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姑娘,你們在遼西的戰事如何?”
徐州治所的府衙之中,司馬懿與趙雨分席而坐,在各自的客套了一下之後,司馬懿就問出了這句話。順便說一下,陶謙時期徐州的治所是在郯城,而老曹在搞定了徐州之後,就把徐州的治所西遷到了彭城,以便於對徐州的掌控。
再說陸仁這頭,在得到正式的夷州牧一職之後,徐州就成了陸仁與大漢朝庭之間交流的主要通道,有點什麼事要和朝庭溝通,都是從徐州登陸再去許昌,主要也都是由趙雨負責。這一來二去的,趙雨和司馬懿自然就成了老熟人。
遼西的戰事終結時,已經是臨近建安二十年的新年。再到拓跋玉那頭把那些大小部族給打理了一下,與陸仁之間相互傳電的時候,就已經快進入新年。陸仁考慮到趙雨也很辛苦,所以是讓趙雨在菊花港先好好的過個年,過完了年再趕去徐州。所以到趙雨抵達徐州的時候,時間已經是建安二十年的正月中旬。
不過這樣也好,因爲新年開春,陸仁正好要給大漢朝庭例行貢獻,往年這個事也都是趙雨去辦的,正好讓趙雨一併辦了。而對於老曹方面來說,雖然知道陸仁在遼西那邊打起了仗,但是因爲遼西較遠,當時的陸上交通條件本來就不便,更兼在入冬之後大雪封阻道路,所以老曹方面也不知道陸仁在遼西那邊的戰況如何。所以這會兒司馬懿見趙雨按往年的慣例來到了徐州,就自然而然的會向趙雨問出這句話。
趙雨則是淡淡的笑了笑再作出了回答:“激戰兩月,原本是不分上下,後來被我們尋得戰機大破步度根,所以我方大獲全勝,得鮮卑降衆十數萬。而我這次奉命給天子進奉,也要向天子上表報捷。”
司馬懿聞言忍不住輕輕的“嘶”了一下,吸了口涼氣。這時的司馬懿三十多歲四十不到,雖然還沒怎麼上過戰場,但作爲一個有着極高的軍事天賦的人,加之見多識廣,當然知道那些北方的遊牧民族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現在聽趙雨說“激戰兩月”並且“得鮮卑降衆十餘萬”,知道心裡面對陸仁軍團的戰鬥力的評價又得提升一下才行了。
反觀趙雨,她在趕到徐州拿到陸仁的表文的同時,當然也會拿到陸仁和荀彧寫給她的密信,該做些什麼、該說些什麼心中自然有數。而此時此刻,趙雨就是按陸仁的要求,得在老曹方面的人的面前誇大一下戰果。
再看司馬懿頓了頓之後,問道:“卻不知現在的遼西情況如何?”
趙雨故意的把一雙秀眉皺了起來:“仲達你是聰明人,我也就不在你的面前說那些虛話了。步度根來襲時人多勢衆,而我們雖然取勝,但正所謂殺敵一千、自損八百,我們的損失也很大。現在那些鮮卑部族因爲羣龍無首而降,我們也是由拓跋玉出面勉強的安撫住了他們,但是因爲大雪封阻道路,那些鮮卑部族一時半會兒的回不去,我們也得拔出大筆的錢糧暫時的給他們就食,免得他們因爲饑饉而生出事端。實不相瞞,這次我奉命進奉於天子,除了要上表表捷之外,還希望天子在開春雪消之後能增調人馬去遼西,以我大漢天威再鎮懾一下那些鮮卑部族,好讓他們可以乖乖的在雪消之後退還北方草原。”
這番話半真半假,司馬懿雖然沒有全信,但多少也信了幾分……得說明一下,司馬懿雖然不是什麼尋常人物,但一則是這時的司馬懿相對來說還比較年輕,還沒有達到那種老謀深算,一眼就可以看穿他人的地步,二則趙雨當了好些年的外交官,虛虛實實的各類交道打了不知道多少,相應的本事那也叫一個爐火純青,所以司馬懿也看不出趙雨的虛實。而荀彧爲什麼會建議陸仁得把趙雨調來辦這個事?看中的就是趙雨這方面的經驗與能力。這個事要是調呂玲綺來辦……呵呵,沒幾個回合不被司馬懿給摸了個底兒掉那纔是怪事。
至於爲什麼會在徐州和司馬懿抽這些淡,那是因爲陸仁知道司馬懿肯定會把這些事上報到老曹那裡。趙雨要去的地方是許昌,可老曹呆的地方是在鄴城,按任務路線趙雨是不可能再去一趟鄴城的,所以得由司馬懿把這些話傳到老曹那裡去。
而這會兒把一些遼西那頭該說的話都說了出來,司馬懿又追問道:“雨姑娘,在下尚有一事不明,就是陸夷州難道真的還打算對遼東公孫用兵嗎?”
趙雨迴應道:“肯定要打的。其實遼西這一戰,就基本等同於我家先生和遼東公孫氏開了戰,因爲步度根在遼西與遼東公孫多有勾結,這次兵發菊花港,便是步度根在公孫氏那裡拿着了不少的好處,所以纔出兵菊花港,意圖分散一下先生的兵勢。另外菊花港離遼東不遠,可以算是先生對遼東用兵時的一個重要中轉港口,如果菊花港被破,先生想打遼東就會多出不少的麻煩。仲達先生,我知道你也是深通兵法之人,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吧?”
司馬懿表示恍然的點了點頭。別以爲司馬懿對遼西和遼東那邊的地理環境不瞭解,事實上司馬懿可是最早向陸仁購買艦船的一批人之一,除了與夷州保持商貿聯繫之外,也偶爾的會去北方的幾個港口買點北方的特產,相關的地理環境情報自然也會收集一下。
菊花港的位置臨近柳城,也就是後來的錦州,然後從錦州再往東北幾百裡,就是後世遼寧省的省會瀋陽。而瀋陽的位置,大致上正好是卡在遼東與遼西之間……當然了,當時瀋陽還沒有建出來。至於當時的公孫氏的遼東地盤,主要是指地理條件相對良好的遼東半島。
這算是當時的一種勢力地盤的劃分,不是說公孫氏不想進取遼西,而是當時的遼西主要是控制在烏丸的手裡,公孫度一方面不想和強大的烏丸蹋頓結仇而自損實力,另一方面也是指望着烏丸在遼西地區擋住可能會來自中原地區的攻擊。
反過來看老曹,老曹雖然在建安十二年對遼西狠狠的幹過一仗,但那是標準的遠征還外加險得不能再險的險勝……哦對,因爲當時陸仁插了一腳的緣故,老曹打得沒有原有的歷史那麼險,但不可否認的是仍然是灰常的險。而老曹當時儘管取得了勝利,對遼西也是能打卻不能守。
因此對老曹來說,當時除掉蹋頓主要的目標是防止蹋頓幫助袁氏死灰復燃的情況發生,而在除掉了蹋頓、殺死了二袁之後,老曹也不願破壞遼西的格局。公孫氏是想用遼西的烏丸、鮮卑等遊牧部族卡住老曹,反過來老曹又何嘗不是想用這些部族阻擋一下公孫氏?
而這樣的一個格局,在公孫度病死、老曹擺平了烏丸蹋頓之後也沒有改變什麼。至於陸仁會插了一腳進去,說實話其實都是出乎了老曹和公孫氏方面的意料之外。儘管陸仁玩了不少的花招來表示自己在遼西只是要保證一下與北方地區的商貿收益,但不管是公孫氏還是老曹,說會對陸仁不留心着點、提防着點,那不是扯淡嗎?
再轉回到司馬懿的身上,以司馬懿的敏感觸覺,哪會不明白這裡面的關係?所以司馬懿對遼西那邊的戰事也十分的關注。現在趙雨把一些話說了出來,司馬懿自然會分析出來一些什麼。再想了想,司馬懿堆起了笑臉向趙雨問道:“雨姑娘,在下想問的到不是這個,而是始終都不明白陸夷州爲何執意的要對遼東用兵。難道說陸夷州有意想拿下遼東不成?”
趙雨這時也擺出了一副小女人的姿態,迴應道:“拿下遼東?仲達先生,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也不知道我家先生是怎麼想的,但在我自己看來,先生他如果是想拿下遼東的話,這根本就是在開一個天大的玩笑。
“遼東又不是遼西,遼西雖然亂,但說白了也不過是一大羣大大小小的遊牧部族而已,處理得當的話整到一塊立足之地與遊牧部族互市取利不算是什麼難事。可遼東是什麼情況?自公孫度威振遼東以來,公孫氏在遼東已經立家三十年,其根基之厚、軍力之強,又哪裡是那麼容易就拿下來的?
“當然了,我家先生如果是傾國遠征,以魚死網破之勢去與公孫氏交兵的話,想拿下遼東也並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可遼東只不過是一塊苦寒偏遠之地,怎及得我夷州繁榮富庶?先生他縱然是傾國遠征拿下了遼東,但勢必會使得夷州的防務空虛,容易被孫權、劉備之流趁虛而入。一但夷州有失,先生他豈不是捨本求末,做了件丟了西瓜卻撿了芝麻的蠢事?仲達先生,你好歹也曾經與我家先生打過幾次交道,你認爲我家先生會做這樣的蠢事嗎?”
司馬懿緩緩搖頭:“正是因爲如此,在下才不明白陸夷州爲什麼非要和遼東交兵不可。雨姑娘,若不覺嫌隙,可否對此中的隱情告知一二?”
趙雨故做好奇的道:“不是吧?倭島的銀船丟失是在今年……哦不對,現在應該說是去年的夏末秋初,到現在都快半年了,我家先生他發出的檄文都有三、四個月了。至於先生他爲什麼執意的要對遼東用兵一事,檄文上面不都說得清清楚楚了嗎?”
司馬懿心說那種檄文鬼才會信,而但凡是有點政治嗅覺的人,也都會明白那種檄文最多隻能信一半。
這邊趙雨一邊抿着小酒一邊很是無奈的道:“說真的,如果只是一艘尋常的銀船,丟了也就丟了,區區五千斤的白銀和一些倭島的特產對我家先生來說,其實也算不上什麼大事。”
一句話就說得司馬懿的嘴角當時就抽了幾下,心說你陸仁還真他喵的是財大氣粗,五千斤的白銀還“不算什麼大事”?不過從陸仁地盤的經濟實力來看,五千斤白銀對陸仁來說的確算不上是什麼大事。
“既然如此,陸夷州又何必小題大做?”
趙雨又長長的嘆了口氣:“還不是那十四個倭島女子給鬧的?這十四個女子如果只是一般的倭島女子的話,本來也算不得什麼大事,但仲達先生你要知道,這十四個倭島女子是倭島邪馬臺女王手下的直系祭司,這次前往夷州除了要向我家先生送上賀禮之外,還要代表邪馬臺向天子敬獻貢禮以示藩屬之意。因爲這個原因,這次的事情可就不是丟點錢財那麼簡單了。
“仲達先生你想想,天子的藩屬使節被扣下,而且被人所辱,這樣的事情能小得了?往大了說是天子的面上無光,往小了說也是先生他有失職之罪。這如果不向公孫氏討個說法,把使節給救回來,回過頭先生怎麼向天子交待?怎麼向諸候交待?怎麼向天下的百姓交待?如果先生真的扔到一邊不管不問,那天下人又該如何看待先生?先生他以後的信義與臉面又何以復存?”
司馬懿點點頭,心說這到是個大事。而這個事雖然已經在陸仁發佈的檄文中說得清清楚楚,但是此刻從趙雨的嘴裡說出來,其可信度到是要高上了許多。換句話說,司馬懿已經知道陸仁要對遼東用兵一事基本上是板上釘釘子的事了。
一念至此,司馬懿不由得在心中暗笑公孫氏的那幫子人還真夠見識淺短的,爲了那麼些錢和女人得罪陸仁幹什麼?不過轉念一想,司馬懿到覺得公孫氏敢這麼黑掉陸仁的錢和女人也並不是沒有道理與依仗。
首先遼東的軍事實力並不弱,就算是現時點的老曹想擺平遼東,恐怕也得大費上一番周折才能行。在此不妨再稍稍的延伸一下,就是在原有歷史的三國中後期,公孫淵的確是死在了司馬懿的手上,可那也得想想當時的魏國給司馬懿準備好了多少的賭本!即便是賭本雄厚,司馬懿自己也承認過如果不是公孫淵犯了戰略決策上的錯誤,他司馬懿想把遼東給拿下來也絕對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另外嘛,遼東與夷州之間的距離也實在是遠了點,說十萬八千里可能是誇張了點,但以當時人們的觀念看來,真的是太遠了點。這麼遠的距離,對作戰會造成的影響可不是一點半點。
總之,在司馬懿看來陸仁執意的要打遼東絕對是不智之舉,但是按司馬懿所打探來的消息與口風,陸仁對這一仗卻又是不得不打。是啊,事情鬧得這麼大,陸仁要是不打上一場,對天下的確是不太好交待。
反過來,公孫氏除了有相應的倚仗之外,對這個事也絕對不能承認和認錯。扣押要去給大漢天子送貢禮的使節哎!你知道這是多大的罪名嗎?這尼瑪要是落人以口實,搞不好就會給了老曹那邊一個打過來的藉口,一但老曹與陸仁聯軍,能不能抵擋得住可就是個大問題了,所以面對陸仁那邊的指責,公孫氏這邊也只能是死不承認,不給老曹出兵的藉口。至於陸仁方面……公孫氏到是有把握能抵擋得住。
所以所以,公孫氏方面對這場仗也是一種不想打也得打的態度了。
想明白了這些,司馬懿就要開始盤算着怎麼給老曹那邊寫信匯報情況的事了,對趙雨這裡到沒有繼續再追問什麼。他死螞蟻是聰明人,知道問話問得差不多了就得適可而止,不然多半會惹來些不必要的麻煩。反觀趙雨,她也明白說話要留幾分的道理,你要是說得太多,只能是召來一個反面效果。
就這樣,雙方在交談得差不多的時候,都絕口不再多提遼西和遼東的事,轉而談論起了一些風土人情、流行趨勢、商品流通方面的事。而且爲了配合一下效果,司馬懿還特意的向趙雨問及現在的夷州那邊有沒有什麼新款的漂亮服飾,說是準備買幾身給他的老婆張春華,趙雨則是順手把陸仁着人帶來的新款服飾送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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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雨拍電報給陸仁,陸仁那邊自然是命令鄴城那邊的情報員留意老曹的動向;司馬懿這裡急急忙忙的寫了信給老曹,老曹這邊得到了消息之後也趕緊的召開了會議商議。
不商議不行啊!根據長安那邊傳回來的情報,劉備在蜀中已經打下了大半個蜀地,詁計用不了多久就能把cd給打下來,老曹這邊要是再沒有點相應的動作,一但被劉備拿下了蜀地再進取了漢中,老曹想擺平劉備的事基本上就沒啥指望了。
而在這個時候,遼西那邊的情況則決定着老曹是應該及時的出兵漢中,還是把主力部隊留下以防備陸仁在遼西的動作。如果陸仁在遼西那邊的動作很大,老曹就絕對不敢在這個關鍵的時候出兵漢中,所以老曹最希望看到的,是陸仁吃飽了沒事的去與遼東方面死磕下去。現在司馬懿送來了這個關鍵的情況,老曹當然要分析一下陸仁是真的要和遼東干,還是作出一個假像來迷惑他老曹……
(丟失了好幾章,瓶子鬱悶,只能重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