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尚香與陸遜的船隊終於離岸啓航,而在此時的船頭甲板,孫尚香正在將一張唱片放到留聲機上,不一會兒的功夫留聲機中的歌聲就在船頭那裡輕響了起來。
陸遜聽到歌聲也來到了孫尚香的身邊,雖然驚訝於這新奇的留聲機,但也並沒有表現出什麼過於激烈的言行。想想也是,陸遜畢竟是陸仁的“族弟”,對陸仁的本事多少也算是比較瞭解的,所以在看到什麼新奇之物的時候,不會有太大的反應。
駐足傾聽了一下之後,陸遜忍不住向孫尚香開口問道:“這首歌……好像不是蘭姑娘所吟唱的吧?聽聲音,應該是文姬嫂嫂。”
孫尚香點點頭道:“在夷州的民衆之中,雖然廣爲流傳的是小蘭的歌謠,可是文姬姐姐的音律之能,誰又敢輕視半分?所以在錄製這些唱片的時候,除了爲小蘭錄下許多的歌謠之外,陸先生也刻意的爲文姬姐姐錄製了很多的琴曲,而文姬姐姐所吟唱的歌也錄製了好幾首。說實話,小蘭的歌聲太過甜美,所以反而不適合其他的一些歌樂,只有聽文姬姐姐的吟唱,才能聽得出其真正應有的韻味。”
陸遜又傾聽了一下,問道:“此歌何名?”
孫尚香道:“《有情燕》。”
“……歌中的離別之意甚濃,到是不負其羽燕分飛之名。”
“別吵!讓我靜靜的聽會兒歌。”
陸遜聞言退開,隨後就來到了船尾處,眺望已經漸漸的將要消失在視線之中的基隆碼頭。許久過去,陸遜忽然嘆了口氣,低聲自語道:“兄長,你如此輕易的就放郡主回返江東,是不是有失計較了一些?若是你強留下郡主在夷州爲質,雖然有損於名,但至少能夠避免一些我不願意看到的事情,你不也就可以安安心心的在夷州安寧度日嗎?而且郡主不是也捨不得離開嗎?唉!”
孫尚香那裡的留聲機聲音不是很大,所以在傳到陸遜所在的船尾的時候,只有隱隱約約的一些聲音了。不過這會兒的陸遜在聽到這隱隱約約的歌聲時人卻愣了愣,心中暗道:“這是蘭姑娘的歌……真是可惜,這次來夷州的顧慮太多,不敢輕易的走動,結果都沒能和蘭姑娘見上一面。”
悄悄的又轉回了船頭那裡,倚在了護欄上,靜靜的傾聽起了留聲機中陸蘭的歌聲……
————————————————————
另一邊的基隆碼頭議事處,陸仁的這一幫子人正在這裡開茶話會……送人上船也很累的,現在人送走了當然是要喝口茶休息一下。而在衆人之中,慕容紫英與拓跋玉因爲身份上比較特殊,所以也跟着陸仁到了碼頭爲孫尚香送行。
一瞥眼見陸仁一個人站到了涼臺那裡望着海面出神,慕容紫英沉吟了一下,便湊到了陸仁的身邊低聲道:“將軍,在下有一事不明……”
陸仁很平淡的迴應道:“說。”
慕容紫英皺眉道:“孫郡主在夷,擺明了就是有爲質之意,而夷州與江東相隔不遠,可謂是比鄰而居,但有差池恐怕就會生出戰事。之前孫權派孫郡主來夷爲質,是因爲有曹公的大軍相逼之故而不得不如此,現在曹公北歸,孫權得以喘息便急召孫郡主返回江東,其用心將軍難道會看不出來嗎?可將軍卻又爲何要如此輕易的就放孫郡主回返江東?”
陸仁看了幾眼慕容紫英,接着卻向劉曄召了召手道:“子陽,你過來一下。”
劉曄不緊不慢的來到了陸仁的身邊,陸仁則是讓慕容紫英把剛纔的話又向劉曄說了一遍,然後陸仁才搖搖頭笑道:“子陽,我現在懶得說話,你幫我向紫英解釋一下吧。”
劉曄也笑了笑,開始嚮慕容紫英解釋了起來:“紫英你有所不知,將軍與孫權雖然在暗下里各自都有着心思,但是在明面上兩家之間一直都是十分交好的表像,孫郡主此次來夷州,明面上的身份也是正正經經的使節,甚至還有一層若是江東不保,就得勞煩將軍照顧孫氏族人的意思在裡面。換句話說,孫權對世人所表現出來的姿態,是對將軍格外的信任。而在這個時候,要是將軍不讓孫郡主回吳,且將孫郡主扣爲人質的話,那接下來的事情可就變成將軍這裡失了道理、背棄了信任,到時候捱罵的人就只能是將軍一人而已了,他孫權反到變成了苦主。再想翻臉並且對夷州有些什麼動作,他孫權也是翻臉翻得名正言順,將軍這裡反而理虧。”
陸仁聽到這裡也笑了笑。雖然這是個不講道理,只講拳頭的時代,但是在很多事情上面卻又偏偏得去講這些道理,想想也真的是挺虛僞的,不過這也的確是沒辦法的事。或許正是因爲這是個不講道理的時代,所以大衆的心裡面反而更希望能講道理。而且自己這裡基本上都是些躲避戰亂的流民,要是自己這裡理虧了的話,沒準會引發出民衆們的不信任,那接下來的事可能就會很不好辦了。
這邊的慕容紫英低頭沉思了好一陣子,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明白了這裡面的因果關係。陸仁與劉曄對望了一眼,陸仁再向劉曄使了個眼色,劉曄會意之下就接着嚮慕容紫英解釋道:“紫英啊,一個女孩子雖然是貴爲郡主,可是她難道又真的值什麼錢嗎?”
慕容紫英擡起了頭,不解的問道:“子陽先生言下何意?”
劉曄道:“這你就不懂了。如果孫權真的是因爲懼怕將軍,所以不得不向將軍交付人質的話,那麼他應該是交付自己膝下的嫡庶男丁。而女子早晚都會是嫁出去的人、潑出去的水,真要是到了某個時候,棄之不顧又有什麼關係?”
陸仁這時微笑着插了句嘴:“這到不能怪孫權,畢竟這會兒的孫權,其膝下都尚無子女。”
劉曄沒好氣的看了眼陸仁,陸仁則是呵呵的笑了兩聲就不再說話。到是慕容紫英這時多多少少的明白了點什麼,雙眉也跟着鎖得緊緊的道:“子陽先生的意思是說,這孫郡主本來就是一枚棄子?”
這回是陸仁點了點頭道:“雖然不完全是如此,但實際上也已經差不多了。紫英,你是沒和這孫權打過交道,但我可以告訴你,這個孫權雖然年輕,卻已經是個有着梟雄之資的傢伙。這樣的人心一但狠了下來,可以說就沒有他作不出來的事。而對他來說,在必要的時候捨棄掉一個妹妹又有什麼關係?也別說是親妹妹這種早晚要潑出去的水了,真要到了某個份上,就算是親兒子、親女兒,他也一樣能下得去手!”
慕容紫英打了個冷顫,連聲音也有些發顫:“這麼狠?”
陸仁道:“不狠的人,又哪裡能成爲一世梟雄?”
說是這麼說,陸仁心裡卻在想現在就這樣評價孫權是不是過份了點?事實上孫權在中年之前爲人處事還是挺有人情味的,真正變得心狠得可怕那是孫權晚年的事。不過這種話陸仁是不會說出來的,再說在這個時候,似乎也有這麼說孫權的必要。
這邊劉曄接上話道:“正因爲如此,將軍他又何必爲了孫權的一個棄子而徒惹罵名?至少至少也不能讓孫權抓住什麼把柄。他要裝作與將軍交好,將軍就同樣的以交好以應之。這樣一來,一但孫權有些什麼動靜,理虧的也只能是孫權,而並非是將軍。”
慕容紫英點了點頭。其實這會兒他還沒有完全想明白這裡面的關係,不過回頭再仔細的想上一想,相信還是可以想明白的。
陸仁伸手拍了拍慕容紫英的肩頭,笑道:“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紫英你就別去多想了,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在學校裡多讀書、多學習,晚些時候看看差不多了,而且你也願意的話,我還準備交付些事情給你去做。”
慕容紫英趕緊向陸仁深施一禮道:“將軍但有吩咐,紫英莫敢不從!”
陸仁擺擺手:“都說了沒這麼快,你現在安心的讀你的書就是。你先去吧,我還有些話要和子陽先生說。”
慕容紫英知趣的退了下去,陸仁再看看周邊無人,這才向劉曄低聲問道:“子陽覺得這個慕容紫英的爲人如何?”
劉曄亦低聲迴應道:“雖然面上恭敬,但實際上胸中深懷大志,不是個簡單的角色,將軍對他可得小心着點。相比之下,那個拓跋玉到是個沒什麼城府的小女生,挺可愛的。”
陸仁點頭:“是啊,一個是專門苦修兵書戰策,另一個卻是對文藝音樂有些癡迷,胸中的志向看他們讀的是些什麼書就能看出來了。這些先不管,而且我也相信只要我在,就能鎮得住這個胸中有志的傢伙。反過來說,正因爲他胸中有志,以後的事他也才能派得上用場。”
劉曄道:“將軍到時候真的打算那麼做?就不怕到時候會管不住他?”
陸仁道:“把他的命門死死的扣在咱們的手裡就行了。這樣的事情之前我已經辦過好幾次了,再來上一次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再說了,那個地方也該讓他們狠狠的亂上個幾十年才行。現在是看似平靜的一灘死水,我就是要扔塊大石頭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