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漸漸大了。
不知道是第幾次意識到這點，陳禹仰着頭，找不到視線的焦點。本來就不是主幹道的小路上，早已沒有了行人，也就沒人會對這個在原地呆立半天的身影投來奇怪的目光。
北風不時吹過臉頰帶來的刺痛才讓他的意識沒有飄得太遠。
“很難受嗎？”熟悉的清亮嗓音從身旁響起。
陳禹的視線依舊像是在尋找什麼似的鎖定着夜空：“嗯。”
對方撥弄着耳邊的碎髮輕輕嘆氣：“別想那麼多。”
“我應該是被討厭了吧？”回想起谷嵐離開時混雜着苦痛與憤怒的面容，陳禹不禁垂下了視線。
“我恨你。”
雖然臉色不佳，她的聲音倒是格外的平靜。然而正因如此，陳禹才更能體會到對方是何等的心如死灰。
“拒絕了人家還指望着能和以前一樣？”
“不，我是希望她能記恨，這樣我心裡還能好受一點。”他閉上眼，眉毛輕輕抖動着。
盯着他的側臉看了許久，妹妹才伸手撩起長髮：“放心，人類可是很堅強的。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活蹦亂跳地恢復精神，再喜歡上別人的。”
“希望如此吧。”陳禹點了點頭，張開雙眼望向身旁。
“所以，打起精神，這麼垂頭喪氣，我看着都火大。甩人的一方都這麼沉重，那被甩的一方該怎麼辦啊？”
“你這算是偏見嗎？”
輕哼一聲“偏見就偏見嘍”，陸詩瑤伸出右手揚起髮尾：“總之，你就算再替她傷心，人家看不見也起不到作用啊。”
“要是我能替她傷心就好了。”陳禹面帶悲慼，“我現在真正痛苦的是，自己居然只能用同情來回應她，這難道不是在糟蹋她的心意嗎？”
沉默了半晌，妹妹的聲音溫和地響起：“你是敷衍應對的嗎？”
“當然不是。”
“那不就好了，你有思考也有痛苦。”她頓了一下，嗓音溫柔的像是換了個人，“把心裡話說出來，是沒有錯的。”
對於妹妹的寬慰不置可否，陳禹望向自己的腳尖：“果然，我還是有哪裡不對吧？”
“別多想。”
“就算你這麼說……”
他掙扎的神情忽然怔在了臉上。呆然地默立半晌，他才僵硬地把頭轉了過去。
“手，還真涼啊。”側臉望過來的妹妹嘴角勾起，眼神中藏着明媚的陽光。
“嗯。”陳禹吐出的音節完全走形。
右手的五指被扣住，傳來的是光滑且溫暖的觸感，他心底似乎也有了回暖的跡象。
“別想那麼多。”妹妹把視線投向遠方，“雖然她的痛苦絕對和你有關，但你並沒有做什麼對不起她的事。可能是從頭到尾都只是拿她當做普通朋友看，所以纔沒辦法產生戀愛方面的情感吧？”
“我覺得應該不是這回事……”
整理着內心的思緒想要開口，卻被對方給打斷了。
“別多想。”又一次提起這三個字，妹妹加重了手掌的力道，“可能只是她不適合，你的感情或許要等對人才能開花吧。”
驚詫地從她的目光中看到了懇求的意味，陳禹心神一震，從糾結中脫離出來：“也許你說的對。”
“把‘也許’兩個字去掉多好。”
“我也不清楚實際情況是怎麼樣的，不能妄下結論啊。”他總算能夠露出笑容——雖然苦澀滿滿的笑容。
一旦沉默還是能感覺到心臟的抽搐，陳禹不得不通過轉移話題來分散注意力。
“你會出現在這裡就意味着……已經發現目標了？”
“在那之上是擔心你會做出什麼傻事。”妹妹白了他一眼。
“我有那麼讓你不放心嗎？”
“難不成你覺得自己沒給我添過麻煩？”
陳禹的臉上浮現出尷尬的神色。
“哼，你知道就好，眼下還有一些想不懂的地方，不過確實是發現目標了。”陸詩瑤撩起劉海，目光瞥向遠方，“會長應該和她碰上了吧？”
“你也跟着去不是更保險嗎？”
她的臉上浮現出不滿的表情，鬆開了手掌：“還真敢說，你這邊也要派個人處理啊。會長不願意過來的話，就只剩我了。”
“果然是我表現的太差勁了嗎？”陳禹再次苦笑。
“你可別誤會，這不是你的問題。”陸詩瑤神色微妙，“應該說是會長人太好了。”
“這是什麼意思？”
“不告訴你。”
……
時間向前回溯一點，來到谷嵐離開之前。
“和你說的一樣，真的拒絕掉了啊。”趕上了結局的紀雪妍聲音有些低沉。
“會長，你的語氣不是應該高興一點嗎？”
“做不到，想想如果那是自己，心情就會沉重下來。”
陸詩瑤的聲音完全背離了神情：“這個時候就不需要推己及人了吧？在這種事情上，不自私一點可是不行的。”
“正因爲我也有這種想法，所以才輕鬆不起來。”
“會長，你也太正直了吧？”長髮的少女皺起眉，“對了，有個女的一直在周圍徘徊不走，我覺得很可疑，不如我們主動暴露看她離不離開吧？”
“好，我去找那個女的，你去安慰他。”
“啊啦，居然打算讓我佔這麼大的便宜嗎？”她不禁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如果可以，我絕對不會讓你去。”冷冽的聲音反應出會長的決心，“但現在我做不到以正常的狀態出現在他身邊。”
“那傢伙又不是不知道你在附近。”
“和那無關。我只是對於在這種情況下，反而安心起來的自己感覺有點噁心罷了。”
漆黑的長髮於寒風中肆意飛揚：“看起來有的時候冷血一點才能活得舒心啊。”
“是嗎？”會長的嗓音意味深長。
“哼哼，我現在就感覺不到你所說的那種罪惡感啊。”
“這樣啊，那你故作輕鬆又是爲了什麼呢？”
陸詩瑤的眉毛忍不住上揚：“我可是真情實意地覺得很輕鬆哦。”
“你這麼說，我就當做是吧。”紀雪妍嘆息一聲，岔開了話題，“有嫌疑者的圖像嗎？”
“馬上給你發過去。”
“阿爾法呢？”沒有聽到對方對魔杖下指令，會長下意識地問道。
“它啊，去保證谷嵐路上的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