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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回 兵發遼東(八)

第一百六十五回 兵發遼東(八)

數日之後,江東吳郡富春,孫氏祖陵。

孫氏一族世代居於吳郡富春。作爲一個傳承了千百年的世家大族,在富春縣這裡有着他們的祖墳祭祠。到孫策掃平江東,成爲江東霸主之時,宗族陵園自然少不了要大肆的翻修一番。

(ps一下,瓶子可不知道孫氏的陵園在哪裡,翻了半天的書,也只在《吳書·嬪妃傳》中找到一句吳國太的“合葬於高陵”。至於這個“高陵”是地區名還是陵園名,也真搞不清楚。這裡只是按國人的習慣,把孫氏的宗族陵園給安在了富春縣。)

晨風微寒,但卻有一陣清幽婉轉的笛樂聲在陵園中隨着這微寒的晨風輕輕飄揚。再尋聲望去,是一身素白裝束的孫尚香正靜靜的跪坐在孫堅夫婦和孫策的陵墓前吹奏着竹笛。這是孫尚香前兩天送吳國母歸吳,回來一趟自然是要到父親和大哥的墓前來拜祭一下。

良久樂終,孫尚香尚未將手中的竹笛放下,身後便轉來了一個孫尚香頗爲熟悉的聲音:“我就知道尚香你返吳時肯定會來此拜祭一番,卻沒想到當初那個只喜舞劍張弓的尚香,今時今日的笛藝竟然會如此出衆。早知如此,我就應該攜琴而來,在伯符兄長的陵前與尚香你合奏一曲,好教伯符知道當初那個成天胡鬧的野丫頭,今日卻已是何等的不凡於世。”

孫尚香聞言回頭,一眼就望見了站在離自己不遠處的男子。只是這一眼望去,孫尚香可着實楞了老半晌纔有些不確定的試探道:“仲、仲兄?”

開言的男子正是周瑜。不過也難怪孫尚香會這麼不確定,要知道十幾二十年前的周瑜是出了名的江東美周郎,長相與氣質是何等的俊雅偉岸,單是一個平淡的微笑就可以令江東的少女們爲之傾倒,可是現在孫尚香眼前的周瑜嘛……當初偉岸挺拔的身姿,現如今已經有些臃腫般的發福;赤壁之戰那一時期的意氣勃發,亦已被一副人畜無害般的和藹可親所取代。這個樣子的周瑜,也未免與孫尚香記憶中的周瑜相差太遠了點。其實也難怪,赤壁的時候周瑜三十四歲,一晃就過去八年,周瑜也都四十二、三了。一個男人到了這個年紀,會有點發福也正常,而且性格方面也會變得較爲和緩。

“仲兄,你爲何會在此?”

周瑜笑了笑,先去向孫堅夫婦和孫策的墓陵前致過了禮之後纔回身向孫尚香道:“我是如何,尚香你不必多問。到是尚香你,做得好大的事!”

孫尚香聞言有些不角的道:“仲兄,你言下何意?”

周瑜沒有馬上回答,而是環視了一眼周邊之後才道:“尚香,這裡可不是說話的地方……走吧,我知道附近有一間不錯的酒肆。你我多年未見,現在我很想和你喝上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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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刻之後,某間道中酒肆的側亭(這種側亭類似於現代的vip包廂),孫尚香與周瑜對桌而坐。稍有些令孫尚香意外的是周瑜的夫人小喬竟然也在,連帶着周瑜也就帶了幾十號家丁護衛在周圍保護。

此刻周瑜的護衛們分佈在亭外四周,小喬則坐在離亭稍遠的一棵樹下襬弄着茶具什麼的在爲二人準備着茶點。孫尚香單純歸單純,但卻並不笨,一看周瑜這樣的安排就知道周瑜是有話要說,因此靜靜的坐在那裡品着香茗,只等周瑜開口說話。

過了一會兒,周瑜慢條斯理的啜了口杯中香茗,這纔不緊不慢的道:“尚香,我記得當初你雖然也頗喜音律,但卻不會任何的樂具,那你的笛藝是何時變得如此出衆的?”

孫尚香搖頭微笑:“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上行下效吧?夷州生活富足,陸夷州與蔡夫人又都是當世的音律大家,所以在夷州,大家於閒暇之時都喜歡弄樂爲樂。相比之下這竹笛便於攜帶,價亦頗廉,陸夷州又是以笛而稱於世,因此在夷州笛樂甚行。尚香久在夷州,也跟着學了不少,平時也常會和姐妹們一起弄一弄樂以自娛。”

周瑜放下了茶杯:“轉眼之間,你在夷州爲質已經多少年了?”

孫尚香道:“建安十四、五年時,吳夷戰事啐發,先是呂子明偷襲泉州,接着就是吳郡東海之戰。我正式前往夷州爲質以息兩家刀兵。算將下來,時到今日已整整七、八年了。”

周瑜輕嘆道:“一晃就是七、八年啊……那時的你纔不過是個雙十年華的小丫頭,現在卻已是快年介三十的人了。至於我嘛……”

說着周瑜伸手拍拍自己那已有些渾圓的肚皮,自嘲的笑道:“你看,我在這七、八年中卻也稀哩糊塗的添長了這麼多的肥肉!唉,我這就是所謂的中年發福了。”

孫尚香看看周瑜的樣子,實在是忍不住的噗哧一笑。不過笑過之後,孫尚香的目光掃了一眼仍在那邊煮茶置點的小喬,面色隨即一正:“仲兄,你來此間似乎並不只是爲了來與尚香敘這些舊的吧?”

周瑜淡淡一笑之後面色亦爲之一正:“還是那句話,尚香你做得好大的事!搞得我現在都不知道該如何去說你……不過我現在只是很想問你一句,當初到底是爲了什麼,你要這樣去做?”

孫尚香很平靜的迴應道:“當日我其實就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尚香不希望因爲二哥的背信棄義,使天下的諸候、世家都看不起我江東孫氏;更不希望因爲此事,使得天下間的世人都看不起我們江東子弟。此外,尚香到也真有幾分私心……一邊是我的宗族親人,一邊是我的至交好友,尚香真不想自己的親人與好友成爲仇敵。介時我夾在中間,我又到底應該向着哪邊?”

周瑜輕輕頜首:“多年不幾相見,尚香到是直爽如初,無有半分的虛僞造作。看來你在夷爲質多年,卻真如傳聞中所說的那樣,陸夷州他們從來就沒有爲難過你。”

孫尚香道:“彼視我爲親友,非但從未留難,反而處處都以誠相待。仲兄你到是說說,對這等至誠好友,我們又是不是應該以誠相報?”

周瑜查覺到了孫尚香話中的火藥味,連忙擺手笑道:“尚香切莫要誤會,我此來可絕不是來怪罪於你的。誠然,我作爲江東重臣,凡事都當以江東之利爲先,不能如你這般的感情用事,但也正是因爲這個‘利’字,使我絕不贊同吳候冒然與夷州爲敵。”

孫尚香怔了怔,再想了想之後問道:“仲兄,你這次來見尚香,又到底是想說些什麼?”

周瑜搖搖頭向孫尚香道:“尚香,你終究只是一介女流,許多廟堂之上的事,你不應知道,也不必去知道。這話又說回來,看到今時今日的你仍然如當初那般的率直坦誠,到讓我明白國母偶爾召我入見閒敘,爲何會感慨送你赴夷爲質其實是做得很對的一件事。”

一聽周瑜提及吳國母,孫尚香也不由心中好奇的問道:“母親……她說過什麼?”

周瑜的目光鎖定了孫尚香,目光中既有一個兄長對小妹的關愛,卻又帶着幾分深深的羨慕:“國母曾對我說,若是將你強留在江東,且不論你會鬱郁終日、難有笑顏,只怕用不了多久,你也會如同其他的世家女子一般,婚配給其他的諸候或是世家,以成聯姻之盟……尚香啊,話到這裡我也不怕你怨我,那時你若不是赴夷爲質,我與吳候可都有將你送嫁於劉備之意,用意則不外乎向曹操示以孫劉聯盟之固。”

這個事孫尚香早就知道了,而且一晃過去了這麼多年,孫尚香也看淡了許多,但仍不免很有些抱怨的向周瑜道:“劉備?仲兄,劉備他可年長於我三十餘歲啊!”

周瑜向孫尚香歉意的一笑:“尚香莫怪,況且你也應當知道這姻親之盟乃是古之便有、由來已久……不過在你赴夷爲質之後,我卻慢慢的想明白了一件事,就是那時的我根本就是年輕氣盛、目中無人,兼之還有一些急於求成。偶爾的細想一下,赤壁之時我爲何會覺得我不如孔明?正是因爲我的身上有着這些的毛病,可是孔明卻沒有,在心性上我就已經輸給了他。心既不如,有智又能如何?”

孫尚香聽得有些雲裡霧裡:“仲兄,你這是想說什麼啊?”

周瑜舉杯而笑:“那時的我太小看天下人了。其實那時既便是把你送嫁給了劉備又能如何?諸葛亮就會因此不對我江東多加提防了嗎?孫劉兩家之間的明和暗鬥,又會因爲你嫁於劉備一事而欺過曹操了嗎?真要是那樣做了,欺的不是諸葛亮、劉備、曹操,而是我與吳候在自欺其人、掩耳盜鈴,最後不過是落得殆笑世人而已。反過來說,我們連至親之人都能隨便犧牲,那旁人到需要放手之時,豈不是會比我們更加無所顧慮?”

“仲兄……”

孫尚香此時不由得秀眉微皺。孫尚香本來就是個頗有些大女子主義的人,加上在夷州被陸仁“毒害”了多年,因此對周瑜的這番話其實是很贊同的。只是這些話雖然與孫尚香自身有關,但現在的孫尚香想知道的,卻是母親曾說過些什麼。

話說周瑜這也是壓抑了很長時間,突然一下碰到個可以傾訴一下的對象,一時間話頭就有些收不住。不過孫尚香那裡秀眉一皺,周瑜到也反應過來自己都不知道扯到哪裡去了,因此復又向孫尚香歉意的一笑,開始扯回些話題:

“這些話,在閒敘之時我也曾對國母說起過。記得那時國母聽完之後到也未曾斥責於我,只是感慨說身爲世家豪族之女,只怕都躲不開這種命運與歸宿,就像國太與國母當初會下嫁與文臺仲父,亦有受文臺仲父所迫,不得不如此以護全宗族之意(再次重申,書中是按演義的設定,孫堅娶的是一對姐妹花,然後再設定孫尚香的母親是妹妹)。若是所嫁之人年齒相當、門當戶對,且在婚後能夫妻恩愛或許還好,但孫劉兩家之間的爭鬥卻絕不會帶你給那樣的生活。”

孫尚香聞言黯然。這一類的話,陸仁也曾隱隱晦晦的和孫尚香提起過,所以此刻的孫尚香對這些話很有共鳴。

周瑜接着道:“也許正是因爲國太慮及於此吧?國母其實時常會暗中派人往赴夷州打探你的消息,每每聽聞說你在夷州過得自由自在、開心快活,甚至還以客卿的身份出仕任職,乃至夷州諸郡的百姓都對你交口稱頌,國母總是會爲此慰然而笑。

“所以國母即使明明知道你隨時都可以歸還江東,即使國母明明對你想念至極,卻始終不曾差人去夷州喚你回江東稍敘親情。因爲國母也怕,怕你一回江東,吳候就會將你強留下來,不再發往夷州爲質。

“僅以親情而論,國母亦不希望因爲自己一時的想念,卻害得你的臉上再無笑容,害得你將成爲聯姻之女而鬱郁終生。可憐天下父母心,國母又何嘗不希望你永遠如當初的那般率直可愛?今日見你如此,國太的在天之靈,想必也可以含笑而望了。”

“孃親……”

孫尚香黯然低頭。天下間的父母,又有幾個會不關愛自己的子女的?而這樣的一些話,吳國母當着孫尚香的面,卻是不可能會說出來的。

只是黯然了一會兒之後,孫尚香擡起頭來望定了周瑜,因爲這些話題似乎與周瑜來此的目的八杆子都打不着什麼關係。周瑜明白孫尚香的意思,嘆了口氣解釋道:“國母召我入見雖是閒敘,但目的卻是爲了向我問及江東與夷州之間的關係如何。公事私情,國母難道還分不清嗎?如果是能夠不誤公事而顧全私情,國母纔會真正的開心。”

孫尚香問道:“那仲兄你是如何看待的?”

周瑜正色道:“以公事而論,瑜絕不贊成江東與夷州爲敵。有些事我是不方便和你說,但多少還是有些事是可以告訴你的。這麼說吧,你知道孔明在臨出茅廬時向劉備說出的天下三分之計吧?此計之中,孔明視我江東‘只可爲援,竊不可圖’,而我則可把這句話加在吳夷之上。夷州對我江東,也是一樣的只可爲援,卻竊不可圖……今時今日的夷州是那麼好惹的嗎?”

孫尚香默然點頭。她在夷州呆了那麼久,很多事遠比周瑜清楚得多。拋開個人感情不論,單以理性的角度來看這件事,孫尚香可不認爲孫權有能力把夷州給一口氣吞掉。要是沒能一口氣吞掉,孫權將要面對的就將會是夷州沒完沒了的報復。

周瑜又嘆了口氣:“當然了,若真有良機,吳候與我也不會輕易放過。像之前陸仁迴歸師門且三月未歸,使得夷州流言四起,大有根基不穩之態……尚香我不瞞你,當時我與吳候都已經在暗中商量着是不是可以對夷州下手的事。但是尚在謀劃之中的時候,陸仁就回來了,吳候與我就趕緊的將此事作了罷。不過陸仁及時的回到了夷州,換個角度來想一想,對江東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孫尚香道:“仲兄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吳夷之間未曾開戰,仍舊保持着交好的局面,這樣我們江東就不會陷入兩面爲敵之局?”

周瑜點頭:“正是如此,所以我認爲陸仁回來的還真是時候。如果他再晚回來一個月,搞不好江東與夷州之間就要再起刀兵。想在想想,這事還真是險啊!”

孫尚香怪怪的笑了笑道:“的確是很險。當時我與母親雖然是在倭島遊玩,可是真要是打了起來,我與母親的安危只怕就很難說了。”

周瑜笑道:“尚香,你用這般語氣可是在怪罪於我了。”

孫尚香亦笑:“仲兄難道會不明白‘唯女子與小人唯難養也’?用陸夷州的話說,就是蠻不講理一向是我們女子的專長和特權,而且仲兄你幫着二哥算計夷州,差點把母親和我都給搭了進去,現在我怪罪你幾句又怎麼了?”

周瑜聞言便放聲大笑。其實不是彼此間很是親近之人,又哪裡會用這樣的語氣,說出這樣的一番話來?

彼此間都笑過之後,周瑜正了正神,壓低了聲音道:“尚香,仲兄我很想問你件事,而你如果方便的話,就看看能不能告訴仲兄。當然,你若是不想說,仲兄也不會多說什麼。”

孫尚香道:“剛纔仲兄你說了幾次我做得好大的事,卻不知仲兄你想問的是不是這個?”

周瑜默默點頭,而且用很期待的目光望向了孫尚香。

孫尚香到沒有猶豫什麼,探手入懷就取出了一份地圖再交給了周瑜:“這個事陸夷州已經料到了,而且也沒打算隱瞞,甚至在我陪着母親登船之前,陸夷州還特意的將這份地圖交給了我,說若是二哥或仲兄、子敬有向我問起此事的話,直接把這個交給你們就行了。”

周瑜很大的、大大的愣了一下,然後才把地圖接過來再展開細看。而在看了幾眼之後,周瑜半合上了地圖,仰天長嘆道:“看來遼東早晚之間就會落入陸夷州之手。而陸夷州讓你把這份地圖這麼直接的交給我們,卻也是在對我們作出警告啊……呵呵,看了這份地圖,我是越來越不想與陸夷州爲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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