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一睜開眼我就看到坐在椅子上的大勇和高鬆。
高鬆還好一些,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而大勇腦袋被打的像個豬頭一樣,手上上還纏着紗布。
他倆看到我醒了,什麼也沒說,眼淚就掉了下來。
“我他媽還以爲你死了呢?”高鬆的聲音帶着些許梗咽。
大勇過來緊緊攥着我的手,眼淚大滴大滴的掉在我手上。“你沒事吧?”。
“我沒事,死不了。又不是沒捱過打。”我很勉強的笑了笑,我自己知道,也許我現在笑的比哭都難看。
“磊子和我說了,你要是有什麼事,我倆今天就去捅死楊恆。”
我知道他倆的性格,如果我真的怎麼樣了,他倆一定會去捅楊恆。
我們從出生在那同一個大院開始,我們就註定了這一輩子是打斷骨頭連着筋的兄弟。
“對了,他們呢?”
高鬆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勇子一眼,嘆了口氣。緩緩說道:“小宇昨天發瘋了。”
我一聽心裡咯噔一下子,我依稀還能記得當時我昏過去之前,就看到小宇敲碎個酒瓶子拿了出去,我想起那天他撕別人臉的事。
我突然覺得心裡特別的不安,高鬆看了一眼我,說道:
“昨天我們看你一臉鮮血的倒了之後,我們全都瘋了,衝向對面瘋狂的廝打。
而小宇,他拿了一個碎了的酒瓶子,悄悄地走到楊恆後邊,直接就照後心要捅下去。
段雪松看到他要捅楊恆,一把拉住了他。
小宇回過頭看都沒看直接照他肚子就紮了進去!
當時我發現小宇竟然出奇的冷靜,沒有一絲的慌亂,好像在做一件不關自己的事情。”
高鬆停了停,像是鬆了口氣,又繼續說道。
“小宇紮了他一下,沒停緊接着又紮了他一下,段雪松開口罵了小宇一句。
小宇二話沒說直接拿着酒瓶子對着他的嘴開扎,你沒看到當時的情景,那是你無法想象到的殘忍。
段雪松肚子上面皮肉向外翻着,嘴脣也被扎爛了,全是密密麻麻的口子,一直往外吐血沫子。”
後來小宇放下他直接奔着楊恆去了,楊恆看都沒敢看小宇一眼,發瘋似的往外跑。
在整個過程中,我能看到小宇的唯一的表情就是平靜、平靜、再平靜!
“現在小宇人在哪?他沒事吧?”
“他被帶到了公安局,這事兒鬧得挺大,估計是得判刑。”
聽到這句話,我就覺得如同整個人掉進了冰窟窿裡。
一想到那個瘦弱的肩膀爲了我竟要在監獄裡度過他最美的青春歲月,我的心就像撕開一樣的疼。
他自己可以忍受侮辱,可以忍受白眼和欺負,可是當他的兄弟受到傷害時,他會還給敵人千倍百倍的報復。
“大迪,我們和你一樣都很難受,可是我們真的無能爲力!”
勇子抱着我的肩膀,身體微微的抽動。
高鬆也站在那紅着眼睛一動不動,像個雕像一樣。
那一刻,沒有人說話,我們都陷入深深的悲傷裡不能自拔。
“譁”。的一聲。門被推開。我看到風塵撲撲走進來的池子和磊子。
“大迪,你沒事吧?”我看到他倆關懷的眼神,笑了笑,“我沒事”。
“小宇他……。”
“我都哭噁心了,別惹我哭了好不?”
池子擦了擦臉上的淚,“你知道小宇臨被警察帶走的時候對我說了什麼嗎?”
我們都看向大池子。
“小宇說,他如果被判了,他讓我們幫忙照顧好她奶奶。還有他讓我告訴你們,咱們永遠都是他哥!”
我沒有出聲,因爲我想到了一個人。
“勇子,你還記得劉志國麼?”
“大迪,你不會想要去找他吧,你們兩家有十年不說話了,當年要不是他,你爸也不會……”
“就憑他當年那樣,找他他也不會幫你的!”磊子也在提醒我。
“可我總得試試!”我搖了搖包着紗布的腦袋,覺得特別的疼。我知道,也許疼的本身就不是腦袋,而是我的心。
“可是……。”
“我們還有那麼多可是嗎?也許我們在這浪費每一分,每一秒,小宇就在裡面多受很多的罪。
你知道麼,一想到他那小身板,在裡面捱揍,我他媽的心就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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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門被推開了。
我看到我爸站在門口,滿臉的悲傷和憤怒。
“爸!”
“別他媽管我叫我爸,我沒有你這個沒骨氣的兒子。
你竟然要去求他那個狼心狗肺的畜生,你以爲他會幫你嗎?
如果他真有那麼好心,那他當年就不會害我,我也不會成爲了殘廢,更不會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爸,抓進去的這個孩子很可憐。我一定要去。
還有,他欠我們的,總有一天我會加倍討回來!”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牙齒深深地咬進了嘴脣裡。
我爸看了我一眼,嘆了口氣。
說了句:“你自己看着辦吧,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別讓我知道。”
說完他把左手插在兜裡,大步流星的離開了,而我看到他的背影是那麼的孤單和落寞。
因爲他曾經掏心掏肺的幫助的人,竟然把他逼上絕路,萬劫不復。
他們誰都沒有說話,都在那裡默默地看着我。
沒有人問我原由,沒有人發表任何建議。
因爲他們都知道不能因爲救自己的一個兄弟,而把自己的另一個兄弟推向火海。
“走吧,勇子,陪我走一趟吧!”
於勇拿起外套給我穿上,忽然高鬆拽着我的手對我說:“大迪,別勉強了,我們都看到你已經盡力了。”
我笑着對着他們說:“如果進去的人是我,你們也會這樣做的”
“大迪,我不知道你要找的這個人是誰,我也不會管他是誰,但是從今天開始,他就是我張廣馳不共戴天的敵人!”
“呵呵,好!如果我們兄弟六個能夠團圓在一起,那我們就爲當年的我爸討個公道!”
說完我倆就走了出去,剛走出醫院的大門,我就看到那個在花壇邊上抽菸的那個人,地下全是熄滅的菸蒂。
“爸。”
“爲什麼非得要去。”我爸沒看我而是看着遠方的天空。
我想了想,緩慢而又認真的回答,每一個字都說的像是一種回味。
“因爲他叫我一聲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