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想一下,自古以來除非是聯姻,否則哪有使節啓用女子的事?就算是聯姻,女子也往往處在一個附屬品的位置,真正去交涉的使節也都是男子。陸仁這裡是一個特例不假……這裡指的是陸仁是派了趙雨去老曹那裡,但也有當時找不出比趙雨更合適的人選的原因在裡面。
現在認真想想,孫權如果不是有某種設想,根本就不可能會答應孫尚香想當使節的請求。而且就辦事人員上來說,真正負責交涉的人是陸遜,孫尚香的確和一個人質身份的附屬品差不多,只不過是空掛了一個正使的名頭而已。反正是你陸仁先派出女子使節有例在先,孫權回派一個女子正使也說得過去。當然最重要的,卻還是孫尚香與陸仁之間的關係不錯。
回過頭來說,孫權要是有什麼舉動,以陸仁和孫尚香之間的關係,陸仁不可能會傷害孫尚香。但是陸仁如果對東吳有什麼動作,那孫權一定會殺陸遜,甚至會不計後果的去夷吳郡陸氏三族。站在這種立場上來算,一如劉曄所言,這種人質交換的結果陸仁真的太吃虧了。
想通此節,陸仁沉思着曲指敲擊桌面,許久忽然笑道:“還好,我雖說是吃虧了點,但必竟我不想和孫權打什麼不必要的仗。這所謂的人質交換其實也沒什麼意義……到是回頭要好好交待一下駐守泉州的子陽,千萬不可以放鬆對孫權的警惕性。還有元直你這裡,將來桂陽也千萬要注意,萬萬放鬆不得!”
劉曄拱手領命道:“在下領命!”
陸仁站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笑道:“罷了,有些事情你我心知肚明足矣,硬要說得太過清楚反而沒什麼意義。眼下也沒什麼近憂,趁着過節慶的事讓大家都放鬆一下吧……對了子陽,我上次向你授意過,說節慶的時候能不能搞個燈會,那時趁着月色大家都能好好的玩一下。現在都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這幾天晚上的夜市也比往日要熱鬧得多,你看我是不是應該找幾個合適的人把這位孫大郡主拖出去走走?”
劉曄亦笑:“以孫郡主的脾氣,只怕不用派人專門去拖她出來玩吧?”
嬉笑了幾句二人正想離開府衙,忽然門人來報,說貂嬋和孫尚香在外面求見。陸仁與劉曄對望了一眼,也不知道孫尚香這時跑來是想幹什麼,只好讓門人把二女請入廳來。
二女入廳彼此禮罷,可能是孫尚香與陸仁很熟的緣故,也沒有就座孫尚香就向陸仁一伸手,似乎是想討要什麼東西,卻把陸仁給鬧得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只能莫明其妙的向孫尚香問道:“郡主這是何意?”
孫尚香的臉上露出些許不快之意:“陸夷州你是在裝作不知嗎?”
陸仁大搖其頭:“我真的不知道啊郡主是什麼意思啊!難道說我曾拿過郡主什麼東西嗎?”
孫尚香道:“你沒有拿過我什麼東西,不過你確實欠我東西。”
陸仁越發糊塗,而一旁的貂嬋想笑又不敢笑,只能側過臉去以手掩面。陸仁尷尬着向孫尚香拱了拱手道:“還請郡主明示,我陸仁究竟虧欠郡主何物。如若屬實,陸仁定然如數歸還。”
孫尚香翻了個白眼道:“陸夷州你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我是來要回我在夷州任職時的那些俸祿的!好像積蓄下了不少錢的……”
“啊、啊——!?”
香香此言一出,陸仁張大了嘴巴,半晌才反應過來。當初孫尚香在夷州的時候因爲想自力更生,當過一段時間女兵統領,當然也有自己的薪俸。只不過孫尚香再怎麼說也是東吳郡主,可說是自小就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因此對這一類的事並不怎麼關心,所以孫尚香的薪俸就一直沒怎麼去領過。偶爾偶爾的,孫尚香想買點什麼東西發覺身上沒錢纔會去支取些來用而已。
後來因爲孫尚香要回江東過年而離開了夷州,她的薪俸也就一直存在了府庫裡。詁計誰都想不到,大家都可能快忘掉這些的時候,孫尚香又突然冒了出來向陸仁討要這些薪俸……反正現在陸仁是被鬧得哭笑不得。
望望孫尚香伸出來的那隻指間帶着繭皮的小手,陸仁在尷尬中習慣性的伸手抓頭道:“郡主怎麼突然想起來這些事了?其實你直接去要不就行了嗎?”
孫尚香道:“可是陸夷州,尚香必竟已經離開夷州幾個月的時間,你都不記得了,詁計府庫那裡也和你一樣忘得差不多了,我就這樣去討要實在是有些不太好意思。所以尚香想向你討一份手書,於府庫那裡尚香也好交待一些。”
輪到陸仁翻個白眼,轉回桌邊取過紙筆寫份手書交給孫尚香。一邊寫陸仁一邊還心裡暗道:“這都是些什麼事啊?簡直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手書寫罷,陸仁交給孫尚香後問道:“郡主急用錢嗎?怎麼說你也是東吳郡主,又是此番和談的正使,吳候不會連必要的資費都不給你吧?”
孫尚香輕輕的哼了一聲,舉起陸仁剛寫的那份手書道:“這些薪俸本來就是我自己的,我當然要拿回來。再說……這錢我還是用自己的好些,家兄吳候交付的那些公事資費,不是用在正處的話我也不願去用。”
聽了這話陸仁沒查覺出什麼,但是一旁劉曄的眼中則閃過幾分異樣。
陸仁又問道:“這麼說來郡主是要拿錢去買些自己喜歡的東西了?”
香香笑着在廳中轉了個圈道:“是啊!這幾天夷州不是正在舉辦節慶嗎?這種熱鬧怎麼能錯過了?所以今早我就請秀姐帶我去逛街,看中了這身衣服就試穿了一下,試過之後覺得挺合身的就想買下來。可是突然想起身上沒錢,我又不願讓秀姐代付,就想起了我以前那些沒支取過的薪俸。我隨身的劍還抵在衣店中呢,一會兒去府庫那裡支了錢得馬上去贖回來。陸夷州,你看我穿這夷州服飾如何?”
“嗯?”
陸仁與劉曄同時楞了一下,復又仔細看了下孫尚香,這才發覺她現在身上穿的並不是漢時中原女子的那種長衣大袖,而是由陸仁設計定型,在當時可以說是夷、泉兩州特有的仿唐無袖短裙!
說起來,陸仁與劉曄一開始沒注意到香香的服飾主要是因爲早就看慣了。這種服飾雖說露臂外加露小腿,但是一則能秀出女孩子的好身材,二則行動相對要比長袖長裙的漢裝方便太多,因此很受夷、泉兩地“職業女性”的歡迎。
這種衣服最早時是由陸仁府中的女傭偷偷流傳出去的,之後也成爲了陸蘭平時最喜歡穿着的衣服。有蘭郡主領頭,作爲夷、泉兩州領頭人物的陸仁又沒有反對過……話說陸仁哪裡會去反對這個?不但不反對,陸仁還會絕對的支持。反正到現在不單在夷、泉兩地成爲了年輕女子們的日常衣物,甚至在柴桑陸氏那裡也有些膽大包天的女子敢公然穿出來。實話實說,年輕漂亮身材好的女孩子們穿上這樣的衣服,的確是能顯得更加活力四射。
卻說香香又在那裡秀了幾個圈,然後滿意的帶着陸仁手書和貂嬋輕聲說了幾句,接着便輕車熟路的跑去附近的府庫要錢去了。留下稍有些目眩的陸仁與劉曄傻站在那裡發呆,外加一個連連搖頭的糜貞。
糜貞見陸仁與劉曄仍然站着發傻,乾咳了幾聲把二人拉回神來之後向陸仁道:“義浩你別怪我啊!不是我不想幫孫郡主代付購資,而是孫郡主她執意如此……”
陸仁擺擺手道:“不用說了,我明白的。這小妮子的好強之心之盛,比起男子亦不遑多讓。”
不多時香香趕了回來,左手腕上懸着一個小手袋,陸仁一眼就看出來肯定是貂嬋送給孫尚香的小物件。再看孫尚香把玩着小手袋,向陸仁笑道:“爲了我的一點私事卻叨嘮到了陸夷州,尚香心中到頗有些過意不去。不如就由尚香作東,請陸夷州並劉先生小飲幾杯聊表歉意。如果可以的話,午後同遊夷州城區如何?”
陸仁腦門見汗,連連擺手道:“不必不必,其實正事都已辦妥,我也正打算與子陽各自回府休息的,算不上什麼叨嘮。郡主既然有興遊玩,由阿秀她陪伴左右也就是了。還望郡主見諒!”
其實香香說的也是客套話,真正心裡還真沒打算扯上陸仁與劉曄,馬上就打蛇隨棍上的附和道:“既如此,那尚香告辭了!”
“郡主慢走,陸仁就不送了。”
孫尚香與貂嬋話禮離去,陸仁松下口氣,舉袖擦汗。一旁的劉曄打趣道:“將軍,有美相邀爲何不欣然應下?這似乎與將軍當年的浪子之名不符啊?”
“少來!”
陸仁瞪了劉曄一眼道:“子陽我可告誡你一句,陪女孩子幹什麼都行,但千萬不要陪她們去逛街買東西。哪怕是再溫柔再文靜的女孩子,一逛起街買起東西來都會變得相當之恐怖。”
劉曄啞然道:“怎麼還有這一說?”
陸仁抓了抓頭,心說我怎麼和你解釋這種事情纔好?似乎但凡是女人,在逛街這種事情上好像都會有一種天性般的那個啥來着,對男人而言簡直就是一種折磨。遠了不說,這兩天陸仁不還陪着甄宓逛過街嗎?可就連甄宓那種賢淑性格的女子,一逛起街來……
“唉!不提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