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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二十一回 魚香肉絲

第兩百二十一回 魚香肉絲

(魚指周瑜的瑜哈!)

話說周瑜爲什麼這會兒會在建業?

這其實有點廢話了,孫權這會兒對夷州起了些心思,但今時今日夷州的主意又哪裡是那麼好打的?而周瑜作爲孫權麾下軍事方面的第一人,這種大動作當然要把周瑜叫回來問問。

說起來也是湊巧,周瑜接到孫權的書信,安排好柴桑那邊的事之後趕過來,因爲不想引起什麼人的注意,所以是選擇了便裝入城,結果就正好碰上了正在往孫權那裡趕的諸葛瑾,再接下來就躲在了人羣裡看孫尚香會有什麼樣的舉動。而孫尚香當時所說的那些話,除了讓周瑜發出一聲爲什麼孫尚香不是男子的感嘆之外,對周瑜也確實有着很大的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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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之後,江東吳郡富春,孫氏祖陵。

孫氏一族世代居於吳郡富春,在富春縣這裡有着他們的祖墳祭祠。到孫策掃平江東,成爲江東霸主之時,宗族陵園自然少不了要大肆的翻修一番。

(ps一下,瓶子不知道孫氏的陵園在哪裡,翻了半天的書,也只在《吳書·嬪妃傳》中找到一句吳國太的“合葬於高陵”。至於這個“高陵”是地區名還是陵園名,也真搞不清楚。這裡只是按國人的習慣,把孫氏的宗族陵園給安在了富春縣。)

晨風微寒,但卻有一陣清幽婉轉的笛樂聲在陵園中隨着這微寒的晨風輕輕飄揚。再尋聲望去,是一身素白裝束的孫尚香正靜靜的跪坐在孫堅夫婦的陵墓前吹奏着竹笛。

良久樂終,孫尚香尚未將手中的竹笛放下,身後便轉來了一個孫尚香頗爲熟悉的聲音:“我就知道尚香你返吳時肯定會來此拜祭一番,卻沒想到當初那個只喜舞劍張弓的尚香,今時今日的笛藝竟然會如此出衆。早知如此,我就應該攜琴而來,在伯符兄長的陵前與尚香你合奏一曲,好教伯符知道當初那個成天胡鬧的野丫頭,今日卻已是何等的不凡於世。”

孫尚香聞言回頭,一眼就望見了站在離自己不遠處的男子。只是這一眼望去,孫尚香可着實楞了老半晌纔有些不確定的試探道:“仲、仲兄?”

開言的男子正是周瑜。不過也難怪孫尚香會這麼不確定,要知道十幾前的周瑜是出了名的江東美周郎,長相與氣質是何等的俊雅偉岸,單是一個平淡的微笑就可以令江東的少女們爲之傾倒,可是現在孫尚香眼前的周瑜嘛……當初偉岸挺拔的身姿,現如今已經略有些臃腫般的發福;赤壁之戰那一時期的意氣勃發,亦已被一副人畜無害般的和藹可親所取代。這個樣子的周瑜,也未免與孫尚香記憶中的周瑜相差太遠了點。

這裡得順便說清楚,周瑜在打赤壁之戰的時候是三十四歲,原本是應該在兩年後病死,後來是因爲在夷州意外的得到了治療,於是就這麼活了下來。然後到現在的建安二十五年,周瑜都已經四十六歲了。而一個男人到了這個年紀,身形會有點走樣很正常,脾氣也容易改變一些。

然後在這十多年裡面,周瑜一直是鎮守在柴桑那邊,孫尚香則是去了夷州再轉赴倭島,雖然每年過年的時候會回江東一趟,但基本上是和周瑜碰不上面的。時間一長,再加上週瑜身上的一些變化,也難怪孫尚香一時之間都有點不敢確認。

孫尚香那裡還在發着楞,這邊的周瑜卻也被孫尚香的一聲“仲兄”給鬧得怔了一怔,心中在暗自尋思道:“仲兄?我有多少年沒有聽到過這個稱呼了?”

二人就這麼一怔過後,孫尚香到終於能夠確定眼前這位中年發福的男子的確是周瑜,隨即呀然不已的道:“仲兄,你爲何會在此?”

周瑜笑了笑,先去向孫堅夫婦和孫策的墓陵前致過了禮之後纔回身向孫尚香道:“我是如何,尚香你不必多問。到是尚香你,在建業城中做得好大的事!”

孫尚香聞言默然道:“仲兄,你也打算去攻襲夷州嗎?”

周瑜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環視了一眼周邊之後才道:“尚香,這裡可不是說話的地方……走吧,我知道附近有一間不錯的酒肆。你我多年未見,現在我很想和你喝上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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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刻之後,某間道中酒肆的側廂,孫尚香與周瑜對桌而坐。稍有些令孫尚香意外的是周瑜的夫人小喬竟然也在,連帶着周瑜也就帶了幾十號家丁護衛在周圍保護。

老實說,這是孫尚香的心機不深,人還很有些單純,並沒有能看出周瑜帶這麼多護衛在身邊的用意,還以爲周瑜是因爲帶着小喬出來踏青遊玩,所以自然是要多帶點人保護着。這要是換作像陸仁這樣的精明人在,恐怕一眼就會看出周瑜多帶人以保護小喬不過是個藉口,真正的目的實際上是爲了保護好孫尚香。因爲現在孫尚香要防備的,其實並不會是什麼山野草寇,而會是孫權或明裡、或暗中派來的人。

此刻周瑜的護衛們分佈在亭外四周,小喬則坐在離亭稍遠的一棵樹下襬弄着茶具什麼的在爲二人準備着茶點。孫尚香單純歸單純,但卻並不笨,一看周瑜這樣的安排就知道周瑜是有話要說,因此靜靜的坐在那裡品着香茗,只等周瑜開口說話。

過了一會兒,周瑜慢條斯理的啜了口杯中香茗,這纔不緊不慢的道:“尚香,我記得當初你雖然也頗喜音律,但卻不會任何的樂具,那你的笛藝是何時變得如此出衆的?”

孫尚香搖頭微笑:“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上行下效吧?夷州生活富足,陸夷州與蔡文姬又都是當世的音律大家,所以在夷州,大家於閒暇之時都喜歡弄樂爲樂。相比之下這竹笛便於攜帶,價亦頗廉,陸夷州又是以笛而稱於世,因此在夷州笛樂甚行。尚香久在夷州自然也跟着學了不少,平時也常會和姐妹們一起弄一弄樂以自娛。”

周瑜放下了茶杯:“轉眼之間,你在夷州爲質已經多少年了?”

孫尚香道:“建安十四年時吳夷戰事啐發,先是呂子明偷襲泉州,接着就是吳郡東海之戰。次年,我正式前往夷州爲質以息兩家刀兵。算將下來,時到今日已整整十年了。”

周瑜輕嘆道:“一晃十年啊……那時的你纔不過是個二十歲的小丫頭,現在卻已是快年介三十的人了。至於我嘛……”

說着周瑜伸手拍拍自己那略有些渾圓的肚皮,自嘲的笑道:“你看,我在這十年中卻也稀哩糊塗的添長了這麼多的肥肉!唉,我這就是所謂的中年發福了。”

建安十五年時周瑜三十六歲,十年過後是四十六、七,還真的是人在中年。到是孫尚香看看周瑜的樣子,實在是忍不住的噗哧一笑。不過笑過之後,孫尚香的目光掃了一眼仍在那邊煮茶置點的小喬,面色隨即一正:“仲兄,你來此間似乎並不只是爲了來與尚香敘這些舊的吧?”

周瑜淡淡一笑之後面色亦爲之一正:“還是那句話,尚香你在建業城中做得好大的事!搞得我現在都不知道該如何去說你……不過我現在只是很想問你一句,到底是爲了什麼,使得你要這樣去做?”

孫尚香很平靜的迴應道:“當日我其實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尚香不希望因爲二哥的背信棄義,使天下的諸候、世家都看不起我江東孫氏;更不希望因爲此事,使得天下間的世人都看不起我們江東子弟。此外,尚香到也真有幾分私心……一邊是我的宗族親人,一邊是我的至交好友,尚香真不想自己的親人與好友成爲仇敵。介時我夾在中間,我又到底應該向着哪邊?”

周瑜輕輕頜首:“十年不幾相見,尚香到是直爽如初,無有半分的虛僞造作。看來你在夷爲質十年,卻真如傳聞中所說的那樣,陸夷州他們從來就沒有爲難過你。”

孫尚香道:“彼視我爲親友,非但從未留難,反而處處都以誠相待。仲兄你到是說說,對這等至誠好友,我們又是不是應該以誠相報?”

周瑜查覺到了孫尚香話中的火藥味,連忙擺手笑道:“尚香切莫要誤會,我此來可絕不是來怪罪於你的。誠然,我作爲江東重臣,凡事都當以江東之利爲先,不能如你這般的感情用事,但也正是因爲這個‘利’字,使我並不贊同吳候冒然與夷州爲敵。”

孫尚香怔了怔,因爲誤以爲周瑜是幫孫權來罵自己而剛剛涌上來的火氣也在這一刻消散得無影無蹤。不管怎麼樣,孫尚香還是比較瞭解周瑜的,如果周瑜一上來就說不贊成孫權,那孫尚香不但會不相信周瑜,甚至還會懷疑周瑜是在玩什麼花招。可是周瑜明言了江東之利,卻使孫尚香知道此刻的周瑜是在說真心話。

遲疑了片刻,孫尚香才迷惑不已的道:“仲兄你既不贊同二哥兵犯夷州,那爲何不在廟堂之上勸諫於他?我猶記得那天我與他相見之時,他已是打定了主意要偷襲夷州。仲兄你若是勸諫過他,他不應會是那般得意忘形的模樣。”

周瑜長嘆了口氣,繼而苦笑道:“尚香你誤會我了!你大鬧建業的那天,我纔剛剛從柴桑回到建業,都還沒來得及去見吳候。另外嘛……”

話到這裡,周瑜的臉上卻也掛上了幾分苦澀之意。沉默了好一會兒之後,周瑜才搖搖頭輕聲嘆息道:“尚香,並非是仲兄看不起你,而是你身爲一介女子,又久在夷州爲質,所以對江東這邊的事很多都不知內情。這麼和你說吧,現在的吳候雖然仍對我委以重任,但是對我的信任卻已經是大不如前。而我所提出的進諫之言,吳候也不見得就能聽進去多少。”

孫尚香愣了愣,急忙追問道:“爲何會如此?”

周瑜舉杯小抿了一口,很淡然的道:“無他,手掌重兵兼功高蓋主而已。”

孫尚香一下子還是沒能反應過來。但如果是陸仁在這裡,恐怕馬上就能明白周瑜這說的是什麼意思。而且陸仁比起孫尚香,甚至比起周瑜,可能還要多瞭解一點事情,那就是現在已經三十六歲的孫權,很可能在心性上已經有了些細微的變動了。

說真的,周瑜與孫氏之間的關係的確是相當的親密,而且赤壁之戰時期的孫權也的確是給予了周瑜完全的信任。但人嘛,都是會變的,特別是當孫權的權威日重,心機漸深之後,作爲一個君主,孫權對周瑜還是掛上了一些防範之心。不過這也不能怪孫權,華夏從古至今,又有幾個君主對於像周瑜這樣位高權重、功高蓋主的人會不防着點的?

所以所以,這時的孫權已經在不動聲色的情況下削減了周瑜部份的兵權,另外對周瑜提出的諫言嘛,也不再是全盤採用。而周瑜那是多聰明的人?哪裡會看不出孫權玩那些小動作的用意?但周瑜對孫權是忠誠的,也明白孫權玩這些手段的重要性與必要性,因此同樣是不動聲色的在配合着孫權的行動。

當然了,孫權對周瑜主要是想打壓在一個可以掌控的範圍之內,絕不是想對周瑜玩什麼趕盡殺絕,所以孫權在對周瑜玩了那些小手段之後,在待遇方面給予了周瑜相應的補償。畢竟不管怎麼說,有個周瑜放在柴桑那邊盯着荊州,孫權也比較放心。

這些就不多說了,只說孫尚香好一會兒想明白了之後便慍怒道:“爲何竟會如此?二哥他怎能如此對待仲兄?他難道忘了大哥臨終之時是如何囑咐於他的嗎?”

“正是因爲忘不掉,他纔會如此對我的吧?”

周瑜心中默嘆完這句話,臉上的微笑也因此顯得有些落寞,搖搖頭向孫尚香道:“尚香,你終究只是一介女流,許多廟堂之上的事,你不應知道,也不必去知道。這話又說回來,看到今時今日的你仍然如當初那般的率直坦誠,到讓我明白國母偶爾召我入見閒敘,爲何會感慨送你赴夷爲質其實是做得很對的一件事。”

一聽周瑜提及吳國母,孫尚香不由得急問道:“母親……她說過什麼?”

周瑜的目光鎖定了孫尚香,目光中既有一個兄長對小妹的關愛,卻又帶着幾分深深的羨慕:“國母曾對我說,若是將你強留在江東,且不論你會鬱郁終日、難有笑顏,只怕用不了多久,你也會如同其他的世家女子一般,婚配給其他的諸候或是世家,以成聯姻之盟……尚香啊,話到這裡我也不怕你怨我,那時你若不是赴夷爲質,我與吳候可都有將你送嫁於劉備之意,用意則不外乎向曹操示以孫劉聯盟之固。”

孫尚香對這個事早就不在意了,只是笑了笑而已。到是周瑜向孫尚香歉意的一笑:“尚香莫怪,況且你也應當知道這姻親之盟乃是古之便有、由來已久……不過在你赴夷爲質之後,我卻慢慢的想明白了一件事,就是那時的我根本就是年輕氣盛、目中無人,兼之還有一些急於求成。現在細想一下,我那時爲何會不如孔明?正是因爲我的身上有着這些的毛病,可是孔明卻沒有,在心性上我就已經輸給了他。心既不如,有智又能如何?”

孫尚香聽得有些雲裡霧裡:“仲兄,你這是想說什麼啊?”

周瑜舉杯而笑:“那時的我太小看天下人了。其實那時既便是把你送嫁給了劉備又能如何?諸葛亮就會因此不對我江東多加提防了嗎?孫劉兩家之間的明爭暗鬥,又會因爲你嫁於劉備一事而欺過曹操了嗎?真要是那樣做了,欺的不是諸葛亮、劉備、曹操,而是我與吳候在自欺其人、掩耳盜鈴,最後不過是落得殆笑世人而已。反過來說,我們連至親之人都能隨便犧牲,那旁人到需要放手之時,豈不是會比我們更加無所顧慮?”

“仲兄……”

孫尚香此時不由得秀眉微皺。孫尚香本來就是個頗有些大女子主義的人,加上在夷州被陸仁“毒害”了多年,因此對周瑜的這番話其實是很贊同的。只是這些話雖然與孫尚香自身有關,但現在的孫尚香想知道的,卻是母親曾說過些什麼。

話說周瑜這也是壓抑了很長時間,突然一下碰到個可以傾訴一下的對象,一時間話頭就有些收不住。不過孫尚香那裡秀眉一皺,周瑜到也反應過來自己都不知道扯到哪裡去了,因此復又向孫尚香歉意的一笑,開始扯回些話題:“這些話,在閒敘之時我也曾對國母說起過。記得那時國母聽完之後到也未曾斥責於我,只是感慨說身爲世家豪族之女,只怕都躲不開這種命運與歸宿。若是所嫁之人年齒相當、門當戶對,且在婚後能夫妻恩愛或許還好,但孫劉兩家之間的爭鬥卻絕不會帶你給那樣的生活。”

孫尚香聞言黯然。這一類的話,陸仁也曾隱隱晦晦的對孫尚香提起過,所以此刻的孫尚香對這些話很有共鳴。

周瑜接着道:“也許正是因爲國母慮及於此吧?所以國母時常會暗中派人往赴夷州打探你的消息,每每聽聞說你在夷州過得自由自在、開心快活,甚至還以客卿的身份出仕任職,乃至夷州諸郡的百姓都對你交口稱頌,國母總是會爲此慰然而笑,所以國母即使明明知道你隨時都可以歸還江東,即使國母明明對你想念至極,卻始終不曾差人去夷州喚你回江東稍敘親情。

“因爲國母也怕,怕你一回江東,吳候就會將你強留下來,不再發往夷州爲質。僅以親情而論,國母不希望因爲自己一時的想念,卻害得你的臉上再無笑容,害得你將成爲聯姻之女而鬱郁終生。可憐天下父母心,國母又何嘗不希望你永遠如當初的那般率直可愛?”

“孃親……”

還是那句話,孫尚香現在最遺憾的,就是這次回來沒能和她的老孃見上一面。而以她現在的情況,她也真不方便去見她的老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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