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男子低頭，蠍尾辮女孩不置可否，反倒是慢悠悠地拉開距離靠在樹幹上，微眯的雙眼中閃動着莫名的光芒。
如果陳禹在現場，絕對會驚訝於同樣的五官卻能展現出全然不同的風格。和他交談的還是天真古怪的女孩，現在卻散發成熟而冷漠的氣息。
“這就是你說的危險人物？”轉動目光瞥向陳禹離去的方向，她皺起眉，語氣中帶着些許惱火，“老實告訴我，是你眼睛出了問題還是乾脆就想耍我？”
“就算是以死威脅，屬下也不敢做這種事。”男子單膝着地，低着頭，臉上沒有絲毫的驚慌，“當時所見，他確實用出過威力驚人的火焰。至於變成現在這種嘍囉的水平，屬下不知道原因，卻覺得不能放任不管，這才斗膽請您來判斷。”
“沒什麼好判斷的，大概是曇花一現吧。”女孩不滿地撇嘴，隨即無奈地揉了揉腦袋，“不過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就暫時先記下來好了。”
“不勝惶恐。”
“行了，你的奉承我看的太多，現在開始不許用任何敬語。”她揚起嘴角，身後的辮子因爲探頭的動作而輕輕擺動，“讓別人看見也會起疑心的，對吧，哥哥。”
肩膀不易察覺地抖動了一下，男子擡起頭，換回了之前和陳禹對話時的腔調：“確實，在旁人聽來會覺得很奇怪——當然這也得是周圍有人才行。”
“自信是好事，但可別自大。”挑起眉頭提醒了一句，女孩忽然搖搖頭自嘲地笑起來，“不過我也沒資格教訓別人就是了。”
“沒那回事，如果不是……”
“就此打住，我可沒空沉湎於過去。”捻住髮尾舉到面前把玩，她無意識地掃過嘴角，“說起來，那個男的雖然一無是處，但確實有些古怪。”
“願聞其詳。”
“我也說不太清楚。”對該如何訴說苦惱糾結許久，她才用不確定的語氣說道，“他待人也未免太好說話了，簡直就像是沒有底線一樣——你說他是不是在隱藏自己的本性……但又有點不對，看他的樣子好像都是真心的。”
把她的爲難收入眼中，男子以很難察覺的微小幅度鞠躬說道：“關於這些問題，我會去調查的。”
“調查？”女孩眨眨眼，“你要怎麼做？先說好，別去惹他們，我不打算和這羣自詡正義的人有什麼瓜葛。”
“這些當然記在心上。我不肯定會親自動手，調查情報這種事，不和他本人見面也是可以做的。”
“問他周圍的人？用了脅迫的手段？”
男子馬上輕笑着擺手：“做了的話我就沒臉站在這裡了。是談了筆交易，雖然和我預期的完全不同，但也算達成目標。”
女孩臉上總算浮現出由衷的笑容：“真能幹，那我就靜等你的好消息。”
“一定不讓您失望。”
“敬語！”
“一不小心就……”下意識地捂住嘴角，男人問道，“那另外兩人，要不要也看一下呢？”
果斷搖頭，她以不容反駁的口吻說道：“接觸那兩個人可就沒這麼簡單，而且也沒有那個必要不是嗎？”
她揚起嘴角：“她們暫時還被束縛在那片區域脫不開身，就讓她們繼續下去好了。”
“已經變得很吃緊了。”男人苦笑起來，“估計清掃乾淨整片地區也就是一週的事。”
“那就再引導些進去嘛，你肯定能辦到吧。”
似乎還想說明其中的苦難，但迎上她希冀的眼神，男子只好吞回話語點了點頭。
“啪”的一聲拍響手掌，女孩輕快地轉身，“想確認的已經完成，我們就先回去吧。”
“請等一下。”用低沉的聲線把她叫住，男人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我還有點事想報告。”
“注意敬語……這麼糊弄過去恐怕是不行的吧？”認命般嘆了口氣，女孩轉回來，“什麼事？”
“他最近的舉動越來越奇怪了，我怕他會做些違揹你意願的事。”
“有什麼證據？”
“暫時還沒有。”
“那就很遺憾了，你的說法只能算作假設，並沒有讓我行動的重量。”
“我會抓緊收集證據的，但再放任他自由行動下去，說不定就會引起懷疑了，最差的情況會直接交手。”
女孩按住眉心，嘴脣彎曲劃出尖銳的弧線：“我確實說過不想和她們起衝突，但真要是衝突了，我也有絕對取勝的把握。”
“我不懷疑這點……”
“好了，這個話題就此爲止。”她臉上浮現出些微歉意，“情感上我當然相信你的話，可現在已經到了關鍵時刻，少了他會變得很麻煩。”
男人深吸氣：“我知道了。”
“那就走吧。”
“還有一件事。”
“沒完沒了了？”
“這是最後一件，你的這副相貌已經被人看過了。”
“你是說剛纔那人？”
“不只是他，有個會變化面容的傢伙，似乎用到了這張臉。”
“很可疑啊，我的信息會那麼輕易地暴露出去？調查他的事你抓緊一點。”
“明白。”
“真是遺憾啊，我還挺喜歡這張臉呢，以後都不能用了。”
蔥白的指尖扯下發帶，蠍尾辮散成垂下的青絲，她周圍的光線發生輕微的扭曲，整個人憑空被拉長許多，等到扭曲消失，站在原地的已經是位看起來十五、六歲的短髮女孩了。
……
“原來你在這啊。”等到陳禹一邊通過手機反覆確認道路一邊摸回到酒店附近，就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沒想到是楚繪，他多少有些吃驚。
不加掩飾的錯愕自然被對方看在眼裡，楚繪咋舌道：“你那是什麼表情？看到我讓你不舒服？”
陳禹連連搖頭：“只是驚訝居然能在這裡碰到你。”
“碰巧而已。”
“確實太巧了，酒店出來這麼多方向，你正好挑了這邊。”
“偶然是的確存在的。”
“感覺你在執着於‘偶然’，‘碰巧’之類的詞？”
“因爲確實很難得，說不定會用到我之後的創作中。”
“那就好，對了，爲什麼你會出來。”
“找你。”楚繪嘆了口氣，“到你上場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