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通見那俘虜神色哀婉，不像是裝的，便開口問道：“報什麼訊？”
“劉將軍受了重傷，將軍要想突圍，現在就是好時機！”
郭通渾身一震，眼珠一轉，忙招手叫人來，讓他們把這人帶去九亭門交給白慕野。再又想了想，還是不放心，自己也連忙跟了過去。
……
白慕野聽完那俘虜的話，盯了他一會兒，先把心頭疑問給問了出來：“你們差不多午時過後就在暗渠中，怎麼纔出來？”
“何止午時，我們一大早就摸進了暗渠，一直在裡面不敢出來。”
“暗渠裡在下過暴雨之後，水流湍急，你們怎麼呆得住？”
“我們一直撐在暗渠的牆壁上，這纔沒被衝進河裡，這一天，着實累得不輕！”
原來是這樣，可真夠能憋的，白慕野都差點以爲自己失算了！
看來他們在宅子的密道中聽見的聲音，就是這些人努力攀附在暗渠上弄出的動靜！
解決了心頭最大的疑問，白慕野纔開始按部就班的問話。
“你是什麼身份？”
“罪人乃是劉將軍貼身隨侍。”
“你爲什麼要出賣劉黑闥？”
那人的臉上現出一絲赧然，被綁縛的雙手不由攥了起來。低頭思忖了半晌，他終於鼓足勇氣昂起頭，目光坦承地對白慕野說：“我不想像那些戰場上死去的弟兄一樣，死在自己人手裡！還有，我的親小都在城中，我不想有朝一日讓他們眼睜睜地看着我斷氣，再替我收屍……”
“你叫什麼名字？”既然提到家人就好辦，白慕野想查證他的話是不是真的。
“罪人吳蝦，家住樂天巷。”
白慕野轉向邱寧：“去查。”
不料，邱寧卻淡淡地說：“將軍，不用查了，我認識他。”
邱寧這樣一說，吳蝦才正眼看白將軍身後這位英姿勃發的小將軍，不禁愣住了，不敢置信地喊他的名字：“邱，邱家小郎？”
邱寧仍然一臉嚴肅，只是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白慕野見狀問邱寧：“你鄰居？”
“是。”雖然還是沉着臉，可邱寧的眼神中分明有了一絲暖意。
要是還有家人在城中的話，那應該不敢說謊的，除非這人爲了劉黑闥喪心病狂了——不至於的吧！
看來，劉黑闥是真傷的不輕，這才用了殺手鐗，想進行最後一搏！
劉黑闥重傷，的確是一個突圍的好時機。不過，突厥兵戰鬥力強悍，現在再不濟也還剩下兩千人，主動出去找他們拼命，仍然還是太冒險。
就沒有這麼上趕着送人頭的！
不過……
白慕野略一停頓，馬上就生出了一個新念頭來。
……
“什麼？我反對！”郭通瞪着眼睛叫道！
白慕野翻了個白眼。
又不用你去，你反對個屁啊！
“一軍主將，居然要親自出馬去暗殺敵方主將，成何體統！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還重要的事情說三遍呢？
“郭將軍反對，不如想出個比這個靠譜的法子給我們聽聽？”白慕野忍不住嘲諷道。
最煩這種隊友！
自己操作垃圾得一匹，還怪出力的節奏帶不好！
你行你上啊？
郭通哪有什麼法子？他被白慕野一擠兌，臉色頓時紅白變幻，鬱悶得要命。
白慕野冷笑一聲：“既然沒有，那就這麼辦了。機不可失，今夜就行動。”
見衆人再沒有異議，他朗聲道：“邱寧，水路圖拿來。”
在明亮的火光下，他的骨節分明的手指順着城中唯一一條河流來到一個最近的表示暗渠出口的標記旁，仔細研究了一下距離，然後拿手點了點：“這裡，我就從這裡出城去，一直流到護城河，沿護城河分支河流一直能飄到敵軍營盤之後的山下，到時候我從背後襲擊，準讓他們措手不及。”
衆人不語，但都覺得這麼做有點冒險，經過剛纔的一幕，他們不敢直言，最後紛紛用眼神將邱寧推了出來。
邱寧倒是不忌諱白慕野的暴脾氣，他直接替所有人說出了他們的擔心：“將軍，出口水流直通護城河，裡面水流情況不明，萬一……”
白慕野知道他想說什麼，揮手打斷他，也是爲了讓衆人寬心，他找了個最簡單易懂的說法解釋道：“同樣的三個進水水渠和三個出水水渠，水流速度應該是差不多的，不然河水早流乾了。就算坡度稍陡也沒關係，我水性好得很，不用擔心。”
他見有些人仍舊神色凝重，“嘿嘿”一笑：“有誰不服的，跟我比比？”
哪有人會有心思在這時候跟他比水性？大家都沒理他這個茬兒，讓他有點兒訕訕的。
他輕咳一聲，問快在地上跪成雕像的吳蝦：“說說劉黑闥的行營，我要知道守備情況和營盤的具體情況！”
吳蝦現在當然是知無不言，他把劉黑闥部的情況竹筒倒豆子一樣地說給衆人聽，甚至還幫忙提出了一些建議。
白慕野並沒有因爲他是邱寧的鄰居就百分之百地信任他，還是想出了自認爲最穩妥的辦法。
“邱將軍，你帶一隊人馬，等我訊號，從吊橋出去之後，替我引開一部分人！”
“得令！”邱寧鄭重其事地接下命令，心中無比激動。
“郭將軍！你留在城頭瞭望，不要讓敵軍有機可乘，隨時準備接應邱將軍！”
“得令！”郭通停頓了一下，似乎有話要說，但還是先領下了命令。
白慕野看看帳外初升的日頭，接着環視起周圍的每一個人，沉聲說道：“今日大家休整一天，入夜以後正式行動！該部署的都提前部署好，如果覺得有不妥當的，及時聯絡！”
見衆人都沒有異議，他一揮手：“好了，把吳蝦暫時看押起來，都散了吧！”
衆人一邊小聲議論着一邊退去，唯有郭通留了下來。
“郭將軍還有事？”
郭通踟躇了片刻才說：“白將軍，若是我說你這行爲太過冒險，你定然不願理會。”
知道還說？
白慕野側目看他，故意露出不以爲然的神情，想要讓他知難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