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春光明媚時,香花滿樹,彩蝶漫舞,清風徐徐吹皺水榭下的一池春水。水面波光粼粼,映出滿園的生機盎然,遊廊連接着曲橋,亭臺掩於蒼松翠柏之間,冰冷滑膩的白玉階就着石砌雕欄曲曲折折延展入假山當中,層層疊疊洞天福地一般。
白慕野就站在這美景之中發呆,要說剛纔在刺史府被走馬觀花地震懾了一下的話,那現在可真是瞠目結舌了。
我去!這院子!一百兩黃金,還給六座?真不貴!
一兩等於五十克,一百兩等於五千克,按照2018年市場黃金價格三百左右一克,那五千克就是一百五十萬!
才一百五十萬!一百五十萬夠在二線城市買套一百平方的房子不?
這可是六套大大大——宅院啊!
白慕野不知道自己的算法科學不科學,反正他今天就是覺得天上掉餡餅了,這餡餅還不偏不倚“啪唧“一聲砸到了自個兒嘴裡!
真香!
趁周圍沒人,周澤小聲問白慕野:“白哥,買這麼多宅子有何用處?”
“住自己家的宅子,不比住客舍舒坦?”
“那買一間小的也就夠了呀?這裡……”
周澤環視周圍,同樣驚歎不已。他去過最好的宅子是長安縣令的府上,那還是縣令家有人病重,他陪着師父……是前師父,兩人一道去登門診病,縣令家可沒有像這裡一般的豪奢!
白慕野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蹦出一個字:“賣!”
他們在宅子前前後後轉了一圈,白慕野都快聞到自己身上那股土包子的氣息了。
他突然看見給自己領路到這裡的那名僕役鬼鬼祟祟地在長長的走廊下面轉悠,便招手喊他過來。
“其餘幾所宅子,都是這個規格嗎?”
“都差不多,除了還有一座稍大一些,那裡稍遠,明日再去,郎君看可好?”
白慕野一愣:“需要明日?有那麼遠?”
“倒也不是,府中有急事找小的回去,可能不能再陪郎君了!”僕役的神情有些尷尬:“要不,郎君跟小的一道回去一趟?小的辦完事再陪郎君去其他地方……很快的,絕不耽擱郎君正事!”
白慕野盯了他半晌,慢慢說道:“明日再去看……倒也不是不行……”
僕役立馬有些急了,臉一下子漲紅:“郎君,小的明日未必還有空,不如就今日一道看完吧?”
白慕野審視着他,忽然露出一個燦爛笑容:“行!那就按你說的吧!”
僕役如釋重負的樣子更讓白慕野心中冷笑不止。
跟老子玩心眼?
不知道老子做僱傭兵之前心理學學的也賊好麼?
人稱心理學小能手的就是區區在下白大爺我了!
“周澤,叢老哥的孩子還病着,你就別跟着我了,回客舍去瞧瞧,不然我不放心。”
“啊?他——”周澤剛想告訴他那孩子已經無大礙了,一看白慕野堅定的眼神,他話到嘴邊又改了口:“他還得服藥,我是得回去看看!”
小周澤現在腦袋瓜兒靈活多了呀!
白慕野十分欣慰。
……
馬車慢悠悠地碾過石板路,白慕野被搖晃得昏昏欲睡。
終於,馬車一停,那名僕役跳下車,替白慕野掀開車簾:“白郎君,到了!”
白慕野橫那僕役一眼:“你不是有事麼?我就在這等着你不行?”
那僕役摸了摸鼻子:“不敢怠慢貴客,白郎君還是到廳中稍候,小的過後就來!”
白慕野露出一個無聲的冷笑,再次進了刺史府大門。
那僕役把他領到剛纔的那個偏廳就離開了。
還沒等他屁股坐熱,外頭就有腳步聲傳來。
然而這次來的可不是送茶的——幾個彪形大漢一起涌進來,頓時小小的廳中滿滿當當,壓抑得令人窒息。
幹嘛?直接來硬的?
白慕野挑了挑眉,坐着沒動。
清瘦的謝刺史在那些大漢之後邁步進來,揪住鬍子死死盯着白慕野,面沉似水。
“謝刺史?這是幹什麼?”
謝宏冷冷一哼:“你究竟是什麼人?來我洺州有何目的?”
“我?我買房安家啊!”
白慕野嬉皮笑臉讓謝宏十分火大,他怒道:“那你昨日在街市打傷了人又怎麼說?”
“打傷了人?我打傷誰了?”
謝宏皺眉朝身後喚了一聲:“青峰!”
黃青峰就扭扭捏捏地從門後閃了出來。
謝宏將黃青峰拉到身邊,指着他臉上的傷痕怒斥白慕野:“你打傷無辜,還想抵賴?”
“他無辜嗎?”白慕野挑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望向黃青峰的眼神卻冷得像冰。
黃青峰頓時感覺脖頸後面有一串冰溜子一直墜到腳底,看都不敢多看白慕野一眼,身子悄悄往謝宏的後面縮進去一半。
“再者說,謝刺史……”白慕野微微昂起頭,聲音也同神態一樣冰寒透骨:“打傷人,和買房安家,有關係麼?”
此刻的白慕野哪還有一絲一毫的鄉土氣息?謝宏看着他,仿若來自幽冥的勾魂使者——散漫淡漠,睥睨一切,令人不寒而慄。
謝宏之所以能從前隋活到大唐再活到夏王手底下,自然也不是庸俗之輩。他貪歸貪,可是一方刺史該有的能力他都有,甚至更比別人強。
他見白慕野這樣,不由心頭一凜。
這個邋遢的鄉野村漢,哪來如此驚人的震懾力?
白慕野面對一衆打手,一點也不驚慌。
“謝刺史,一百兩金子,你拿沒拿到手?”
謝宏聽着對方冷冷的質問,不說話。
“既然我沒差你的賬,你爲什麼找我麻煩?”
謝宏仍然不想理會,因爲他突然對如何處置眼前這怪人產生了一絲猶豫。
可白慕野不打算放過他,他的目光變得深不見底,鎖在謝宏身上紋絲不動,等着他的答案。
謝宏硬着頭皮回答:“你打傷我妻弟,我自然要找你討要說法,無關我們之間的買賣。”
這話好有道理,白慕野竟然覺得無言以對。
這是秋後算賬來了?
他冷笑一聲:“那你問問你這妻弟,藉着你刺史的由頭,都出去做了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