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斐離開之後,我沉淪了很長時間。那段時間,我過得日子,用我媽的話說“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我媽給我請了假,爲了照顧我,她自己也沒有工作。
我一直把自己關在屋裡,不和任何人說話,每天就是躺在牀上,手裡緊緊攥着曉斐送我的石頭,一遍又一遍地翻看曉斐給我的信,一次又一次的回憶我和曉斐在一起的快樂時光。時間一長,石頭被我磨得光滑了,信也被我翻壞了,那些快樂的時光就像是刻在腦海裡一樣,我還是不願意停下來,哪怕是一刻。
雖然躺在牀上,但是我睡不着。有的時候,實在是堅持不住,剛睡着,就夢到曉斐轉身離開我,我試圖拉住她,但是,無論我怎麼努力都抓不住她,然後我就立馬醒過來了。那段時間包括以後的幾年我經常會做這個夢,很多次醒來之後,發現我的枕頭都是溼的。
我知道,我媽對我這樣地生活是頗有微詞的。開始的幾天,她會找機會和我說話,但是我一直沒有迴應。
有一天,我媽終於還是忍不下去了,或許是太長時間的壓抑,她向我怒吼道: “郭憶,你到底要這樣多久?過去的人和事就讓它過去吧!生活還是要繼續,你還有家人,還有朋友,你還有自己的夢想,別再這樣一直躺在這裡了……”她一邊吼着,一邊過來扯我的被子。
我感覺到了她的歇斯底里,但是當時的我,根本就聽不進去任何話。我依舊沒有理她,我翻身背對着她。
她把我的書桌上所有的東西都打翻在地,她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想那一天,一定是她人生中最無助的一天。現在想來那時候的自己真的很不孝。
不知過了多久,她慢慢地停止了哭泣,默默的把摔在地上東西整理好……
接下來的日子,她也變了。她不再試圖和我說話,每次放下飯菜就離開。偶然的一天,我在門縫下看到了一封信,我知道她在嘗試新的方法和我交流。
她寫的信,每一封,我都有仔細的去看。她不再強硬地要求我走出去,而是寫了一些我小時候的事情。
我出生後第一次生病時,她驚慌失措;我叫第一聲“媽媽”時,她刻骨銘心;我走第一步時,她喜出望外;我出水痘時,她心急如焚;我第一天上學時,她潸然淚下……
這些事情中,讓我感觸最深的是我上小學時候的事。那時候的我,非常的調皮。剛上小學一週,我就用放大鏡燒了同桌的作業本被叫了家長。她來了之後,看見老師罰我站在門口一下午,竟然焦急的和老師吵了起來。後來陸陸續續的我又因爲剪了前座女生的頭髮;往老師的粉筆盒裡放蟑螂;在同學的凳子上撒膠水等等問題被叫家長,甚至被老師建議休學。這次,我媽徹底慌了,爲了能讓我順利地讀完小學,我媽一個高中老師辭去工作,來到我們小學的後勤部,一邊工作,一邊看着我。直到小學四年級,我才慢慢的好起來。我想象不到,那幾年,我媽她付出了多少,她放棄了原本自己最愛的工作;爲了我去討好學校的老師們;每天跟家長們賠禮道歉……
如果沒有媽媽的堅持和信任,我一定不會有今天。
上初一的時候,學校組織奧林匹克競賽。當時,我的成績還不錯,初賽取得了區第一名。那時候的輔導班還不普遍,爲了提升我的能力,我媽媽每天騎自行車一小時,帶着我去當地有名的數學老師家裡補習。當時,正是我爸媽辭職創業艱難時期,我們家根本就拿不出輔導的費用。我清楚地記得,我們每次輔導結束,回到家就已經很晚了,而我媽還要繼續做小手工,來賺錢供我繼續參加輔導。那種艱難的日子,大概過了一年,我終於順利拿到了全國初中生奧林匹克競賽金獎。這枚獎牌不屬於我一個人,它是媽媽辛勤的汗水換來的。
在我成長的過程中,媽媽爲我付出的實在是太多了。當然,我的爸爸也是。
相對於有些急脾氣的媽媽,我的爸爸,在家裡是一個溫暖的存在,就算我再調皮,他都溫柔的看着我。他會帶我走出家門,讓我見識外面不一樣的世界;他會帶我去鍛鍊,偶爾跌倒了,他教我男子漢要自己爬起來;他會教我,那些害怕的東西,其實沒那麼可怕,只要勇敢地去突破自己。雖然爸爸的工作很忙,但是我從沒有感覺爸爸離我很遠。記得有一段時間,爸爸出差在外地,他堅持每週給我寫信。他說,如果沒有身體的陪伴,他會堅持讓愛陪伴我成長!
帶着爸爸媽媽滿滿的愛,我慢慢地開始把心放開,試圖讓自己放手,走出來。
大約一個月之後,我第一次主動走出臥室。我出來的時候,爸爸媽媽正在廚房忙着做我最愛吃的韭菜餡的餃子。
爸媽看見我非常地驚訝,眼睛裡泛着淚光。我發現他們好像蒼老了許多,媽媽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熠熠生輝的神采,爸爸的鬢角也長出了白髮。媽媽把頭埋在爸爸的肩上小聲的啜泣。我微笑着走過去,伸出雙手抱住了爸爸媽媽。
那一天,我們三個人,一起開開心心地吃了一頓久違的團圓飯。
那一晚,我睡了很長很長時間,沒有再做那個夢。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理髮店,給自己理了最簡單的寸頭,下決心,把悲痛放到心底,帶着滿滿的愛,重新開始。
開始走進校園,去適應沒有她的校園,爲了新的夢想和希望去努力。
我清楚的記得,走在回學校的路上,一股秋風撲面而來。夏天已經過去了,秋風送爽,我該乘風破浪地重新出發了。把所有的秘密都留在這個悲傷的夏天吧!
爸爸媽媽兩個人一起把我送到校門口,我轉身和他們揮揮手,邁着堅定地步伐奔向校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