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想着的時候,突然走廊裡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連門都沒敲,直接就推門而入,一看這火急火燎的脾氣,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磊子。
“哥,你咋又昏過去了呢!”磊子一看我,沒有問我啥時候醒的,反而問我我咋又昏過去了。
我一聽這話,臉綠了,尼瑪啊!我他媽想昏混過去啊!
“磊子,你怎麼跟個2B似的呢?誰他媽想昏啊!”高鬆終於說出了句人話。
我不禁滿意的點點頭,一看他們身後站着很多個兄弟,肩上身上都纏着紗布,但是對我都投來關心掛念的神情,雖然沒有一個個都上來問候什麼的,但是躺在這裡的我,能感覺到他們的心意。
“兄弟們都麼事吧?”我轉過頭,頗爲凝重的問着高鬆。
“沒啥事!呵呵!”高鬆的臉上有些不自然,笑的很假,這讓我不禁想到,難道有什麼事瞞着我?
“你咋了,別墨跡,有啥事就說!”我板着臉衝他厲聲問道。
高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磊子,磊子也猶豫了一下,才點點頭,示意高鬆說下去,高鬆這纔開口說道,語氣裡帶着一種無法描述的哀傷。
“大迪,明天,是黃毛的葬禮!”
說完了,霎時間我醒了的那份欣喜被衝擊的煙消雲散,衆人陷入了安靜中,或者說是陷入了自己悲傷地往事中,不能自拔!
這一句話,也真的觸動了我,夢終究會醒,你也終究會面對現實,這個殘酷血腥的現實。
這是我們第一參加真正的社會火拼,賠上的是一條鮮活的人命,人死了,什麼都沒有了!他的思想和肉體,甚至他的一切,都會腐爛在泥土裡,永永遠遠的消失在這個世界,沒有轉世,沒有輪迴!
“明天我去!”我只說了這一句話,便閉上了眼睛。
“迪哥,可是你的身體!”晨曦在一旁忍不住的擔心道。
我沒有作聲,只聽到一聲聲的嘆息。
第二天,我們一起驅車來到了小黃毛的家裡,小黃毛的父母都是從農村到這個城市裡最最心酸的打工者,每天起早貪黑的擺地攤掙得那幾個血汗錢錢。
我清晰的記得,那個兩鬢斑白,抽着劣質旱菸的乾瘦老頭,和一個哭的老淚縱橫的,滿臉悲慼的老婦人,給了我畢生難以忘卻的痛。
我的身上纏着厚厚的紗布,每走一步,肩膀處和身上就會傳來濃烈的疼痛。但是當我看到這一對年邁的父母失去愛子之後那份撕心裂肺的悲傷之後,我覺得自己的疼痛是那麼的微不足道。
就算在場的所有人的悲傷加在一起,都不足兩個老人心中那份悽苦的二分之一,老年喪子的痛,真的使我們不能體會的。
我望着棺材裡冰冷的屍體,回想起這段時間和小黃毛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大院裡和高鬆他們一起“玩”我的表情,在酒桌上摟着我的肩膀敬我酒的表情,和我們一起踏上北山豪情迸發的表情,打鬥中英勇廝殺,一馬當先的表情,中彈後倒下滿臉不甘的表情……
太多的太多,讓我過目不忘的曾經,總就被如今的現實,敲打的支離破碎!
緊接着,我們就隨着送葬的車,一起去了墓地。
小黃毛就被葬在了北山的墓園中,那個有我們共同青春熱血夢的開始的地方。
那裡有漫山遍野的青松,和皚皚的白雪,我不知道先我們而去的小黃毛,是不是還有許許多多未完成的遺憾,那個願意對我開着玩笑,沒個正行的小黃毛,一個人,被冰冷的土地,永久的掩埋。
小黃毛的父母,跪在我的腳邊,歇斯底里的哭聲讓我還他們的兒子,看着那一對可憐的老人,我的心碎了!而這對老人,竟在這冰天雪地裡在自己永遠離開的愛子的墓前,哭的昏厥過去。
可能是小黃毛的鄉下親戚,看到這老兩口昏了過去,慌忙的去把他們倆攙扶走,眼睛裡在看着我的不經意間,還流露出深深的恐懼。
在那些老實淳樸的老百姓眼裡,我們黑社會永遠是無惡不作,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
但是我們真的是嗎?
我們不過是剛從學校輟學幾個月的一羣孩子,我們不過是爲了討一個公平和尊重的熱血少年,我們不是壞人,我們有情有義,是爲兄弟們兩肋插刀的漢子。
可是這些話我們能說給誰聽,又有誰能信?
小黃毛的父母和親戚都走了,只留下我們這些共事了幾天的兄弟。但是就是這幾天,我們共同經歷了生,離,死,別!
“黃毛!好好上路吧!”我含着熱淚,拿起白酒,緩緩的倒在了他的墳前。兄弟們每人拿出一顆煙,點上,依次插在了小黃毛的墓碑前。
“兄弟,走好!”
“來世,我們在一起共事!”
“嗚嗚……”
有幾個和小黃毛一起來的兄弟,趴在了墓碑前,哭的嗚嗚的說不出話來,也許他們和我們六兄弟一樣,都是打斷骨頭連着筋,一起輟學,一起混的好兄弟,沒想到一個兄弟就這樣離開了!
我怔怔的望着墓碑上幾個鐫刻的大字“愛子劉濤之墓!”那一刻我才知道,原來小黃毛的真名字叫劉濤,而我在他死了之後,從冰冷的墓碑上知道他的真名字。
多他媽的可笑!有多他媽的可悲!
我怔怔的望着小黃毛的墓碑,甚至那是我都有荒唐的想法,想扒開墳墓,看看小黃毛有沒有死,沒有死,我要抱着他回家!
“迪哥,不早了,回去吧!”我知道他們在擔心我的身體。
我看着冰冷的墓碑,終於承受不了心中的酸楚,招了招手,示意兄弟們離開。
回去的路上,沒有人說話,也許沉默的是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
上了車,我望着身後大雪後蒼茫的北山,心中頓生淒涼之感,也許,今天埋在這裡的是黃毛,明天埋在這裡的也可能是我的兄弟們中的任何一個人,誰也不能抗拒死亡。
兄弟們,如果我倒下去不在醒來,我希望你們能,參加我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