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你不能離開少爺啊,你走了,他整個人會垮的”醜嚒嚒跪在地上,看着面無表情的金大猛,心提到了嗓子眼,金大猛眼眸中的死灰,好似失去了鮮活的靈魂,再也不能復甦了,究竟是什麼事情讓她對生活沒了渴望?
“嚒嚒,你出去吧,我想躺會兒,我頭好痛。”
醜嚒嚒挪了挪脣瓣,還想說什麼,看着金大猛面色蒼白的臉頰,深深的嘆了口氣:“好,老奴去燉點紅棗湯給你吃,你現睡吧,有事情隨時叫老奴”
金大猛沒有任何的迴應,只是再次閉上雙眼,陷入了天昏地暗的昏沉當中,真的希望,她能一覺睡下去,再也不要醒來。
醜嚒嚒掩上門,給守候在屋外的丫鬟使了個顏色,讓他們精靈些,好好伺候少夫人。
——
東苑閨房裡,昏暗的燭光下,把那張沉寂在黑暗中的臉,照耀的若隱若現。
夜夕顏緊握拳頭,任由指甲陷入肉裡,臉上陰沉的可以滴出墨汁來。
她沒有想到,原來夜呤蕭也可以像當初救出自己那般,不顧一切地衝進了大火裡,將金大猛給救了出來。
而現在,夜呤蕭還要爲了替金大猛報仇,親自去墓穴殺死風如玉。
那墓穴已經被風如玉改造過了,機關重重,陣法也是變幻無窮,他居然隻身前往。
他居然可以爲了金大猛,爲了金大猛,連什麼都可以不要。
風如玉也真是,居然沒幫她處理乾淨,聽說受的傷也是皮外傷。
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更何況,夜呤蕭現在根本不在乎娘被他逐出夜家。
他現在心裡,眼裡都只有一個金大猛。
爲了那個踐人,他可以丟棄一切,甚至是現在的權勢和榮華富貴。
不,絕不,她絕對不能讓這一切發生。
夜呤蕭一走,那麼夜家就如同是一個骷髏,那裡還會有人顧忌什麼,隨着夜呤蕭的走,權勢,金錢,都會付之東流。
她不能忍受這樣的事情發生!
所以,夜呤蕭一定要休了金大猛,但是現在來看,他是不會寫休書的。
那麼她便代他寫一份和離書!
她必須要讓夜呤蕭回來之前,把金大猛勸走。
現在不是她下手的時候,爲了不讓夜呤蕭懷疑在她身上,她的好好規劃下。
“夫人呢?”夜夕顏側頭問道。
丫鬟上前一步,恭敬的回答道:“夫人在閨房歇息呢,說晚膳的時候過來陪大小姐用膳”
夜夕顏雙眸閃了閃道:“晚膳多準備幾個夫人愛吃的菜餚”
“是”
夜深,弦月如鉤,宛若一隻微微眯起的眼睛,閃爍着不懷好意的冷光。
吃過晚膳,夜夕顏陪着夜夫人在院子裡閒逛了下,消消食,夜夕顏想到夜呤蕭,深深的嘆了口氣,現如今,唯一能製得住夜呤蕭的只有這個娘了。
“娘,蕭郎他……”
夜夕顏的話還未說完,夜夫人就揮了揮手,打斷她道:“夕顏,那金丫頭的事,是不是和你有關?”
夜夕顏微微一愣,臉上閃過一絲僵硬之色:“娘你怎麼會如此說…….我,我沒有“
看到夜夕顏臉上一閃而過的僵硬,夜夫人心中明瞭。
不過想到夜夕顏這麼多年所承受的痛苦。
她也算是理解,不然依照夕顏這樣,會把她逼瘋的。
現在,金大猛受傷,同時也失去了唯一的親人,那麼當年的仇恨,也算是扯平了。
深深嘆了口氣,夜夫人伸手拽過夜夕顏微涼的手,輕輕拍了拍:“夕顏,事情過了這麼多年,如今,那丫頭也得到了該有的懲罰,你還年輕,還有很多路要走,娘希望你能放下仇恨,不要再執迷下去。”
聰明如夜夕顏,又怎麼可能聽不出夜夫人話裡的深意。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那麼疼她那麼*她那麼信任她的娘,竟然會把事情往她的身上聯想,而且這麼快就會有了答案。
“娘,我......”一下子,夜夕顏心中就害怕了。
夜夫人不是那麼好忽悠的,她畢竟是夜府的當家主母,自然清楚她的那些小心思。
看到夜夕顏這般,夜夫人心中不捨,畢竟這個孩子以前是那個善良,那麼招人喜歡,現在這般也是被金丫頭逼得。
嘆了口氣,正色道:“夕顏,娘知道你心裡苦,娘也絕對不會答應那丫頭進夜家的大門,現在她也收到了懲罰,你該收斂的還是要收斂,蕭兒那裡若是知道你……那事情自然不好辦了,娘也是爲了你們好”
夜夕顏看着夜夫人不怒自威的容顏,心中巨浪翻涌,儘管她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但是她始終有威嚴在的,況且,因爲夜呤蕭這裡,她還是要依仗她。
夜夫人心疼的拍了拍夕顏,夕顏是她看着長大的孩子,雖然不是親生,但是她一直都把她當作兒媳婦養,自然希望她好。
現在,他能做的,就是替夜夕顏收拾攤子,掩蓋真相,一定不能讓蕭兒查出來和夕顏有關。
否則,這個家裡,永遠沒有安寧之日了,她不想看到蕭兒和夕顏兩人反目成仇。
“娘,夕顏知錯了,夕顏都聽孃的”夜夕顏淚眼婆娑的保證道。
夜夫人嘆口氣,平日裡溫柔善良的夜夕顏被逼得趕盡殺絕,這也是正常的,只希望她不要再逼蕭兒,這樣蕭兒和她的距離只會越來越遠。
夜夕顏自己擦了把眼淚,仍舊不死心地問,“孃親,蕭郎去古墓找風如玉了,那裡機關重重,那麼危險,你幫我勸勸他“
夜夫人又深深地嘆了口氣,仰頭望黑幕上掛着的星星點點的亮光,無奈地道,“就讓蕭兒去吧,他的個性你我都懂,現在你最好稍安勿躁,他逼急了會翻臉不認人的,越是這種時候,越別去阻止他,讓他爲那丫頭做點什麼,他也好安心”
她的兒子,她怎麼不清楚,越是阻止,只會讓他的兒子離自己更遠,還是靜觀其變吧。
“如果蕭郎有個閃失......”夜夕顏擔憂道。
風如玉死活,她根本不在乎,更不會擔心風如玉把她出賣,那個男人愛她入骨,什麼事情都肯爲她做,簡直就是愚蠢至極,不過也給了她利用他的機會。
若是他傷害了蕭郎一分一毫,她也絕對不會放過他。
“那也是他的命,讓他自己去擔當吧”話落,夜夫人邁出了腳步,慢慢地往前走去。
夜夕顏看着夜夫人消失的背影,雙目微眯,眼底透出來的,是愈發深濃的恨意。
金大猛,你還真是命硬,若是蕭郎有個三長兩短,你也跟着我下去陪葬!
————
翌日清晨,丟丟睡的很香很香,夢裡,孃親在爲她做香噴噴的糯米糕,還有酥脆爽口的南瓜條,還有香濃的小米粥。
她看着看着口水都流出來了。
“粥粥…….吧唧吧唧……糯米糕…….吧唧吧唧,丟丟愛吃”
雙眸緊緊的閉着,長而捲曲的睫毛又黑又密,像是一把小扇子,嘴裡吧唧吧唧的嘟嚷着,清亮的口水從小嘴裡流淌出來,拉的很長很長。
捲縮在她懷裡的小雪球,本來睡的很香,突然頭頂一涼,似有什麼黏黏的液體滴落下來,它鬱悶的擡起頭。
頓時滿臉黑線。
丟丟把口水滴落在它雪白柔軟的毛絨上了,太噁心了……
窗外臘梅含苞,三兩朵依舊在冷風中開放,花枝搖搖曳曳,光影交織,落進窗內,在地上投射出斑駁的樹影。
咯吱一聲,雪白的身影進入了小雪球的眼眶,它擡起頭,一雙紅眸,疑惑的看着,當看到進來面容憔悴,一臉蒼白的金大猛時,它微微一愣。
這個人,是丟丟的孃親,可是她此時看上去並不好,眼底發黑,不久後怕是有血光之災……
呸呸呸,希望是自己錯覺吧。
這麼清麗善良的女子,又是丟丟的孃親,它自然希望她過的好。
似乎感覺小雪球在看她,金大猛如古井般幽深的眸子凝視着它,小雪球連忙低頭,生怕被看出破綻。
看它窘迫的模樣,金大猛扯了扯嘴角,淡淡的笑了,很清,很蒼白,但是卻極美,有一種病態的美。
她穿着素白的衣袍,鬢旁一朵小小的白花。
她走的很輕,好似腳步沒有任何重量一般,她伸出蒼白如骨的手,輕輕的觸碰丟丟的髮絲,卻不叫醒她。
她的雙眸那樣不捨地望着丟丟,彷彿下一秒就要消失般,幽深的眼底清亮的淚光悄悄凝聚。
小雪球靜靜的趴在那裡看着她,感覺到她的悲傷,心裡一抽一抽的,似乎悲傷能夠傳染一般,它竟然覺得有一種蝕骨的難受。
不應該啊,他不過是一個修煉了一百年的玉兔精,怎麼會有人類的情感,但是爲何,她看到她如此,他如此難過,和丟丟在一起玩耍的時候,他又是如此開心,它疑惑的歪着頭,不懂,它真的不懂。
“丟丟,孃的好丟丟……”
指腹輕輕的觸碰丟丟熟睡的臉頰,金大猛眼底的疼愛那麼明顯,一陣涼風從窗外鑽了進來,明明外面陽光明媚,但是風卻格外透涼。
金大猛的長髮散在素白的衣裳上,有驚人的單薄。
現在涼風一吹,她禁不住又輕咳起來。
她病了嗎?
看着彷彿一天之間消瘦了那麼多,兩頰有着病態的暈紅,嘴脣也有些乾裂。
小雪球靜靜的看着她,只覺得胸口悶噠噠的,從未有過這樣的感覺。
“小雪球,幫我照顧好丟丟,一定要永遠永遠陪着她……”
“讓她永遠快樂無憂,健康長大”
說着,金大猛微涼的手指輕輕的覆蓋上小雪球的頭,輕輕的揉了揉,她的目光悠長,好像在想些什麼,脣邊有漸漸浮起一抹淡遠的笑意。
忽然,她咳嗽起來。
肩膀咳得微微發抖,素白的衣裳裹着她單薄的身子,她咳得似乎連肺都要嗆出來。
小雪球突然就有一種心酸的感覺,它還不是很懂她話語的意思,但是聽起來好悲涼……
它在軟塌上打了一個滾兒,準確無誤的滾到了金大猛的懷裡。
它伸出舌頭,舔了舔她的手背,上面還有觸目驚心的疤痕,好像是匕首留下的。
感受到手背的熾熱,金大猛低頭一看,對上了一雙殷紅的雙眸,淚眼旺旺的看着她,複雜的,夾雜着不解,疑惑,還有淡淡的心痛……
她笑了,她從開始就覺得這兔子有靈氣,懂得人話,現在它是想說不要傷心嗎?
真是貼心……希望你能永遠陪着丟丟,丟丟是個可憐的孩子,希望她找到親生母親。
雖然她的血液和丟丟的相融了,但是金大猛的記憶力,她前世是懷着身孕跳湖了,所以,丟丟應該不是自己的孩子。
不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她已經把她當作了親生女兒對待,她真的捨不得離開,不過此時她卻不能再待下去了……
一陣涼風又鑽了進來,金大猛低頭在丟丟的額頭間留下一個淡淡的吻,然後站了起來。
心裡的不捨越來越濃郁,她緊握拳頭,勸着自己狠心放下,側頭不經意的督了一眼船外的梅花林——
陡然一驚!
妖豔如血的梅林中有人!
漫天飄飛的梅花瓣,紅的黃的交織在一起,*的隨着風兒飄起,散開,打旋兒。
血紅的梅花交織的深處——
一襲豔紅得刺眼的紅裳,彷彿盛夏的烈陽,撼得人透不過氣!
妖冶如彼岸花!
那鮮紅,既有最燦爛的明亮,又有最頹廢的黑暗。
他手握一把火焰般的摺扇,似乎在仰着頭喝着什麼。
蒼白的指尖似有金光閃耀。
那是……黃金打造的酒杯嗎?
金大猛眨了眨眼眸,想要看清楚那人的樣貌。
那人紅衣長髮,赤足而立,肌膚蒼白得彷彿他一直被囚禁在地獄中。
眉間一顆殷紅的硃砂。
一雙妖冶如火的雙眸邪魅而多情……
妖孽,這個人長得妖孽至極,渾身上下透着詭異的邪魅。
似乎知道她在看他,他微微側過頭,嘴角劃過一抹妖冶如血的鬼魅笑意,多情的桃花眼眸中流露出狂肆的神情!
血紅的長袍一揮,漫天的血色梅花瓣急速而下,片刻間,猶如一場傾盆的梅花雨,紛紛擾擾間想要於他身上的紅衣媲美。
他究竟是誰……
眨眼間,那抹邪美鮮紅如地獄之血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鬼魅般婆娑的樹影瘋狂的搖曳着,除了漫天飛舞的花瓣,什麼都沒有。
金大猛恍惚如墜入一個夢中,難道是她看錯了?
小雪球趴在金大猛身後,同樣看到那抹血紅的身影,只是它不敢看,那人身上的氣息,讓它瑟瑟發抖。
——
醜嚒嚒準備好膳食的時候,準備去房裡叫金大猛,卻發現她不見了。
她慌得打碎了端在手裡清香騰着熱氣的小米粥。
“快給我找,給我找少夫人!”
一時間,整個夜府,人心惶惶,衆人提着心在四處尋找金大猛的身影。
而此時的金大猛已經叫了一頂簡陋的馬車,回到了土壩村。
她想回去看看她的爺爺,在他的排位上磕頭,點上香燭……
山還是以前的山,屋子還是以前的屋子,但是爲何陽光明明那麼燦爛,金大猛卻覺得涼到了骨子裡,再也暖和不起來了。
她身披白色麻衣,髮髻間的雪白小花,把她臉頰的病態襯托的更加蒼白透明。
靜,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村落猶如鬼村,沒有一點聲音,沒有一個人影。
三十戶房屋,此時蕭條的不成樣子。
田裡的稻穀已經黃橙橙了,樹上的果實已經熟的爛掉在地,綠油油的青菜上已經鋪滿了冰霜……
若是往常,房屋上已經青煙嫋嫋,庭院裡,孩童天真無邪的追趕着,燦爛的笑着,田間,人們都在忙碌着秋收,過冬了……
現在卻……
是她,都是她,她真的是煞星,給整個村子帶來了災難。
不僅剋死了自己的爹孃……還害死了自己的爺爺。
金大猛仰頭,看着依舊刺眼的陽光,燦爛一笑,雖然燦爛,笑意卻不達眼底,蒼白的讓人心疼。
來到金家院門前,看着熟悉的院落,清冷的屋子。
再也沒有那個抽着旱菸,坐在屋樑矮凳上,滿臉慈祥的喚着她的名字,也不會有人在她受欺負的時候,保護她,維護她……
鼻子一酸,眼眶忽然就又溼了。
可是,金大猛卻硬生生的將所以即將涌起的淚水全部逼退了回去。
爺爺說過的,要她幸福快樂地生活下去。
所以。她怎麼可以哭,怎麼可以讓爺爺失望,怎麼可以讓爺爺去的不安心?
不可哭,以後,她也不會再哭。
淡淡揚了揚脣角,金大猛用袖子查了查木門上的灰塵,推門而入。
堂屋正中央,兩根白色的蠟燭發出淡淡的紅光。
貢品前放着一個贊新的香木牌位。
上面赫然用紅漆寫着:“金財運之位”五個字。
“爺爺…….大猛來看你了”
她跪在牌位面前,雪白的白衣,包裹着她纖瘦的身影,幽深的雙眸凝視着排位上的名字,恍惚間,看到了爺爺疼愛的笑臉。
伸手拿過火盆和紙錢,她一邊燒,一邊對着爺爺述說小時候的點點滴滴。
眼眸中的淚水好幾次要奪眶而出,都被她硬生生的吸了回去。
嘴角一直掛着淡淡的笑意,說道好笑處,她會伸手去觸摸金財運的牌位。
這一跪,就是三個時辰。
金大猛來到金財運的房間,準備收拾寫東西埋葬在他的牌位下。
淡淡的菸草味道,瀰漫在整個房間,這是金大猛熟悉的味道。
看着牆壁上掛着的那杆旱菸,裡面還塞滿了菸草,手指輕輕劃過菸袋,金大猛忍了好久的淚水終於忍不住,絕提而下。
“爺爺,對不起,我做不到,做不到不哭,我好想你,好想你爺爺……”
金大猛撲在炕頭,哭的痛不欲生…….
突然,她手臂一股刺痛傳來,她愕然的擡起淚眼,一個紅布落入眼眶。
她疑惑的伸手,紅布里的東西滾落出來。
這是一個八卦鏡。
而且是她從未見過的八卦鏡。
最最讓她震驚的是,八卦鏡上沾了血跡,已經呈現暗紅色。
這血跡好似有些久了。
從未見爺爺使用過,爲何爺爺要把它放在枕邊?
有什麼特殊的意義嗎?
想到爺爺,金大猛的胸口就悶悶的,眸光凝固在八卦鏡上,她伸手扯過紅布包好。
“爺爺,我要走了,這八卦鏡,你放在枕邊,一定是極爲寶貴的,大猛帶上它,以後想你的時候,就看看,你若是在天有靈,給大猛託個夢,告訴我你過的好不好…….”
話落間,金大猛把八卦鏡放進了包袱,把在房間裡收拾的東西也都抱了出來,埋在了金財運牌位的地下。
怔怔的看了牌位幾眼,金大猛含淚準備離開,誰知剛走到門口,就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金大猛一怔,整個村落人都死完了,難道還有活人嗎?
沒有多猶豫,她立刻走過去開門。
她心裡期盼着是爺爺的魂魄歸來了。
可是門開後,入眸的卻是夜夕顏那張陰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