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掉臉上的灰塵，換了件衣服重新回到後臺，發現只剩西林影一個人在那兒。
“他們已經走了。”看着我四處張望搜尋其他人的身影，西林影解釋道。
走了？丟下我不管了？
“今天晚上你得請我吃飯，所以我就讓他們先離開了。”
“什麼？！不行，這樣程子黙會生氣的！”我跑出門外，想找到他們，但願他們還沒走遠。
西林影很快追上來，拉住我：“那小子纔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小氣。今天我替你解圍，你感謝我是天經地義的事，他沒有理由生氣。”
也對，西林影幫了我，請他吃飯是應該的。程子黙他，應該不會生氣吧？
於是，如他所願，我們共進晚餐。
吃完飯，我們並肩坐在海邊，像好朋友一樣聊着天。夜很靜，說的每一句話都聽得特別清楚。
“李欣冉，你知道去年的今天是什麼日子嗎？”他看着夜空，快樂與悲傷相互交融的表情被月光照的閃閃發亮。
我歪着頭認真的想了會兒，搖搖頭。
“是你向我表白的日子。”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卻還是像小鐵錘一樣微微撞擊到我內心深處某個記憶的角落。
我低下頭，沉默不語。對於過去，我是真的不願再提起了。
“那個時候拒絕你是因爲我弄不清自己心的方向，如果換作是現在，我一定不會放過。”他眨了眨眼，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後來你爲什麼就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呢？如果不是你的離開，我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明白自己已經習慣你在身邊。習慣，真是一個很可怕的東西。”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呢？”我一直盡力逃避的話題，還是免不了這樣被**裸的挑開。
“李欣冉，你願意和我重新開始嗎？”他伸出雙手，輕輕捧住我的臉，真切且灼熱的目光將我包圍住，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我別過頭，閉上眼睛，試着找尋那些關於過去的回憶，可無論我怎麼努力，腦海裡閃現的全是程子黙的樣子。
“西林影，既然一年前的我們沒有走到一起，而如今的我們，拿什麼找回原來的感覺？”
“不試試怎麼會知道？”
“如果已經預先知道結局，就沒有必要去嘗試了。”我的話像鋒利的尖刀一點一點刺痛他的心。
“我是認真的。”好似最後一聲呼喚，語調低沉得就像海浪輕輕拍打岸邊而發出的沉吟。
“對不起。”
他輕笑了一聲，閉上眼睛，任由海風吹亂好看的頭髮，淡淡的憂傷從臉上漫延開來，銀色的月光，更顯他略微蒼白的落寞。
空氣中飄來鹹鹹的味道，和黑夜潮溼的氣息混雜在一起，幻化成一股濃烈的哀傷，將沙灘上的少年緊緊包裹住。
我環抱雙腿，將下巴抵在膝蓋上，出神地看着海面。
我也同樣習慣。
只可惜，我習慣的那個人，不是你。
對不起，這是我唯一能給你的答覆。
天很陰，街道上冷冷清清的，幾乎沒什麼人。我一個人在大街上漫無目的地走着，不知道去哪裡，也不想呆在家。寒假啊，也只是空虛度日。
很想把心裡的事說給別人聽。再這樣悶下去，我遲早會發瘋的。
斯恩那丫頭也不知道到哪裡去混了，三天都不開機，好朋友正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她都不出來拯救一下。
現在唯一能想到的，也只有哲秀了。畢竟，他對我的過去了解比較多。
十分鐘後，哲秀準時出現在約定地點。
“我還以爲整個寒假你都會和子默呆在一起呢。”一見面，他很溫和地衝我笑着。
我們一同沿着街道散步，一路上我都沉默不語，想對他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他終於忍不住問了：“欣冉，怎麼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西林影說……想和我……重新開始。”
我知道這種事情任誰都覺得不可思議，也難怪哲秀正以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看着我。
“你的答案呢？”
“我拒絕了。”我單戀西林影，表白被拒絕的事在初中是衆所周知的，然而現在劇情反轉，我卻拒絕了那個夢寐以求想要在一起的人。呵連我自己都覺得荒謬。
哲秀停下腳步，很認真地看着我：“是因爲子默吧。”
我愣了愣，慢慢呼出一口氣，“不知道。”
他漂亮的睫毛緩緩垂了下來，遮蓋住如天使般純潔美麗的眼睛，也掩藏住不經意間流露出的落寞。
沉默片刻，他開口說道：“你生日那天，子默在見了勝伊之後，便一副冷若冰霜的樣子。在我和歐陽面前也這樣冷酷，我還是頭一次見。”
“我知道的，也只有藍勝伊才能讓他這樣。”不知道爲什麼，每當一想到這裡，我的心就不由的縮緊，像是被什麼捆綁住一樣，動彈不得。
“程子黙有個比他大兩歲的姐姐，是個很優秀很善良的女生。子默說他在這世界上最愛的人就是姐姐。可是在五年前，他姐姐在一場車禍中離開了，從那之後，原本開朗的他變得越來越冷漠。直到藍勝伊的出現，子默纔開始和周圍人說話，只不過從前的那個他已經消失不見了。而勝伊，和子默死去的姐姐幾乎長得一模一樣。勝伊在知道這件事之後很難過，她害怕子默只是把自己當作姐姐的影子，正是這樣，勝伊提出了分手。”
我張着嘴，驚訝的半天說不出話來。程子黙和藍勝伊之間，原來有這麼多我不知道的故事。
“其實，藍勝伊是很愛程子黙的吧？”
哲秀點點頭，“愛到沒有辦法忍受，纔會在那天找到程子黙.他們見面之後，勝伊說對於姐姐的事她都不在乎了，只要能重新回到子默身邊就好。”
“這不是程子黙所希望的麼？那他爲什麼……”
“可是子默沒有答應她。”哲秀很平靜的打斷了我的話。他的視線停留在我緊握的雙拳上，他知道我在緊張，或者說是害怕，害怕正視那些我一直不敢面對的事。
“勝伊想要知道自己被拒絕的理由，子默只說都過去了。可我們每個人心裡都清楚，一定是有理由的。他那天表現出來的沉默和冷酷證明，他在逃避。”
“欣冉。”哲秀的視線落在我的面容上，“究竟是什麼理由，讓子默自己都沒有勇氣面對呢？”
我慌亂地眨了眨眼，避開他意味深長的目光。
理由。程子黙拒絕藍勝伊的理由。
難道，他……
怎麼會……不可能的……
李欣冉，拜託你不要胡思亂想。
胡思亂想，只會讓我越陷越深，只會讓我的心越纏越緊。
“在做出選擇前，要分清什麼是喜歡，什麼迷戀，什麼是愛。”哲秀擡起雙臂，握住我的肩膀，“欣冉，不管怎樣，你一定要快樂。”
柔和的目光，夾雜着冬日溼潤的氣息鋪撒在我的臉上。
哲秀，你是在祝福我嗎？可爲什麼你的眼睛裡裝滿了深沉的憂傷呢？在我的印象裡，你一直是那樣陽光地笑着。告訴我要快樂的你，請不要停歇你的笑容。
我們都要快樂。