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矛與盾與羅馬帝國 > 矛與盾與羅馬帝國 > 

第二百零三章:平凡

第二百零三章:平凡

哪怕是繼承了父親信仰傳承的特奈婭,她淚如雨下,緊緊抓着父親貝拉的右手,將其大拇指的中指節抵在自己的額頭,閉上雙眼,一遍又一遍念着自己僅僅知道那點聖經裡面的語言。

可是奇蹟並沒有降臨,可憐的貝拉,在我們三人眼睜睜看着地情況之下,還沒有等到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擁擠的大街小巷,照射進那佈滿漏洞的木門中。聽着特奈婭隱隱的哭泣聲,貝拉的呼吸停止了,就在那不知不覺當中,不過至死,他握着特奈婭的手一刻都沒有鬆開過。我也是悄悄靠近,用手指,試探了一下他的鼻息,這才發現他已經離我們遠去。

對於貝拉,我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可能是歷經的殺伐太多,對於死亡,我沒有太多的驚訝之感。在他的人中上停頓了片刻,我這才收回我的手,一切都顯得那麼稀鬆平常,連動作都是那麼的自然。

我想我該回避一下吧,至少全然不知的特奈婭還在一遍一遍祈求禱告着上帝,哪怕是口乾舌燥了,她都不曾停止。我退到她的身後,這時再看她的背影,我竟然驚訝地感覺到一個人如果在挽留自己而在祈禱的時候,往往表現出來驚人的忠誠對於上帝,我相信此刻特奈婭對於上帝的虔誠甚至與耶穌的十二使徒不相上下,可是上帝畢竟是一個沒有定義的東西。信了,它便存在,不信,它便是虛無。

“也許貝拉能夠受到上帝的垂憐,在衆天使的聖歌當中步入天堂吧,他在凡間的苦難已經贖回了。”我低聲訴說着,也不知道在什麼時候,我竟然也開始相信上帝的這一套騙人的說辭。有時候啊,騙人的謊言說着說着,騙人者也會自欺欺人地信了,那更不用說完全不知所以的聽衆們,那也只能奉爲真理。奧維德曾說過“在我們的心田曾住着一個神仙。”不管是信還是不信,到了危難的時刻人們第一個想到的總不是自己的學識而是那神仙,說不出,道不明的飄渺。

特奈婭依舊在一遍又一遍地祈禱,她盼望上帝能夠顯靈來挽救這個可憐的奄奄一息的老人,殊不知那老人已經不在了。

我感覺上帝已經降臨了,他帶走了老醫生貝拉的靈魂,將其引導至他的國度,從此世間少了個醫生,天堂多了個靈魂。

我端着油燈,退出了房間,這才發現老婦人普拉斯維婭早已在門外佇立了很久。她終究是沒有勇氣進去,恐怕是不敢去面對被她欺騙了的特奈婭吧。她依靠在牆壁上發呆,一夜過去,眼角上竟然多了幾道皺紋,整個人也一下蒼老了許多。

“怎麼,不跟那老傢伙道個別嗎?畢竟,你陪了他好幾十年。”我刻意讓我的語氣放的緩和,不讓語氣顯得過於沉重,我想這樣應該能夠減輕老婦人內心的壓力。可是她並不爲之所動那般,側過頭去不看我,像是故意迴避,迴避的是我還是自己內心的愧疚,我便不得而知了。

“你知道嗎?”我面帶微笑的站在老婦人普拉斯維婭的面前,輕聲對她說道:“你猜猜我剛看到了什麼?”老婦人依舊沒有反應,但是我知道她在聽。“我看到有兩個長着翅膀的天使,對,就是天堂中唱歌的那樣,他們在唱着歌,那歌我聽不懂,可他們就是在那唱,不停地唱,並且來到貝拉的兩側,一人伸出一隻手,挽着一束光,那光亮的詭異,可他們絲毫沒有畏懼,就這麼共同地挽着,翅膀煽動,唱着那聽不懂的歌,一直向上,直到消失在屋頂。”

說到這裡,老婦人普拉斯維婭這才擡起頭讓我看見她的臉,紅腫的眼眶又涌出了淚水,不過那淚水不再是悲傷,而是些許的驚喜夾雜着不捨。

“你說的,都是真的嗎?”老婦人的聲音顫抖了,她從牆上站直,看着我,淚水就像是決堤地洪水,她再也忍不住了。轉身衝進了那陰暗的房間,不一會裡面便傳來了母女倆的哭泣。

“這算是一件好事吧,興許她們倆能夠接受醫生的離開。”我站在門口,自認爲是做了一件不得了的大好事,可是,我爲什麼怎麼都笑不出來。

“唔!”

爲什麼,胸口好疼!

我捂住胸口,都站不穩,後退兩步一屁股坐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我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手緊緊地握緊,那種絞刑一般地疼痛幾乎讓我喘不上氣來。爲什麼,爲什麼會這麼痛苦,自認爲看慣了生氣的我,對於生離死別的辛酸本來是應該爲之動容,也僅僅是動容纔對,可是,爲什麼會這麼痛苦?

難道身體開始不受控制的傷心起來?那爲什麼腦袋裡想着的竟然全都是貝拉醫生,那個可憐的老人,他爲我療過傷,也曾允諾將自己的寶貝女兒交給我,我試着想到並模擬了無數次的離別,殊不知這一次怎麼來得這麼突然,把我打了個措手不及,甚至連悲痛,都沒有來的及。

“吧嗒!”一滴眼淚從我的眼角劃過,落在身下冰冷的石板上。

“不,這不是我想象中的未來,同樣,這也不是我要的生活。”我在掙扎,總是不能夠接受上帝給我的這麼過分的玩笑。每當我在憧憬着什麼事情的同時,上帝總是在最最關鍵的時刻,用現實和變化,給我一個響亮的耳光。這一耳光徹底地打碎了我所有的夢,彷彿在這一刻,我才真正意義地接受了現實。

由於熱切地想要躲避過錯,所以我們更易陷入荒謬。

“這都是我造成的,都是我!”我捂着胸口,忍受着撕心裂肺地疼痛,我跪下,額頭點地,整個人蜷縮起來,用來保護自己,忍受來自肉體跟精神上雙重地折磨。

哦,我明白了,我來此的目的,並不是苟且,也許從當初天真地認爲能夠受到埃提烏斯器重的那一刻開始,我的人生的悲劇纔剛剛拉開帷幕。逃避不了的,這就是我的生活,最起碼這一回,我不能夠再逃跑,我要留下來擔負起責任,哪怕僅僅是爲了特奈婭。

疼痛稍稍緩和了,我扶着牆壁緩緩爬起身來。與此同時,特奈婭也從屋子裡出來,她哭成了淚人,望着我,稍稍遲鈍,便立馬撲上來鑽進我的懷中,緊緊地抱着我,似乎只要一鬆手就會失去我似的。

“我的父親離開了,我再也沒有爸爸了!”帶着哭腔的話語,那一詞一句像是一把把鋒利的尖刀,插進我心臟的最深處。

我強忍着眼淚,伸手輕撫她的頭,爲她理順凌亂的金色頭髮。故作強勢地對她說:“怕什麼,我養你啊!”

<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