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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利眼凌雲之二

第五章:利眼凌雲之二

(3)一則徵文

事情已逐漸明朗:姜民寶想要的是飛機,利雅堅府想查明真氣包的原因,同時擄走幾個武林高手做研究。晚上,辛安和司於勰都回來了,兩個黑衣人陪着,我故伎重演,鄭重對他們道:“我爹媽可是有海外背景的,希望你們慎重點,做什麼別過了。”一人輕笑道:“不用提醒,沒那關係還不找了呢。”我意識到自己做了件蠢事,又道:“我們得在一塊,我還是個孩子!”“你們不在一塊了嗎?”

我這才知道,原來姜民寶爲了無人機的事,也開始查那天出現在紅風嶺的人,而我的敘述,無疑成了他們抓捕武林人士的重要依據!我想到晚上再通知師父不晚,就玩起了電腦,看到一原創文學網站上的徵文啓事,獎金如何如何高,便對司於勰道:“你不寫的好嗎?這徵文可以賺錢哪?”她湊了過來:“就是,我之前咋沒在意這些信息呢!”打開鏈接,只見上面很精幹地寫着徵文的三個條件,我念道:“第一不涉政”,司於勰鄭重地點點頭:“不敢,不會。”我念“第二不涉色”,辛安那邊笑笑:“這也叫條件?當然得那樣了。”我又念:“第三,女主人公最好是腦殘。”

她倆一齊“啊?”了一聲,辛安奇道:“女主人公腦殘?這是爲什麼?最好是腦殘,那不就已經表明態度是在鼓勵嗎?”司於勰道:“當然,它是和前面兩條並列的重要條件呢。”我問:“腦殘有什麼好呢?難道智障兒很流行受歡迎嗎?那爲什麼你倆之前對我都愁成那樣了?這裡面有什麼很深的意圖嗎?”司於勰躊躇一會兒又問:“現在這些小說的讀者羣都是些什麼人啊?”辛安道:“大概是學生和女人吧。”我嚷道:“那也不成啊!不給個念想也就算了,還刻意這樣引導,好像滿大街都飛着‘人傻,錢多,速來’的電報與廣告。中學生啊,幾千年了,咋能成天教他們信奉這些個?別人想方設法進化,我們卻千方百計幻想着飛來之食!”於是一家人又都泄了氣,默然無語。

天亮了,我去找師父,還沒說呢,就聽他道:“我知道無人機落哪裡了。”“現在有比無人機更緊迫的事。我改變主意了。”“什麼緊迫事?改什麼主意了呢?”“我要談戀愛,同時又想辦學了。”“啊?又想?”“那姜民寶把人們一個個都弄成勢利眼、近視眼,偌大的寬州府,除了物質就沒有別的,什麼精神啊、思想啊都被它擠沒了!”

好像每個城市上空,都高懸着一隻巨大的利慾之眼,雖然不能垂照,卻完全可以警惕地搜索和排斥一切非物質的東西。我忽然想起豬欄哥的那個比方來,彷彿看見一羣衣着光鮮的動物,一絲不苟、反覆機械地重複着很機械的動作,走在水泥與鋼鐵的叢林,華麗的燈光與高大的玻璃襯托下,大口地嚼着半熟食,穿着工業品,使勁地背真理、記規律,卻自以爲是地做着貪腐、揮霍、告密等等勾當,爲點蠅頭小利毫不猶豫地分裂、出賣着肉體、靈魂與感情,把人字扭曲得不如個蚯蚓。

蓋歌嘆口氣:“那不得要錢要人?錢沒處來,人更難找。”“難就更要做了。”“總得有個批文吧?不然就違法了。”我笑道:“這裡的法又不是天,怕什麼。先做着,我找姜民寶說說去。”“呵呵,口氣這麼大呀,他是你什麼人?”“讓我不停失望和生氣的人。”

姜民寶正在與個女人做着有氧運動,見了我驚訝道:“你,你來幹什麼?”我想起神廟上的偈語來:“法是正途非福源,常信仁義禮智天。”一屁股坐沙發上,卻被陷了進去,生氣地跳起來罵道:“法是正途啊,你咋不正幹、不走正道呢?那仁義禮智信是福源啊,你咋讓大夥往物質堆裡找幸福啊!”估計他啥也沒聽見,一邊慌不迭地穿褲子,一邊看着我:“你這孩子,咱理智一點,可不能亂來啊,就算你任性,你有爹孃老子吧?有什麼想法說出來,都好商量嘛。”他蹬了好幾腳都沒能穿上褲子,我把臉扭到一邊,不想看他那一身肥膘。

那女子拿衣服遮着身子,詫異地看我一眼,光屁股跑開,牀頭一張金卡掉了下來。我隱約覺得那應該是個梅莊女人,撿起卡,朝她踹去一腳:“叫人去啊?現場就給你們弄個豔照門,信不信你?”姜民寶驚慌失色:“你剋制啊,有什麼說,我都滿足,保證不秋後算賬。”我惱道:“你得算得過我呢!”他點點頭:“是是,你是我們寬州府的小英雄,沒用你真是我的錯,你要當我保鏢,我年薪五百萬給你。”我哼一聲:“還要我給你幹活?!”他擺擺手:“不不,小英雄,現在就給你五百萬。”我覺得他這話說的還算靠譜:“這可不是我逼你啊。”“哦當然不是了。馬上,那卡也給你,密碼六個八。”

我心情好了點:“我是來給你說一聲,我想辦學,辦個大學。”姜民寶弄明白我的來意,直起了腰,乾脆地嘣出兩個字:“不行!”我驚訝道:“你剛不還說好商量嘛?”“是好商量呀,可商量的結果是我不同意。”“你不是很怕我嗎?”“那也不能幹違反原則的事。”“法律可以違反,原則不能違反?”“是啊,有什麼不妥嗎?”

我看他語氣越來越硬,大是不解:“爲何前恭而後倨?”“你都有求於我了!哼,小屁孩,我還搞不定個你?”我嘆口氣:“你也別搞我了,趕快給我寫個條子,我們各不相干。”“我真不能寫。”“你敢?小心我捏了你的蛋子兒!”他驚慌地看我道:“你——你要殺了我?寬州府會亂的!”“快拉倒吧你!殺死你十次寬州府都不會亂。”他更加驚慌:“那,那你辦吧,我不管便是。”我笑道:“也行,可你得寫清楚,那錢是資助我辦學用的,否則以後想反悔了,搬出個法律什麼玩意,我又受不了。”“那你得保證不再來我這裡,或者是來之前必須先知會。”

我們達成了妥協,我意外地得到一筆錢,卻高興不起來,忽又想起那則徵文啓事,不勞而獲、隨心所欲的夢想,會支撐起物質帝國的大廈?會引領寬州府的未來?會鞭策激勵那些學生們奮勇向前?我的大學又該怎麼辦……

(4)一片樹根

走着走着,我碰上個他鄉的熟人,穆遠山。只見他急匆匆,低着頭眉頭緊皺,不知往哪裡趕,我喊一聲,他認出了我,招招手氣沖沖道:“走,跟我去個地兒!”我來勁了,一邊小跑一邊問:“我真能幫得上忙?”“能,我去罵個人,你幫我站腳助威!罵人你會吧?”我有些不好意思道:“這個,其實我還是比較擅長的,不過幫一個梅莊人罵我們自己人——”“該罵誰都得罵,玩鄉愿了不是?”

說話間已到了一幢別墅前,院子裡傳來村長罵人的聲音,很有氣勢:“你他媽的死腦筋啊,砍個樹盯着一個地兒砍,那樹根光禿禿白亮亮的,像是一排排脫了褲子解手的娘們,別說護林的,就是天上的衛星都能看得見!”村長就是博學,那砍樹的男人被逗笑了,撓撓頭道:“嗨,那些樹看起來蠻多,真砍起來其實沒多少,我哪裡去挑去揀啊?都砍完了。”村長“啊?”一聲又罵:“你傻屌啊?樹再多它是有數的,砍完就沒了,肯定會越來越貴,你不會今天砍一百棵,明天砍一百棵,這樣價錢上也可以多賣點嘛,說你死腦筋你還犟!”

旁邊蹲着的一老頭嘟囔道:“村長,我咋覺得你搞錯了,是他砍樹砍錯了,不是他價錢沒賣合適。第一那樹是我承包的,第二那樹是防護林,我自己也不能砍的,第三就算有規劃砍了也是要補種的,你最起碼要說他補種的事吧。”“補你個頭!你承包的是啥意思?意思就是那原本不是你的,那是集體的!給你伸張正義反教起我來了!我問你,你怎麼看林護林的!”

這豈不是要追責了?村長的嚴厲嚇着了那承包之人,聽他一邊喏喏道:“我是護來着。可他耍流氓,威脅我媳婦,調戲我女兒,找來許多人我敵不過啊。”“那爲什麼不報警?”“我報了可警察說只有我一個人的說辭,不能認定我媳婦受威脅、我女兒被調戲,又沒有被強姦被侮辱的事實。對了,他還說這種事最好找村長。”“那你爲什麼不找我?”“我找多少遍了,可你總說忙。”“我能不忙嗎?知道我忙還添亂?!好了你回去吧,今兒我也當着你的面罵過他了,這事改天再說。”

那榆木之人卻不走:“你這次不給我處理,我就找主事。我聽人說了,這招比找法律管用多了。”“找你個頭!要敢去我先把你送監獄去,你纔是第一責任人!”說完又不屑道:“我一個電話比你跑十萬次腿管用多了,找主事,你找死去吧!滾!!”

穆遠山邁進院子道:“我也來告狀!”村長罵罵咧咧道:“今兒怎麼回事,還前仆後繼了?你又咋啦?”穆遠山指了指那個尚未滾出去的人道:“他的林被人砍了,我來告狀。”“你有病吧?”“我沒病。只是我原先與你們主事規劃好要與他那一片林連在一起的。”村長忽然神情肅然:“哦,你是——穆遠山,穆老先生!哎呀歡迎歡迎,什麼時候到的寬州府?快進屋說話!”

穆遠山並不進去,而是重複道:“我也來告狀,告有人砍了他的樹!”村長好像沒聽清:“什麼?穆老先生,你是說你告有人砍了別人的樹?我沒聽錯嗎?”“你聽的很清楚,我和鄧林是有過約定的,要把兩片林連在一起,成林連片了才能防沙。”“鄧林?”我看着眼前這個猥瑣的人驚訝的口不能言:鄧林種的不是桃樹嗎?鄧林咋成他這副可憐相了?!

村長顯得有些爲難:“穆先生,您的樹,誰砍了我治誰,可你說別人的東西,我該怎麼替你出頭?”我憤怒地插嘴道:“你就不能給自己人出個頭?”“鄧林那個刁民樣,出什麼頭?沒球個本事,就知道裝扮成弱者上訪!都是生活啊,憑什麼他要我費神保護,人家剛走那個砍樹的就不要我庇護?可見他是孬種,還好裝逼。最好法律也不保護他,活該!”我指指穆遠山:“可看樣子你想保護他呢。怎麼一樣的人待遇還不一樣呢?”“因爲人家是國際友人啊,人家身份不同,找法律法律就會公平處理,甚至向着他。”我着急道:“爲什麼法律能公平處理他而不能公平處理鄧林的事啊!”“因爲他的言行我們管不着嘛,萬一傳開鬧大了,輿論會說我們不是法制國家。”“怎麼輿論也比法律厲害了?還有哪些比法律厲害的東西?”“那多了去了。你這小孩!”村長想收拾我,看看穆遠山又猶豫道:“他——你孫子?”我怒道:“你纔是他孫子呢!”

穆遠山也直搖搖頭:“咱說事,不要拉關係。鄧林那麼大一片林子,連種帶長至少得二十多年吧?你說我這片林子得推遲多少時候成蔭啊?”村長道:“你那已經成蔭了,再說成不成蔭的到時候我也是評定的人之一,說你達標不就行了?放心吧穆先生,對於國際友人的好意我們是很理解和感激的。”穆遠山惱了:“我他媽什麼時候要弄虛作假了?你這樣說什麼意思啊?你侮辱了我,我要起訴你!”說完扭頭便走。

我隨穆遠山來到那片光禿禿的“林子”前,鄧林正跪在一棵樹樁上,老淚縱橫,我彷彿看到一個神話正在煙逝,一個偉岸的形象在人心的荒漠里正漸漸乾枯,慢慢死去,此時,那風聲,絕不是很文學性地哭泣的意象,而是像鬼一樣地陰笑着嚎叫。忽然想起一副漫畫,一男一女在談情說愛,兩人背坐着看夕陽,各自頭上畫着桃形,可事實上女人想的是感情,是心,男人想的卻是性,是屁股。看着眼前這望不到邊光禿禿的樹根,我覺得那不是女人的屁股蛋,那是寬州府人的一張張哭喪着的臉。心裡唯物質論,身邊必然是黑咕隆咚,我們最好面子的寬州府人,把自己的心伐了、臉砍了、把天遮黑了,於是有臉沒臉、有心沒心、有天沒天的,越來越沒什麼區別了!

我茫然地看着前面道:“我辦個大學,你來不來?”“你?什麼大學?”“教孔學的大學。”穆遠山嚴肅起來:“我支持你,要不要我在梅莊請些大家過來?”我收回目光,笑了:“算了吧,你們梅莊的孔學是走了歧路的,要不然你們也不是現在這個樣。”穆遠山顯然大感驚訝:“哦?你這話我可不敢當,願聞其詳。”“你們不懂仁愛不懂中庸,那就是丟了孔學的大頭。現在更是讓科技武裝的自信滿滿,還說什麼孔學大家?還有,你們不知天道,沒有信仰,卻有很強的宗教思想,就算那些方士再能幹,能有大方向、大前途、大作爲?”穆遠山想想,笑笑,搖搖頭,轉身離去。我也搖搖頭,真是無比的遺憾。

物質的消失與無所不在這二者之間是一對很辯證的關係。在這個名副其實的物質帝國裡,物質完全改變了精神的存在形態,絕對地佔據了意識的領域,讓所有的思想向着一個方向,向着物質、利慾、理性的方向前進。而這導致了許多特定物質的消失,比如精神、樹木、藍天,以及另一些物質的出現和氾濫,比如冷漠、酸雨、霧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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