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蒙寫來的信,孫權已經反覆的看了好幾遍,同時還反覆的詢問了信使好幾次。而在最後最後,孫權向信使問道:“可以確定陸蘭也在泉州!?”
“是!當日小人與呂將軍扮作流民,一同前往泉州城中,就親眼看到陸蘭在街市之中爲民衆講解如何防治疫病。”
孫權下意識的回頭望了一眼掛在壁上的海報,再擡手指了指,復又問道:“是她嗎?”
信使凝神看了幾眼,隨即點頭道:“沒錯,就是此女。”
孫權聽完之後沒有馬上說話,而是在房中來回的踱了幾圈之後才忽然向信使道:“你!馬上趕回呂子明那裡去,就說孤即日就會調派援軍前往泉州,讓呂子明按約定的日子急襲泉州就是。另外嘛……”
頓了頓,孫權這才補充道:“告訴呂子明,那雪莉與陸蘭務必要生擒,但卻萬萬不可傷此二女……不!抓住之後碰都不能碰她們一下!誰要是敢對她們有所輕慢或是輕侮的話,定斬不饒!”
“啊!?這……”
孫權這時也覺得自己好像是說了不合適的話,就馬上換了換語氣,看似解釋的道:“記得告訴呂子明,此二女對陸仁而言非比尋常,若是能生擒此二女,那麼在必要的時候可以以此二女爲質要挾陸仁。但若是此二女在亂軍之中爲人所傷,甚至是爲人所辱的話,那麼接下來誰也不敢保證陸仁會不會作出什麼瘋狂的舉動……明白了沒有!?”
信使被孫權最後的一句喝問給鬧得愣了好一會兒纔回過神來,這才忙不迭的向孫權連連叩首再領命退下。看看信使退下之後,房中一時間再無他人,孫權卻忍不住轉回了身,向着壁上的海報自言自語道:“呂蒙,你可得給我把她毫髮無傷的抓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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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信使從孫權那裡出來,到沒有馬上就上馬離去……從泉州那邊趕到吳郡又不是隻有個百八十里,少說也有幾百公里好不好?而且要命的是山路多。所以這信使一路趕過來其實早都累壞了,再怎麼說也得喝口水、吃點飯並且稍稍的休息一下才行。
吃飽喝足,氣也緩了過來,信使接下來自然是要去馬廄取馬,卻正好碰上孫尚香帶着幾個侍女也到馬廄來挑馬,看樣子是準備出去玩。
你說這信使哪敢和孫尚香爭馬?自然是老老實實的站去了一邊,等孫尚香挑好了馬再說。孫尚香這裡正挑着馬,一瞥眼也看到了這個信使,而且信使那一身塵土,臉上也還帶着幾分疲憊的樣子自然就引起了孫尚香的注意,就讓人過去把信使叫到了近前問話。
問的幾句話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首先信使不可能會把真實的情況告訴孫尚香,只說自己是呂蒙的部下,隨呂蒙去征討山越,這次是趕回來向孫權稟報一些事情的;其次孫尚香再怎麼胡鬧,卻也不會過多的過問孫權那裡的軍機要事。說白了,孫尚香無非就是隨便問問,知道這人是誰的部下也就行了。具體的、不該問的事情,孫尚香不會去過問。
事情按說到這裡也就沒事了,孫尚香接着挑馬,信使也仍然站在那裡等着孫尚香挑完再說。可這信使等得有些無聊,就偷眼多看了孫尚香幾眼……這會兒的孫尚香雖然是準備出去玩,但卻沒有像以前那樣穿短裙便裝,身上仍然是之前和孫權見面閒聊時的那身飄逸裝束,自然是顯得非常的漂亮,非常的有女人味兒。而孫尚香本來就是美女一枚,這麼走將出來,只怕是個男人都會忍不住多看上幾眼。套用一句現代的辭彙,就是好好的打扮過的孫尚香,那也是擁有着相當高的回頭率的女孩子。
信使多看了幾眼之後,忍不住停聲暗自嘀咕道:“我沒看錯吧?這是咱孫大郡主?”
信使身旁的馬伕亦悄聲迴應道:“那還能有假?當然是咱們的孫郡主了。”
信使:“別說啊!咱們孫郡主真要是好好的打扮一下,那也是漂亮得沒話說。”
馬伕:“還真是這樣!一開始看到郡主穿成這樣的時候,我都差點沒認出來。要不怎麼說人靠衣裝、佛靠金裝來着?郡主以前就是不會打扮。”
信使:“對對對,女孩子就是得好好的打扮一下才行……哎?郡主今天穿的這身衣服我怎麼看着好眼熟啊?”
馬伕哂笑:“眼熟?吹你的牛吧?我都是第一次看見郡主穿這麼漂亮的衣服。”
信使:“沒騙你,真的很眼熟,我肯定在哪裡看見過……哦對了!我看見夷州的那個陸蘭穿過這樣的衣服。”
馬伕再笑:“你見過夷州的那個陸蘭?吹,接着吹!你什麼時候去過夷州了?你不是一直都跟隨在呂蒙將軍的身邊嗎?哪來的機會去夷州?”
男人嘛,往往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看扁自己。耳聽得馬伕有譏笑自己是在吹牛的意思,信使忍不住開口道:“你懂什麼?我之前……”
信使畢竟是信使,能跟隨在呂蒙身邊一起潛入泉州城的人,總有着自己的警覺性,所以這話一出口信使馬上就查覺到將要失言,連忙就伸手捂住了嘴。馬伕見狀到沒在意什麼,只是繼續哂笑道:“你看看,說你是在吹牛你還不承認,說不出來了吧?”
馬伕哪知道這會兒的信使身上那是在冷汗直冒,心說差點就說漏了嘴?見馬伕說自己是在吹牛,信使也趕緊的借坡下驢,乾笑道:“呵呵、呵呵……唉,吹牛吹過了。”
馬伕:“行了行了,都是大老爺們,吹幾句牛又沒啥。哎,聲音小點,別若着了郡主。別看咱們郡主現在有個女人樣,可真惹得她發了火,有什麼後果你明白的。”
信使:“嗯嗯嗯,我知道我知道。”
終於終止了話題,信使也暗暗的鬆了口氣。不過他們的這番嘀咕,卻被孫尚香無意間的一瞥給看到了,兩條秀眉稍稍的皺了皺就沒有再繼續挑馬,隨便找了個藉口先離開了一下,並且吩咐說信使的事情急,讓信使先挑了馬再說。自己只不過是想出去溜溜馬,過會兒再挑也沒什麼。
得了孫尚香的吩咐,信使自然是趕緊的挑好了馬再絕塵而去,然後孫尚香就把馬伕叫到了跟前,冷着一張俏臉向那馬伕問道:“剛纔你們在背後議論了些什麼?”
馬伕當時就嚇一大跳。孫尚香是個什麼脾氣,這馬伕能不知道?所以趕緊的解釋道:“沒、沒議論什麼……”
孫尚香緩緩的把劍拔了出來,聲音也是冷冷的:“躲在背後議論主君的是非,該當何罪?”
馬伕的汗可都下來了,忙道:“真、真的沒議論什麼……我、我們就是偷偷的說了幾句,說、說郡主今天比起以往,那、那可要漂亮得多了。真的、真的就只說了這個!”
一聽這話,孫尚香的眉毛就揚了揚。因爲看馬伕這樣子,也不像是在說謊騙人,再說自己的身上好像也沒什麼能惹人非議的事情,最多最多也不過就是馬上就得要嫁給劉備那個快五十歲的老頭子的事會惹得人議論一下而已。而自己都認了這個命,又何必去爲難他人?
不過一想起過不了多久就要嫁給一個老頭子的事,即便是孫尚香都已經認了命,可還是忍不住又皺了皺眉頭。而她的眉頭再次皺起,那馬伕可受不了了,生怕孫尚香會認爲他是在說謊欺瞞,於是就趕緊的補充道:“我們剛、剛纔都說郡主今天特別的漂亮,可笑的是那小子吹牛,說他見過夷州的那個蘭姑娘也穿過郡主今天這樣的服飾,小人就、就譏笑了他幾句,因爲那小子一直跟隨在呂蒙將軍的身邊,怎麼可能去過夷州。他、他被我說得沒了詞,就、就沒再說什麼了。”
孫尚香一聽這話卻也樂了,順便的就環視了一下自己的周身。本來嘛,她身上現在的這身服飾就是照着陸蘭的樣式做的,會和陸蘭撞了衫一點都不奇怪。再看看馬伕那緊張兮兮的樣子,孫尚香也實在是懶得再去爲難什麼,所以就揮了揮手道:“算了算了,你們這些粗鄙的男子,吃飽了沒事就只會議論一下哪家的女子生得好看。滾吧!”
馬伕如蒙大郝,趕緊的就想閃人開溜,事情到這裡也就應該結束了。但世間的事情往往就是這樣,往往就是一在瞬間,幾件事情忽然在人的腦海之中連成了一條線,那麼就會讓人在忽然之間驚覺到什麼。
而此刻的孫尚香就是這樣。說起來,孫尚香在返回江東之後,多多少少的還與夷州那邊的一些人有着點聯繫,而陸仁出於一些因素的考慮,也不會讓這種聯繫輕易的斷掉不是嗎?所以孫尚香這會兒突然想起來的一件事,是前些時候呂玲綺來信說陸蘭去了泉州,幫陸仁安撫泉州那邊的民情。
孫尚香並不算是特別聰明的女孩子,但也不是什麼笨女孩。在這個時候,孫尚香想到的是那個信使如果不是在吹牛,而是真的見過陸蘭的話,那麼就應該是在泉州的附近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