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萬烏丸騎兵在混亂之中四散奔逃,張繡的騎兵們則在船隊炮火飛石的掩護下紛紛登船。二十來艘艦船接應兩千……其實在連番的廝殺之後,張繡的騎兵早已不足兩千。二十來艘艦船連人帶馬的接應上來,到也並不怎麼擁擠。
當烏丸騎兵都已潰散而去,張繡的騎兵們的心中都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也不知道是誰帶了個頭,所有人都暴發出了歡呼之聲。可是在歡呼聲過去之後,又不知是誰忽然大聲問道:“將軍呢?將軍在哪艘船上?還有少將軍是不是和將軍在一起?”
這一下頓時又讓張繡的騎兵們都慌亂了起來,開始紛紛的四下張望尋找張繡與張泉的下落。很快接應張繡騎兵的船隻都找遍了,可就是找不到張繡與張泉的下落。
於是馬上就有人開始仔細的回想,回想的結果是張繡和張泉在衆騎兵搶着登船的時候,好像是留在了後面抵擋追兵。而接下來的事亂七八糟的,就再沒有人留意到張繡和張泉有沒有及時的登上艦船,那麼難道是……
又不知道是誰忽然一指海岸:“你們看,那不是將軍和少將軍的戰馬嗎?戰馬仍在,可人到哪裡去了?”
因爲烏丸騎兵已然退去,馬上就有人駕着小船去岸上把那兩匹戰馬接回了船上。只見這兩匹戰馬周身是水,顯然是從淺灘游回的岸上,而且馬匹的身上也掛着許多的傷痕。看到這般情形,所有的人心頭都涌上了一片陰雲。有人想馬上就下水去找,卻被人及時的攔了下來。開什麼玩笑?這裡是海域,又不是一般的河流,海浪一卷要是把屍身給捲入了深水區域,這又如何能尋找得到?
所有人沒再說話。很快的,有人依照開始向那片激戰過的海灘開始行以軍禮,跟着就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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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隊的艦船很多,加上忙亂之故,張繡的騎兵們沒有人留意到有七隻艦船正在悄悄的偏離航向準備離開艦隊。而在旗艦的主艙之中,陸仁把一杯熱茶遞給了正在舉着望遠鏡向那邊張望的張繡,微笑着問道:“張將軍,捨不得你的那些子弟是嗎?”
張繡放下了望遠鏡,長嘆道:“都是多年下來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忽然一下扔下他們並且就此離去,自然是有些捨不得。陸僕射,曹公不會爲難我的這些兄弟吧?”
陸仁搖頭:“肯定不會。你的部下都是精銳騎兵,老曹喜歡得要命,又哪裡會爲難他們?再說了,如果你是被老曹給逼死的,老曹可能還要擔心他們會心生怨恨。但現在你是‘戰死’在了沙場,老曹可以順理成章的接納他們,彼此之間不會有什麼阻礙。”
張繡又嘆了口氣:“我固然是就這麼一走了之了,可是他們還得在戰場上拼命。”
陸仁道:“這種事誰又能說得清?他們都是戰士,可能除了打仗就什麼都不會。在戰場上隨時都可能會丟掉性命這的確不假,但他們也許能在戰場上拼回一份屬於自己的功績,甚至是出人頭地。”
張繡點點頭:“也只能如此了……算了,好不容易脫了身,我就不再去想這些事了。不過陸僕射,我可真沒想到你會親自趕到北境來相助於我,此等大恩,張繡沒齒難忘!”
陸仁笑了笑:“還是那句話,當初是我把你拉進曹營的,當時我就答應過你讓你不再有性命之憂,所以現在我不過是爲了完成當初的承諾罷了。”
張繡也笑了笑。這時張繡的寶貝兒子張泉剛剛洗完澡並且換好了衣服來到艙中,張繡就一把把張泉拉了過來,吩咐道:“泉兒,快來見過你陸叔父!”
“陸叔父!?”
張泉大吃一驚。他在張繡率領部隊涉水登船的時候一直緊跟在張繡的身邊,卻在突然之中被張繡給推下馬背再落入水中。要說張繡和張泉都會幾下狗刨,落水之後到還能撲騰上幾下,但當時還沒等他撲騰上幾下,馬上就有人硬拉着他們父子潛進了水中,爲此他們父子都灌了好些個海水到肚子裡面。
而像張泉這樣的陸地型,到了水裡壓根就使不出勁,於是很快就被拖到了某條船隻的後面,藉着船隻對大衆視線的阻隔登上了艦船。只是當時張泉的海水喝得太多,人當時就暈過去了,醒過來之後就被人帶去洗澡換衣服,所以直到現在才和陸仁碰上面。
再看了看眼前的陸仁,張泉遲疑道:“不對啊!陸僕射今年有三十六、七了,已是人在中年,可爲什麼……”
陸仁呵呵一笑,迴應道:“你剛到許都的時候都不滿十歲,有一次跑到我府中去玩,因爲太過調皮,弄壞了我的一些東西,結果被蘭丫頭狠狠的教訓了一頓。後來要不是婉兒求情,令尊都要狠狠的揍你一頓。一晃多年,你今年都十七歲了。”
張泉仍依狐疑不已:“你……真的是陸叔父?可我看你好像不比我大幾歲……”
張繡一巴掌蓋在了張泉的腦袋上,怒道:“混帳!還不向陸僕射告罪?”
陸仁擺了擺手,笑道:“罷了罷了,我現在這德性是很容易讓人誤會,張將軍你剛纔與我見面的時候不也是如此嗎?”
各自又客套了幾句,張泉就老老實實的坐在了張繡的身邊。猶豫了一下,張泉問道:“父親,陸叔父,我們現在是要去哪裡?是回菊花島,還是回去見曹公?”
張繡又是一巴掌按了下去:“都不是!我們現在是要去夷州!”
“去夷州?父親,我們去夷州幹什麼!?”
這句話讓陸仁也稍覺驚訝:“張將軍,那些事你沒和泉兒說?”
張繡瞪了眼張泉,不住的搖頭道:“這小子年紀輕,什麼都不懂不說,性子還毛毛燥燥的,這些事要是跟他說了,多半就會有所泄漏。事關在下的身家性命,又哪裡敢告訴他?”
陸仁點點頭,張泉卻捺不住性子向張繡道:“父親,我們去夷州幹什麼?我們這是在叛離曹公啊!曹公一直對父親甚厚,而父親這一去,父親的那些食邑、官職、爵位……”
張繡差點沒一記耳光扇將過去:“顧着那些幹什麼?你小子,知不知道曹公其實仍然在記恨着爲父,可能隨時都會找個藉口將我們父子除之而後快?榮華富貴?要是貪戀着曹公給爲父的那些,將來我們多半會宗族不保!”
張泉語塞,老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張繡又是一聲嘆息,語重心長的向張泉道:“泉兒,你要知道,爲父當初曾經反叛過一次曹公,不但險些將曹公致於死地,更是殺死了曹公的長子曹子修、侄兒曹安民,還有曹公的愛將典韋,與曹公實是有深恨在身。所以曹公不是不想殺我們父子,而是迫於時局和顏面,暫時還不好對我們父子下手而已。如果我們父子如果不找個機會脫身而出,早晚必會有殺身之禍。”
這邊的陸仁端起了茶杯,用很平淡的語氣在一旁來了個火上澆油:“曹公本人其實是不會動你們的,因爲他拉不下那個臉,而且曹公要是做了種事,天下人對曹公就必有惡評。不過你們應該想想曹公今年已經多少年紀了,而父親不能做的事不代表兒子也不能做……泉兒你認識曹丕曹子桓吧?他給過你,或者說給過你什麼好臉色看嗎?”
“這個……”
要說陸仁在別人的傷口上再補上一刀的本事可不差。這會兒看看張泉那遲疑的神色,陸仁就笑着繼續補刀:“泉兒,有句話叫父債子償。曹公礙着面子和天下人的口舌是不能對你們父子下手,可是將來呢?令尊殺了曹公的一個兒子,也許老曹就會抱着那種也殺令尊的一個兒子然後大家扯平的心思。到那個時候,死的就是你了。”
“……”張泉一個十七歲的半大小子,玩這種心思哪裡會是陸仁的對手?
陸仁也知道差不多就行了,說得太多了反而不好,反正回頭張繡也肯定會去做張泉的思想工作,自己又何必多費這個心思?
再看張繡又瞪了張泉一眼,瞪得張泉不敢再出聲,這才向陸仁問道:“陸僕射,我們現在是要前往夷州了吧?”
陸仁道:“差不多,不過要先去濟州島整備一下,畢竟要航行幾千裡,遠航的東西不帶夠可不行。另外張將軍,你們父子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要隱姓埋名了。”
張繡笑道:“無妨,換個名子而已,總比丟了身家性命的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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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提陸仁帶着張繡父子悄悄的離開了北境,只說曹操在接到張繡後來派出來的那個年輕的騎兵帶來的消息之後感覺到時間緊迫,心裡也發了狠,率領全軍對山海關發動了不要命的猛攻。而山海關中的烏丸騎兵本來就不擅長這種守關戰,加上又是兩面對敵,再被曹操一發狠,很快就被曹操攻破了關門。再到曹操清掃完了關內並與主力部隊匯合之後,馬上就親自率領大隊的騎兵趕去支援張繡。
只是當曹操走到半路上的時候,就意外的抓獲了一些因爲潰散而逃錯了方向的烏丸騎兵,並且從這些烏丸騎兵的口中得知了戰況。心中大驚之下又往前趕了一段路,就在某片海域上看到了那一艘艘的艦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