,他能夠想象這些孩子到底是怎麼死掉的,他們都是追隨盧迦征戰士兵的後裔,現在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

只有盧迦還活着,他一身鮮血,提着一把染滿鮮血和碎肉的屠刀就這麼活着,堂而皇之的,享受着世人加冠讚美,並且引以爲傲。

都說一將功成萬骨枯,在鮮血中崛起的王者就應該享受着世人臣服而不需要回過頭來爲自己的殺戮與染滿鮮血的雙手而懺悔。

可是王者也是人啊,不是沒有了七情六慾的所謂的神。

如果是個懷有情感的人,失去了自己重要的東西都會急躁與痛苦,那麼失去了重要的人,內心也更應該變得柔軟。

不要認爲這些都是不應該,人,哪怕是歷經萬千戰爭,親手殺了不計其數的敵人,也應該留有人性,就會喜怒哀樂,可是這要有個度,不能太過於剋制,也不能太過於縱容,否則都是不成熟的表現,都是一廂情願的妄想,是愚蠢,幼稚,可笑。

恐怕也就能夠解釋君士坦丁在歷經殺伐之後爲什麼選擇了基督,畢竟罪惡需要說出口來纔不會讓內心飽受折磨,而基督就是一個能夠宣泄情感的工具,一個感覺自己能夠得到原諒的宗教。

盧迦自以爲是個堅定的無神論者,可是在這裡他竟然動搖了,爲了一個早已死去的女人。

每個人心中都住着一個神仙,原來那個“神仙”就在盧迦的心裡,仗着阿奈而不斷責備着他自己。

“她,難道是大人一個特別重要的人嗎?”老婦人看出了盧迦的痛苦,她斗膽張口詢問。

“是的,非常重要,可能是生前吧。”盧迦回答着,語氣聽上去是那麼的心平氣和,彷彿一切都釋懷了一般,又不想那麼一回事。

“我不得不感謝你,你是個善良的人。”

疼痛好不容易緩解了,盧迦捂着胸口擡起頭來,望着眼前一副不知所措模樣的女人。“至少你埋葬了一個善良的人,給了她人世間最後的關愛。”

盧迦起身回到馬車上,等他再下來的時候,手中持着的是那頂他刻意沒有帶下來的金色桂冠,他走到老婦人的面前,鄭重其事地將其放在老婦人的手中。

“這,這是?”

老婦人瞪大雙眼,可能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大一塊金子,捧着沉甸甸的金冠,她呼吸急促,擡起頭來看了看盧迦,又低下頭去看着手裡的金冠,忍不住問道:“這個,這個是給我的嗎?”

“算是對您善良的褒獎吧。”盧迦輕聲細語地說道:“您做了一件偉大的事,您是一個應該得到關愛的人,去找商人,能夠換個好的價錢,買些麪包跟肉,好好的度過在人世間最後的時光吧。”

“謝謝,謝謝您,你可真是個善良的人。”

“不,不要向我道謝,我不過是個罪孽深重的混蛋罷了。”盧迦苦笑着,朝着老婦人隆重地行禮,反而是那刺鼻的味道淡化了,畢竟骯髒的軀殼掩蓋不住一個偉大的聖潔的靈魂。

接着,盧迦半跪在地,將手中朗基努斯之槍的中間碎片深深地插進墳墓當中並掩埋。

“拿着這個,示意給迎接你的天使,這東西能夠驅散惡魔,護佑你抵達天堂,永遠,永遠不要受到人間的苦痛了!”說着說着,盧迦的眼淚又來了。

“我想是時候告別了,原諒我吧,阿奈,請您再多寬恕我這個負罪累累的罪人多些時日,在我交代完一切的時候,我們將會相見,不過是隔空張望,因爲您在天堂,我卻身處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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